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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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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私生子

東方日出, 引來萬丈霞光。

在這樣一片柔和清新的日光中,袁崇景走出了大理寺監牢的大門。

數層臺階之下,站著正安靜地等著他的李央。她目光柔和, 笑容嫻淡,仿佛這只是兩人的生活裏,他普通的一個晚歸,她正常的一個等待。

袁崇景的心, 忽然軟的不像話。

他快步走下臺階,停在她面前:“李央。”

等靠近了袁崇景才發現她臉上未著任何妝容,很是素凈, 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臉頰處映著光呈現淺黃色的絨毛。頭上簡單的發髻, 未戴任何首飾,可是袁崇景就是覺得看著如此的她, 他很心安。

李央笑了笑:“早上我接到消息, 說大理寺要把你放出來了, 本想著過來看看, 沒想到真巧, 就接到你了。”

旁邊從馬車上下來的北海暗中撇撇嘴, 用袁崇景能聽到的聲音道:“是挺巧的,都在這等半個多時辰了, 能不巧嘛。”

袁崇景能聽到, 那話自然也落到了李央的耳朵裏。她伸著腦袋越過袁崇景,朝北海道:“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啊,以前也沒發現你是個嘴碎的人呢。”

北海敢怒不敢言, 等他們上了馬車之後, 一個人郁悶的坐在車轅上駕車回府。

車內李央仔細地打量了袁崇景許久:“景哥, 宋賀州沒對你用刑吧?”

袁崇景好笑地搖頭:“沒有。宋大人不是個公私不分的人。”

他在監牢這一夜, 最多也就衣服臟了些而已。

李央道:“沒有就好。”

想著等會回到袁府之後,袁崇景肯定會被人圍住問這問那的。趁著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李央問道:“景哥,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想替太子拉攏宋賀州?”

袁崇景楞了一下,繼而又舒心地笑出來:“是。”

說著看李央有話要說,袁崇景搶先道:“我知道你的顧慮,宋賀州是塊肥肉,我能盯上他,那三殿下和五殿下肯定也能。”

所謂富貴險中求,他不親自去試探一下,始終不甘心。正好借著這次機會,他也可以好好的和宋賀州接觸一下。

“不過也確實,”袁崇景道:“他的背後代表這巨大的背景,本人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三殿下和五殿下沒有拿下他,也算正常。”

李央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宋賀州想獨善其身?怕是不可能吧。”

她說話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裏的事實:宋家的血脈中,是有一位皇子在的!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這麽多年一直男扮女裝的‘六公主’!

如果當今太後的心中真有想法的話,她必然會傾盡宋家的所有來幫助‘六公主’,然後再找個時機恢覆‘六公主’真正的身份。到時候有了太後和宋家的支持,‘六公主’奪嫡,可謂如虎添翼。

怪不得對五年前太子被廢的事情,太後並未多言。這些年也一直放任三殿下的勢力漸増,或許她早就看透了諸位殿下的心思,想讓‘六公主’藏在最後,好坐收漁翁之利。

李央越想越覺得可怕,直到袁崇景看她臉色發白,擔心地叫她:“李央?李央!你怎麽了?”

李央回過神來:“我沒事,你剛才說到哪了?”

袁崇景道:“我說等會回府之後我不能再隨意出來了,針灸那邊怎麽辦?”

“我去找宋公子和岳老說說看吧。”李央道。正好早上化妝的事情,她還沒有好好的感謝宋希。

“也好。不過如果他們拒絕的話,也不要強求。我最近覺得頭偶有陣痛,能模糊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再過些時日,恢覆記憶應該就沒有問題了。”袁崇景看著她,目帶情愫,語氣也越發的含情溫柔。

李央還在想著太後的‘陰謀’,聞言漫不經心地道:“嗯,好。”

“李央~”袁崇景伸手想碰碰她,只是馬車的速度減緩下來,伴隨著北海悠揚的一聲‘籲’,他那張欠揍的臉又進了車廂:“二少爺,少夫人,到了。夫人她們都在門口等著你們呢。”

袁崇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北海這一嗓子直接散了個幹凈。他早晚得找機會好好的修理北海一番不可!

兩人前後下了馬車,袁夫人看到袁崇景之後,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問個不停。眾人在門口說了會話,又看到袁崇岳從院裏走過來:“娘,快帶著二弟進去吧,神醫還在等著呢。”

袁夫人這才想起來,抹了眼淚,帶著袁崇景向裏走:“神醫一大早就來了,說你不方便出去,要在府裏給你針灸呢。”

哪怕心裏早就知道宋希有門路,李央和袁崇景兩人還是為他如此迅速的到來而感到驚訝。

李央以為來的是岳老,可來到正廳,卻看到一個滿頭銀發,仙風道骨的老者在和袁恒談笑風生。此副裝扮正是李央和宋希初見時,他的第二個樣子。

李央斜靠近袁崇景,低聲道:“是宋希本人。”

袁崇景是見過宋希本來的樣貌的,後來宋希來了興致,好幾次化作不同樣貌不同風情的貌美少女時,他一次都沒有認出來。包括眼前這次,如果不是李央提醒,他是怎麽都不可能把這位老者和精致的如同上好的美玉一般的宋希聯系在一起的。

看著李央笑意盈盈地和宋希打招呼,袁崇景暗自詫異,為何李央每次都能認出來宋希的裝扮。

他這一走神,再回神時李央已經和眾人說好,帶著他和宋希單獨回了他們居住的院子:“我說神醫不喜歡熱鬧,而且針灸的時候也不能有第三人在場,娘就讓我們出來了。”

宋希自然地捋著自己的白胡子,讚同地點頭:“這針灸的手法可是老朽的絕密,怎麽能讓外人觀看。”

兩人相視一笑:“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央央和我果真是心意相通啊。”

李央傲嬌地‘哼’了一聲:“我和我夫君才是心意相通呢。”

“嘖嘖,”宋希嫌棄地道:“你們也消停點吧,讓老朽眼前清靜一會行不行?”

李央得