039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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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親親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嫌棄我來了？”
袁夫人有些不服氣，把話直接給他頂了回去：“我是你親娘，還能害你不成！”
說著看他有些不耐煩, 袁夫人軟了語氣，繼續道：“娘這都是為了你好啊景兒，你怎麽就不知道娘的心呢。你說你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等百年之後誰給你擡棺、誰給你燒香！”
袁崇景無所謂地道：“我不死行了吧？我去找仙丹我去吃藥, 我活一千年一萬年，我長生不老不就行了！”
袁夫人被他的話逗笑，“你這孩子, 好好的還說起胡話來了。行了, 娘不問你這個了。你今天都待在府裏還不知道吧，徐碧雲被羅國公代寫休書給休了, 後來她帶著她兒子羅松要回娘家。結果那徐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大門緊閉, 任他們母子怎麽敲門都不開。現在兩人帶著鋪蓋, 要流落街頭了。景兒你說, 要怎麽辦吧？”
袁崇景聞言, 又安靜地坐了下來，仔細地想著這其中的關鍵。先是流言再是被休出府, 徐碧雲眼前這狀況, 分明就是對方見大理寺的路子走不通，挖個坑想逼他一把！
這個坑，他得跳。
跳的好了, 就能收服徐碧雲, 待將來把羅國公和五殿下勾結的事情曝出來時, 徐碧雲還能再添一把火。為了守護羅言之和羅松在國公府的地位和世人的眼光, 想來她絕不會拒絕的。
袁崇景很快想通：“娘，他們人在哪裏？”
袁夫人立刻警覺起來：“你不是說和徐碧雲沒有關系嗎？還管他們幹什麽，沒得惹了一身腥。”
“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娘，你去找個院子，先讓碧雲和她兒子住下來。等回頭我和李央商量好之後再去見她。”
袁夫人的臉上立刻掛上糾結：“要把她納進府嗎？這事可要從長計議啊，央兒也跟著你四五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她還生了小桃子.....”
袁崇景打斷她的話：“您能別亂想嗎？我和她真的沒什麽的，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憐，想幫幫她罷了。算了，我和您也說不著這些，我去找李央商量了，娘你先去辦吧。”
“娘這就去。不過景兒啊，這事你得好好的和央兒說說，她要是生氣打你幾下罵你幾句，你可千萬別還嘴知道嗎，畢竟是你犯錯在先，咱們稍微忍忍啊。”
袁崇景不欲和她再多說：“行行行我知道了，您快走吧。”
應付完袁夫人，袁崇景這才發現李央出去送人，都過去小半個時辰了還沒回來。他起身出了正廳，看到北海從外面回來，問道：“見李央了嗎？”
北海指著遠處的大門：“少夫人出門了啊，剛走的，好像是回李府了。還挺匆忙的。”
袁崇景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想著方才娘說的那些話，他急忙問道：“剛走的？從哪個方向？”
北海道：“就從咱們院門出來啊。二少爺，發生什麽事了，您又惹少夫人生氣了？”
袁崇景也顧不得和他解釋：“快去牽馬車，我要出門。”
“不行啊二少爺，”北海攔下他：“大理寺放你出來的時候說了，無事不得離開袁府。這你要是出去被發現了，那宋賀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一直都以為宋賀州能放袁崇景出來，是迫於宋大人和魏勤。
其實不光他，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袁崇景腳步不停：“快去！”
北海也只敢勸這麽一句，見袁崇景依舊不改決定，這才去牽馬車來。
***
李央確實回了李家。
她想過了，與其讓三殿下和五殿下這麽輕松，想要禍亂她和袁崇景的關系，還不如現在就把那份證據交出去，讓他們也著急忙上幾天。
現在袁崇景的記憶還沒有恢覆，她可以先把證據給他，然後和他說明情況，再交給北海，讓他傳到豫州太子殿下那邊去。
這邊她剛進李府的院門，就看到她弟弟李亭拿著跟手臂粗的棍子，正氣沖沖地向外走。那雄赳赳的陣勢幾乎氣貫長虹，要不是她反應快，棍子都要打到她身上了！
“站住！李亭，這時候你不在書院上課，跑回來幹什麽？”李央喝住他問道。
“姐？姐你怎麽回來了？”李央問道，說完不等她回答，又說道：“是不是袁崇景把你攆回來了？我就知道，當年他娶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就不是個好東西！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揍他一頓給你出氣！”
“胡鬧！”李央抓住他的胳膊向後拽了一下，又強硬地從他手中奪回木棍：“你不好好上課讀書，怎麽還學的像個長舌婦似的。從哪聽得這麽亂七八糟的消息啊？”
李亭這兩年抽條似的長，再加上跟著李父自小習武，長得人高體壯的，比李央還要高出一個頭。他有些不甘心地看著被李央奪走又扔到地上的棍子，嘴裏嘟囔著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袁崇景要是對你好，怎麽會有人傳閑話。”
李央氣得直接上頭打了下他的頭：“還‘若要人不知’呢，可學了兩句話了，敢當著姐姐的面子拽古文！景哥是你姐夫，他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嗎？”
李央被他打的縮了下腦袋，大個子像是個縮頭縮腦的小鵪鶉一般，卻依舊大嗓門地道：“我就叫了！他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我不但要叫他的名字，我還要去揍他！我揍得他鼻青臉腫滿地找牙，連他娘都認不出來他！”
李央被他的話逗笑：“行了，外面那些人說什麽，你別信就是了。外頭鬼頭鬼腦那個是你同窗吧？趕緊跟人回去上課。”
李亭疑惑地向外看了一眼，之間院門外的石獅子後，當真藏著一個身著男子學子服的人。他道：“羅萍萍！你怎麽來了！”
羅萍萍嘿嘿笑了下，跑到兩人面前打招呼：“姐姐好~”
李央仔細一看，認出此人是羅國公府羅言之和羅敏之的妹妹羅萍萍。她心道當真是緣分，看這樣子，這羅萍萍和李亭之間，可怕也有些不尋常的關系在。
李亭立刻擋在李央面前，沈著臉對羅萍萍道：“誰讓你來的！快走！”
羅萍萍也不在乎他的語氣，拽著他的衣擺輕輕搖了搖：“哎呀~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上午夫子說了，今天他講課的內容你要是背不下來，他要打你三十戒尺呢。”
聽到三十戒尺，李亭高大的身子抖了一下，想到站在一旁的李央，他又立刻挺直脊背：“我管他呢，不就是三十尺嗎，就是三百尺，我也能受的下來！反正我今天必須要把袁崇景揍一頓！”
李央上去又朝他的背來了一巴掌：“你要是不去書院，信不信我先把你揍一頓啊！羅萍萍是吧，姐姐今天交給你個任務，把這個臭小子給我拉到書院去！”
羅萍萍高興地回道：“好~姐姐放心，我一定把他帶回去！”
李央連推帶搡地弄出了門，又威脅他：“趕緊跟我回書院！”
李亭撅著嘴，有些不情願的被羅萍萍拉走。
看他們打打鬧鬧的身影走遠，李央好似看到了當年她和袁崇景在書院時的場景。她有些懷念地笑了笑，轉身進了李府的大門。
李父和李母今日都不在府裏，李央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櫃找到了被她藏起來的包袱。還未出房間，她就聽到袁崇景已經到了門口處。
李央帶著包袱向外走，兩人在府門口處碰了面。
袁崇景一見到她，就急著走過去：“李央！”
“嗯？”李央有些疑惑他的舉動：“你怎麽出府了？大理寺的人還在門口嗎，會不會被他們看到？”
“我來找你，”袁崇景答完，又略帶些委屈質問她：“你怎麽一聲不吭的就回娘家。”
李央示意他看向自己背的包袱：“我回來拿東西呢。”
袁崇景聞言松口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沒什麽，那你拿到了，咱們就回家吧。我還有事情和你商量。”
李央點頭，又叮囑了府裏下人待李家父母回來時和他們講清楚，才跟著袁崇景一起坐上回袁府的馬車。看他一路欲言又止，李央道：“再憋下去就到家門口了，你到底有什麽事要說？”
袁崇景下定決心：“你回來的路上聽說了嗎？”
“什麽？”
“徐碧雲和羅松被羅國公府趕出來了，羅國公代寫的休書。徐家也不願意認他們，現在兩人無家可歸了。”
“聽說了。”李央道，她不想隱瞞：“在家裏聽娘說的，現在大家都說羅松是你的兒子。你是什麽意見？”
“你相信我？”
看他有些驚訝，李央好笑地道：“這有什麽相信不相信的，三年前你在郴州，我們日夜相處，你就是有那心，也沒那時間啊。”
袁崇景的心松了些許，她還有心情打趣自己，那就是沒事了。想到接下來的決定，他小心地說道：“我讓娘找了個院子，先讓他們母子住下。”
李央垂眸，覆又擡起：“行。”
只一眼，袁崇景便知道她看出了自己這麽做的目的。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謝謝你，李央。”
他眼中的情愫絲毫不作假，李央的心顫了顫，她打哈哈地掩過去：“這有什麽可謝的，我們是夫妻嘛，我自當配合你。”
袁崇景的心裏像是湧入了一股熱流，暖烘烘的。看她垂在腿上的雙手捏在一起，白皙嬌嫩如蔥根一般的手指像麻繩一般攪在一起。他的世界，他的身體也像被她如此輕易的揉捏一般，上下起伏，左右輾轉。
他伸出手，想覆蓋住她的手，讓她停下來，不要再攪弄自己的心緒了。
只是那手剛伸出去，車簾就被人掀開，北海叫著躥了進來：“二少爺，少夫人，大消息！”
袁崇景的手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其餘兩人都沒有發現他的動作，北海激動地說：“少夫人，我聽說剛才朝中發生了大事。”
“什麽事？”
北海道：“大理寺前來了一對中年夫妻，說是從青州的虎口鎮來的。這虎口鎮毗鄰老虎江，去年老虎江發水，聖上曾著五殿下主建修河堤。那對夫妻說今年夏季河堤潰損，洪水淹沒了附近的三個村莊，死傷無數。他們一路乞討進京，要狀告修建河堤的相關人員。”
“去了大理寺？”
“對，找的宋賀州。他們進京不易，一路上無數次被滅口，被人救了下來。救人的，就是宋家的一個門生。後來就把他們帶到大理寺了。”北海答道。
宋賀州既然接下了此案，那就代表事情已經定板。不管此事到底是不是五殿下主導的，這段時間光是撇清自己也夠他忙的了。
李央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後是不是太子殿下主導的，哪怕不是他做的，想來也和他脫不了關系。懂得蟄伏隱忍，能靜得下心不慌不忙，一點點的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北海說完之後又跑了出去，李央道：“景哥，你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是五殿下嗎？”
“是不是五殿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推誰出來。”袁崇景道。三個村莊被毀於一旦，無數村民的死傷，再加上有宋賀州在，此事不會那麽善了，也不是五殿下隨便推幾個官員出來就能了事的。
最大的可能，是他會把三殿下推出來。
要是再加把火就好了。
李央卸下一直背著的包袱，放到他腿上，神秘兮兮地說：“打開看看。”
袁崇景疑惑地打開：“這是什麽？”
“你想要的那把火。”李央道。
袁崇景驚訝她竟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把包袱打開，發現裏面竟然是書冊。袁崇景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她。李央示意他打開書冊：“看看裏面記得東西。”
待袁崇景看到裏面記錄的東西之後，他微睜雙目：“這，這是？”
李央點頭：“對，你失憶之前藏起來的東西。”
五年之前三殿下誣陷太子殿下的證據，以及他在太子殿下去豫州的路上，設下的各種陷阱和刺殺的記錄。
袁崇景迫不及待的一一打開翻看了一遍，問道：“你在哪裏找到的？”
“我房間裏。”
隨著她的話，袁崇景翻看書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你房間裏？”
“對啊，就我床後面的那個大衣櫃。你說你，”她伸著身子靠近他，腦袋幾乎要湊到他面前，雙眼眨啊眨的盯著他：“好好想想，為什麽要把它藏到我的衣櫃裏呢？”
袁崇景被她看的心思飄飄然，微紅著臉搖搖頭答道：“不...不知道。”
李央忍笑，坐回去之後隨意地撩撩衣擺，自然地說道“還能是為什麽啊，自然是打心底裏覺得那是最安全最放心的地方唄。”
她以為袁崇景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嗯’了一聲。
“你‘嗯’什麽？”李央笑著問。
袁崇景扭過頭不看她。
李央拽了下他肩膀處的衣袖，嬌嗔著問：“我問你呢，你‘嗯’什麽呀？”
袁崇景躲了兩下沒躲開：“哎呀你煩不煩。”
“不煩不煩我才不煩呢，”李央蹭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快說啊。”
袁崇景沒再繼續躲，而是稍微挺直肩膀，讓她抱的更加舒服：“可能吧。”可能在當時，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他最能信任的人，唯有她。
見他沒有反抗，李央試探性地，喜滋滋地歪頭搭在他肩上。
可能吧，那就是可能。可能，那就是真的。真的，那就是說在沒有失憶前，他對她是特殊的，唯一的，信任的。
木車輪壓過地面的青石板，發出低沈的咕嚕聲，不斷的穿過車廂透進兩人的耳中。
他們誰都沒有動。
直到馬車在袁府門口停下，北海再次掀開車簾，伸出頭：“二.....”
他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驚的說不出話，憑白的空咽了好幾下，才結巴著說：“二少爺，少夫人，到門口了。”
袁崇景沒動，李央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胳膊，轉頭‘小聲’地埋怨北海：“北海，你駕車的技術越來越好了啊。”
北海笑道：“多謝少夫人誇獎。”
等李央下了車，北海去扶袁崇景時，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北海才反應過來李央話裏的意思。
這是嫌他打擾他們恩愛了啊。
北海訕訕地笑了下，低著頭藏在了袁崇景的身後。
***
袁夫人這一晚都很難為。
她早就看出了李央和袁崇景兩人關系的轉變，兒子和兒媳感情好，她這個當婆婆的自然喜聞樂見。可下午她出去找徐碧雲時，面對她詢問羅松的身世，徐碧雲是沒承認，但是也沒否認羅松的身份。
這個事情在她心裏盤旋許久，噎的她的心直刺撓。
於是在晚飯之後，趁著李央去哄小桃子睡覺，袁夫人悄摸的來到了袁崇景的房間：“景兒？”
袁崇景合上書冊，從書案前站起來：“娘，你這時候來，是事情都辦妥了？”
袁夫人點頭，小聲說：“就在咱們府不遠，臨安街後面，旁邊是燒餅鋪子那個。之前就是娘的私宅，小院雖不大，但勝在幹凈雅致，也夠他們母子住的了。”
“嗯，也行。”袁崇景道：“有人看到他們跟你走了嗎？”
“沒有。”袁夫人以為他怕李央知道，想了下還是勸道：“這種事是瞞不住的，景兒啊，與其將來被央兒發現和你置氣，還不如現在你早些和她坦白。這夫妻之間，最見不得隱瞞，這事本就是你犯了大錯，再瞞下去可不好啊。”
話音剛落下，門外就傳來李央的聲音：“娘，瞞什麽啊？”
袁夫人聽著這話，身子抖了一下。眼看著李央笑吟吟地走進來，袁夫人的臉上有些尷尬：“沒，沒什麽。”
李央好奇地看著她，略帶不滿和委屈地說：“娘，怎麽你和景哥還有秘密瞞著我啊？”
她這麽一說，袁夫人的心更內疚了，說話想也不想，直接從嘴裏禿嚕出來：“那那個，娘還有事，對，你爹還等著娘回去一起睡覺呢。啊不是不是，娘得回去和你爹睡覺了。唉那個，娘先走了啊，景兒你和央兒好好的說。”
看她慌亂地說完話，站起身子就向外走，李央看著她的背影走出房門，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袁崇景也不再隱忍，笑道：“你逗她幹什麽。”
李央道：“怎麽，你還心疼娘了。那你怎麽不拆穿我早就知道她收留徐碧雲的事情啊？”
袁崇景也有私心，李央要不這麽做，袁夫人能逮住他絮絮叨叨的說上半個時辰。他現在還有事情要做，沒有時間聽她這麽說。袁崇景沒答她這話，而是說：“我想把證據交給北海，讓他親自跑一趟豫州，看看太子殿下的想法。”
要為太子殿下翻案，這人選得好好的琢磨一下，要身份地位夠，並且明面上和幾位殿下也沒有關系，這事不是袁崇景一人可以決定的。
李央道：“行。但是北海此行可能會有危險，要給他帶幾個人一起。”
袁崇景點頭：“放心。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安排。”
和他們商議完畢，北海帶著證據，連夜出了京都。袁崇景秘密送他出門之後，再回房間已是深夜。
房內燃著一盞明亮的燭光，照在人身上，落下一片暗影。李央依舊睡在她的小床上，呼吸綿延悠長，似是已經熟睡。
袁崇景蹲在她面前，沈默地看著她的睡顏。以前並不曾發覺，她睡著的時候，很是溫順乖巧，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燭光的照射下，在她的臉頰上映下一排黑影。鼻翼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煽動，往下雙唇抿著，唇角輕微上揚，似是在微笑。
他看的入迷，等目光從她的唇上移開時，袁崇景才發現李央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在盯著他看。
袁崇景嚇得暗喝一聲，立刻站起來想遠離。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他蹲的時間太長了，亦或是起身的動作太迅猛，袁崇景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金星閃耀，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整個人向下倒去。
想象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袁崇景只覺得自己倒在了一片柔軟之上。透過依舊在不斷閃爍的金星，他發現自己摔在了李央的身上。
“抱，抱歉。”
他伸手撐著床幫想要站起來，下一刻只聽兩人身下的床吱吖一聲，搖晃一下之後，床板和四條腿直接松散開來。
噗咚。
兩人直接掉在了地上。
幸好袁崇景反應快，在掉落的那一刻，直接伸直胳膊，撐在了李央的上方。
這才沒有再次地壓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所念所想近在咫尺。袁崇景的胸膛急劇起伏，心跳也越來越快。他暗自唾棄自己，明明和她孩子都生了，現在竟然還像個毛頭小子一般，對那個他想做的動作生澀的很。
他的眼神慢慢發生變化，目光也從她的眼睛往下移動。待終於落到目標之上，他道：“你嘟著嘴幹什麽？”
出聲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厲害。
李央無辜地眨眨眼：“我哪有！”
“就是有！”
李央不想和他辯駁：“你要是覺得虧，那你也嘟啊。”
袁崇景聽話地撅了下嘴。
下一刻就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飾的笑意。
袁崇景懊惱自己竟被她蠱了神智，看她幾乎要得意地笑出來，他眼神一暗，朝那張他極其討厭此刻卻又極其渴望的雙唇壓下去。
他放下雙手，用手肘撐著上半身，閉眼，歪著腦袋，撅著嘴，直接壓了下去。
他沒有技巧，但本能仍在。憑借著那股勇於探索的精神，迅速的領悟了要領，朝著更裏面送過去。
男人的強勢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容不得她有絲毫的退縮。李央退無可退，被他此刻的進攻壓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她睜眼想要推他離開，卻發現他閉著眼睛，神情柔和，似是陷入了親吻之中。
唇舌溫柔的相觸，讓人不知覺的想要沈溺於其中，直至天荒地老。
直到伴隨著開門聲，小桃子嗚咽的哭聲傳來：“嗚嗚~阿娘~小桃子怕怕~~”
小桃子帶著自己的繡花小枕頭，抹著眼淚委屈地走進房。
剛進來就看到她爹爹壓在阿娘身上，還掐著阿娘的脖子，把阿娘的臉都憋紅了。小桃子嚇得立刻忘掉了方才的噩夢，扔掉手裏的小枕頭，攥著拳頭攢著勁沖過去：“阿娘！爹爹不要欺負阿娘！阿娘別怕！小桃子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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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嫌棄我來了？”
袁夫人有些不服氣，把話直接給他頂了回去：“我是你親娘，還能害你不成！”
說著看他有些不耐煩, 袁夫人軟了語氣，繼續道：“娘這都是為了你好啊景兒，你怎麽就不知道娘的心呢。你說你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等百年之後誰給你擡棺、誰給你燒香！”
袁崇景無所謂地道：“我不死行了吧？我去找仙丹我去吃藥, 我活一千年一萬年，我長生不老不就行了！”
袁夫人被他的話逗笑，“你這孩子, 好好的還說起胡話來了。行了, 娘不問你這個了。你今天都待在府裏還不知道吧，徐碧雲被羅國公代寫休書給休了, 後來她帶著她兒子羅松要回娘家。結果那徐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大門緊閉, 任他們母子怎麽敲門都不開。現在兩人帶著鋪蓋, 要流落街頭了。景兒你說, 要怎麽辦吧？”
袁崇景聞言, 又安靜地坐了下來，仔細地想著這其中的關鍵。先是流言再是被休出府, 徐碧雲眼前這狀況, 分明就是對方見大理寺的路子走不通，挖個坑想逼他一把！
這個坑，他得跳。
跳的好了, 就能收服徐碧雲, 待將來把羅國公和五殿下勾結的事情曝出來時, 徐碧雲還能再添一把火。為了守護羅言之和羅松在國公府的地位和世人的眼光, 想來她絕不會拒絕的。
袁崇景很快想通：“娘，他們人在哪裏？”
袁夫人立刻警覺起來：“你不是說和徐碧雲沒有關系嗎？還管他們幹什麽，沒得惹了一身腥。”
“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娘，你去找個院子，先讓碧雲和她兒子住下來。等回頭我和李央商量好之後再去見她。”
袁夫人的臉上立刻掛上糾結：“要把她納進府嗎？這事可要從長計議啊，央兒也跟著你四五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她還生了小桃子.....”
袁崇景打斷她的話：“您能別亂想嗎？我和她真的沒什麽的，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憐，想幫幫她罷了。算了，我和您也說不著這些，我去找李央商量了，娘你先去辦吧。”
“娘這就去。不過景兒啊，這事你得好好的和央兒說說，她要是生氣打你幾下罵你幾句，你可千萬別還嘴知道嗎，畢竟是你犯錯在先，咱們稍微忍忍啊。”
袁崇景不欲和她再多說：“行行行我知道了，您快走吧。”
應付完袁夫人，袁崇景這才發現李央出去送人，都過去小半個時辰了還沒回來。他起身出了正廳，看到北海從外面回來，問道：“見李央了嗎？”
北海指著遠處的大門：“少夫人出門了啊，剛走的，好像是回李府了。還挺匆忙的。”
袁崇景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想著方才娘說的那些話，他急忙問道：“剛走的？從哪個方向？”
北海道：“就從咱們院門出來啊。二少爺，發生什麽事了，您又惹少夫人生氣了？”
袁崇景也顧不得和他解釋：“快去牽馬車，我要出門。”
“不行啊二少爺，”北海攔下他：“大理寺放你出來的時候說了，無事不得離開袁府。這你要是出去被發現了，那宋賀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一直都以為宋賀州能放袁崇景出來，是迫於宋大人和魏勤。
其實不光他，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袁崇景腳步不停：“快去！”
北海也只敢勸這麽一句，見袁崇景依舊不改決定，這才去牽馬車來。
***
李央確實回了李家。
她想過了，與其讓三殿下和五殿下這麽輕松，想要禍亂她和袁崇景的關系，還不如現在就把那份證據交出去，讓他們也著急忙上幾天。
現在袁崇景的記憶還沒有恢覆，她可以先把證據給他，然後和他說明情況，再交給北海，讓他傳到豫州太子殿下那邊去。
這邊她剛進李府的院門，就看到她弟弟李亭拿著跟手臂粗的棍子，正氣沖沖地向外走。那雄赳赳的陣勢幾乎氣貫長虹，要不是她反應快，棍子都要打到她身上了！
“站住！李亭，這時候你不在書院上課，跑回來幹什麽？”李央喝住他問道。
“姐？姐你怎麽回來了？”李央問道，說完不等她回答，又說道：“是不是袁崇景把你攆回來了？我就知道，當年他娶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就不是個好東西！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揍他一頓給你出氣！”
“胡鬧！”李央抓住他的胳膊向後拽了一下，又強硬地從他手中奪回木棍：“你不好好上課讀書，怎麽還學的像個長舌婦似的。從哪聽得這麽亂七八糟的消息啊？”
李亭這兩年抽條似的長，再加上跟著李父自小習武，長得人高體壯的，比李央還要高出一個頭。他有些不甘心地看著被李央奪走又扔到地上的棍子，嘴裏嘟囔著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袁崇景要是對你好，怎麽會有人傳閑話。”
李央氣得直接上頭打了下他的頭：“還‘若要人不知’呢，可學了兩句話了，敢當著姐姐的面子拽古文！景哥是你姐夫，他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嗎？”
李央被他打的縮了下腦袋，大個子像是個縮頭縮腦的小鵪鶉一般，卻依舊大嗓門地道：“我就叫了！他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我不但要叫他的名字，我還要去揍他！我揍得他鼻青臉腫滿地找牙，連他娘都認不出來他！”
李央被他的話逗笑：“行了，外面那些人說什麽，你別信就是了。外頭鬼頭鬼腦那個是你同窗吧？趕緊跟人回去上課。”
李亭疑惑地向外看了一眼，之間院門外的石獅子後，當真藏著一個身著男子學子服的人。他道：“羅萍萍！你怎麽來了！”
羅萍萍嘿嘿笑了下，跑到兩人面前打招呼：“姐姐好~”
李央仔細一看，認出此人是羅國公府羅言之和羅敏之的妹妹羅萍萍。她心道當真是緣分，看這樣子，這羅萍萍和李亭之間，可怕也有些不尋常的關系在。
李亭立刻擋在李央面前，沈著臉對羅萍萍道：“誰讓你來的！快走！”
羅萍萍也不在乎他的語氣，拽著他的衣擺輕輕搖了搖：“哎呀~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上午夫子說了，今天他講課的內容你要是背不下來，他要打你三十戒尺呢。”
聽到三十戒尺，李亭高大的身子抖了一下，想到站在一旁的李央，他又立刻挺直脊背：“我管他呢，不就是三十尺嗎，就是三百尺，我也能受的下來！反正我今天必須要把袁崇景揍一頓！”
李央上去又朝他的背來了一巴掌：“你要是不去書院，信不信我先把你揍一頓啊！羅萍萍是吧，姐姐今天交給你個任務，把這個臭小子給我拉到書院去！”
羅萍萍高興地回道：“好~姐姐放心，我一定把他帶回去！”
李央連推帶搡地弄出了門，又威脅他：“趕緊跟我回書院！”
李亭撅著嘴，有些不情願的被羅萍萍拉走。
看他們打打鬧鬧的身影走遠，李央好似看到了當年她和袁崇景在書院時的場景。她有些懷念地笑了笑，轉身進了李府的大門。
李父和李母今日都不在府裏，李央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櫃找到了被她藏起來的包袱。還未出房間，她就聽到袁崇景已經到了門口處。
李央帶著包袱向外走，兩人在府門口處碰了面。
袁崇景一見到她，就急著走過去：“李央！”
“嗯？”李央有些疑惑他的舉動：“你怎麽出府了？大理寺的人還在門口嗎，會不會被他們看到？”
“我來找你，”袁崇景答完，又略帶些委屈質問她：“你怎麽一聲不吭的就回娘家。”
李央示意他看向自己背的包袱：“我回來拿東西呢。”
袁崇景聞言松口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沒什麽，那你拿到了，咱們就回家吧。我還有事情和你商量。”
李央點頭，又叮囑了府裏下人待李家父母回來時和他們講清楚，才跟著袁崇景一起坐上回袁府的馬車。看他一路欲言又止，李央道：“再憋下去就到家門口了，你到底有什麽事要說？”
袁崇景下定決心：“你回來的路上聽說了嗎？”
“什麽？”
“徐碧雲和羅松被羅國公府趕出來了，羅國公代寫的休書。徐家也不願意認他們，現在兩人無家可歸了。”
“聽說了。”李央道，她不想隱瞞：“在家裏聽娘說的，現在大家都說羅松是你的兒子。你是什麽意見？”
“你相信我？”
看他有些驚訝，李央好笑地道：“這有什麽相信不相信的，三年前你在郴州，我們日夜相處，你就是有那心，也沒那時間啊。”
袁崇景的心松了些許，她還有心情打趣自己，那就是沒事了。想到接下來的決定，他小心地說道：“我讓娘找了個院子，先讓他們母子住下。”
李央垂眸，覆又擡起：“行。”
只一眼，袁崇景便知道她看出了自己這麽做的目的。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謝謝你，李央。”
他眼中的情愫絲毫不作假，李央的心顫了顫，她打哈哈地掩過去：“這有什麽可謝的，我們是夫妻嘛，我自當配合你。”
袁崇景的心裏像是湧入了一股熱流，暖烘烘的。看她垂在腿上的雙手捏在一起，白皙嬌嫩如蔥根一般的手指像麻繩一般攪在一起。他的世界，他的身體也像被她如此輕易的揉捏一般，上下起伏，左右輾轉。
他伸出手，想覆蓋住她的手，讓她停下來，不要再攪弄自己的心緒了。
只是那手剛伸出去，車簾就被人掀開，北海叫著躥了進來：“二少爺，少夫人，大消息！”
袁崇景的手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其餘兩人都沒有發現他的動作，北海激動地說：“少夫人，我聽說剛才朝中發生了大事。”
“什麽事？”
北海道：“大理寺前來了一對中年夫妻，說是從青州的虎口鎮來的。這虎口鎮毗鄰老虎江，去年老虎江發水，聖上曾著五殿下主建修河堤。那對夫妻說今年夏季河堤潰損，洪水淹沒了附近的三個村莊，死傷無數。他們一路乞討進京，要狀告修建河堤的相關人員。”
“去了大理寺？”
“對，找的宋賀州。他們進京不易，一路上無數次被滅口，被人救了下來。救人的，就是宋家的一個門生。後來就把他們帶到大理寺了。”北海答道。
宋賀州既然接下了此案，那就代表事情已經定板。不管此事到底是不是五殿下主導的，這段時間光是撇清自己也夠他忙的了。
李央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後是不是太子殿下主導的，哪怕不是他做的，想來也和他脫不了關系。懂得蟄伏隱忍，能靜得下心不慌不忙，一點點的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北海說完之後又跑了出去，李央道：“景哥，你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是五殿下嗎？”
“是不是五殿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推誰出來。”袁崇景道。三個村莊被毀於一旦，無數村民的死傷，再加上有宋賀州在，此事不會那麽善了，也不是五殿下隨便推幾個官員出來就能了事的。
最大的可能，是他會把三殿下推出來。
要是再加把火就好了。
李央卸下一直背著的包袱，放到他腿上，神秘兮兮地說：“打開看看。”
袁崇景疑惑地打開：“這是什麽？”
“你想要的那把火。”李央道。
袁崇景驚訝她竟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把包袱打開，發現裏面竟然是書冊。袁崇景用眼神無聲地詢問她。李央示意他打開書冊：“看看裏面記得東西。”
待袁崇景看到裏面記錄的東西之後，他微睜雙目：“這，這是？”
李央點頭：“對，你失憶之前藏起來的東西。”
五年之前三殿下誣陷太子殿下的證據，以及他在太子殿下去豫州的路上，設下的各種陷阱和刺殺的記錄。
袁崇景迫不及待的一一打開翻看了一遍，問道：“你在哪裏找到的？”
“我房間裏。”
隨著她的話，袁崇景翻看書冊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你房間裏？”
“對啊，就我床後面的那個大衣櫃。你說你，”她伸著身子靠近他，腦袋幾乎要湊到他面前，雙眼眨啊眨的盯著他：“好好想想，為什麽要把它藏到我的衣櫃裏呢？”
袁崇景被她看的心思飄飄然，微紅著臉搖搖頭答道：“不...不知道。”
李央忍笑，坐回去之後隨意地撩撩衣擺，自然地說道“還能是為什麽啊，自然是打心底裏覺得那是最安全最放心的地方唄。”
她以為袁崇景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嗯’了一聲。
“你‘嗯’什麽？”李央笑著問。
袁崇景扭過頭不看她。
李央拽了下他肩膀處的衣袖，嬌嗔著問：“我問你呢，你‘嗯’什麽呀？”
袁崇景躲了兩下沒躲開：“哎呀你煩不煩。”
“不煩不煩我才不煩呢，”李央蹭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快說啊。”
袁崇景沒再繼續躲，而是稍微挺直肩膀，讓她抱的更加舒服：“可能吧。”可能在當時，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他最能信任的人，唯有她。
見他沒有反抗，李央試探性地，喜滋滋地歪頭搭在他肩上。
可能吧，那就是可能。可能，那就是真的。真的，那就是說在沒有失憶前，他對她是特殊的，唯一的，信任的。
木車輪壓過地面的青石板，發出低沈的咕嚕聲，不斷的穿過車廂透進兩人的耳中。
他們誰都沒有動。
直到馬車在袁府門口停下，北海再次掀開車簾，伸出頭：“二.....”
他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驚的說不出話，憑白的空咽了好幾下，才結巴著說：“二少爺，少夫人，到門口了。”
袁崇景沒動，李央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胳膊，轉頭‘小聲’地埋怨北海：“北海，你駕車的技術越來越好了啊。”
北海笑道：“多謝少夫人誇獎。”
等李央下了車，北海去扶袁崇景時，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北海才反應過來李央話裏的意思。
這是嫌他打擾他們恩愛了啊。
北海訕訕地笑了下，低著頭藏在了袁崇景的身後。
***
袁夫人這一晚都很難為。
她早就看出了李央和袁崇景兩人關系的轉變，兒子和兒媳感情好，她這個當婆婆的自然喜聞樂見。可下午她出去找徐碧雲時，面對她詢問羅松的身世，徐碧雲是沒承認，但是也沒否認羅松的身份。
這個事情在她心裏盤旋許久，噎的她的心直刺撓。
於是在晚飯之後，趁著李央去哄小桃子睡覺，袁夫人悄摸的來到了袁崇景的房間：“景兒？”
袁崇景合上書冊，從書案前站起來：“娘，你這時候來，是事情都辦妥了？”
袁夫人點頭，小聲說：“就在咱們府不遠，臨安街後面，旁邊是燒餅鋪子那個。之前就是娘的私宅，小院雖不大，但勝在幹凈雅致，也夠他們母子住的了。”
“嗯，也行。”袁崇景道：“有人看到他們跟你走了嗎？”
“沒有。”袁夫人以為他怕李央知道，想了下還是勸道：“這種事是瞞不住的，景兒啊，與其將來被央兒發現和你置氣，還不如現在你早些和她坦白。這夫妻之間，最見不得隱瞞，這事本就是你犯了大錯，再瞞下去可不好啊。”
話音剛落下，門外就傳來李央的聲音：“娘，瞞什麽啊？”
袁夫人聽著這話，身子抖了一下。眼看著李央笑吟吟地走進來，袁夫人的臉上有些尷尬：“沒，沒什麽。”
李央好奇地看著她，略帶不滿和委屈地說：“娘，怎麽你和景哥還有秘密瞞著我啊？”
她這麽一說，袁夫人的心更內疚了，說話想也不想，直接從嘴裏禿嚕出來：“那那個，娘還有事，對，你爹還等著娘回去一起睡覺呢。啊不是不是，娘得回去和你爹睡覺了。唉那個，娘先走了啊，景兒你和央兒好好的說。”
看她慌亂地說完話，站起身子就向外走，李央看著她的背影走出房門，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袁崇景也不再隱忍，笑道：“你逗她幹什麽。”
李央道：“怎麽，你還心疼娘了。那你怎麽不拆穿我早就知道她收留徐碧雲的事情啊？”
袁崇景也有私心，李央要不這麽做，袁夫人能逮住他絮絮叨叨的說上半個時辰。他現在還有事情要做，沒有時間聽她這麽說。袁崇景沒答她這話，而是說：“我想把證據交給北海，讓他親自跑一趟豫州，看看太子殿下的想法。”
要為太子殿下翻案，這人選得好好的琢磨一下，要身份地位夠，並且明面上和幾位殿下也沒有關系，這事不是袁崇景一人可以決定的。
李央道：“行。但是北海此行可能會有危險，要給他帶幾個人一起。”
袁崇景點頭：“放心。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安排。”
和他們商議完畢，北海帶著證據，連夜出了京都。袁崇景秘密送他出門之後，再回房間已是深夜。
房內燃著一盞明亮的燭光，照在人身上，落下一片暗影。李央依舊睡在她的小床上，呼吸綿延悠長，似是已經熟睡。
袁崇景蹲在她面前，沈默地看著她的睡顏。以前並不曾發覺，她睡著的時候，很是溫順乖巧，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燭光的照射下，在她的臉頰上映下一排黑影。鼻翼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煽動，往下雙唇抿著，唇角輕微上揚，似是在微笑。
他看的入迷，等目光從她的唇上移開時，袁崇景才發現李央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在盯著他看。
袁崇景嚇得暗喝一聲，立刻站起來想遠離。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他蹲的時間太長了，亦或是起身的動作太迅猛，袁崇景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金星閃耀，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整個人向下倒去。
想象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袁崇景只覺得自己倒在了一片柔軟之上。透過依舊在不斷閃爍的金星，他發現自己摔在了李央的身上。
“抱，抱歉。”
他伸手撐著床幫想要站起來，下一刻只聽兩人身下的床吱吖一聲，搖晃一下之後，床板和四條腿直接松散開來。
噗咚。
兩人直接掉在了地上。
幸好袁崇景反應快，在掉落的那一刻，直接伸直胳膊，撐在了李央的上方。
這才沒有再次地壓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所念所想近在咫尺。袁崇景的胸膛急劇起伏，心跳也越來越快。他暗自唾棄自己，明明和她孩子都生了，現在竟然還像個毛頭小子一般，對那個他想做的動作生澀的很。
他的眼神慢慢發生變化，目光也從她的眼睛往下移動。待終於落到目標之上，他道：“你嘟著嘴幹什麽？”
出聲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的聲音嘶啞的厲害。
李央無辜地眨眨眼：“我哪有！”
“就是有！”
李央不想和他辯駁：“你要是覺得虧，那你也嘟啊。”
袁崇景聽話地撅了下嘴。
下一刻就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飾的笑意。
袁崇景懊惱自己竟被她蠱了神智，看她幾乎要得意地笑出來，他眼神一暗，朝那張他極其討厭此刻卻又極其渴望的雙唇壓下去。
他放下雙手，用手肘撐著上半身，閉眼，歪著腦袋，撅著嘴，直接壓了下去。
他沒有技巧，但本能仍在。憑借著那股勇於探索的精神，迅速的領悟了要領，朝著更裏面送過去。
男人的強勢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容不得她有絲毫的退縮。李央退無可退，被他此刻的進攻壓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她睜眼想要推他離開，卻發現他閉著眼睛，神情柔和，似是陷入了親吻之中。
唇舌溫柔的相觸，讓人不知覺的想要沈溺於其中，直至天荒地老。
直到伴隨著開門聲，小桃子嗚咽的哭聲傳來：“嗚嗚~阿娘~小桃子怕怕~~”
小桃子帶著自己的繡花小枕頭，抹著眼淚委屈地走進房。
剛進來就看到她爹爹壓在阿娘身上，還掐著阿娘的脖子，把阿娘的臉都憋紅了。小桃子嚇得立刻忘掉了方才的噩夢，扔掉手裏的小枕頭，攥著拳頭攢著勁沖過去：“阿娘！爹爹不要欺負阿娘！阿娘別怕！小桃子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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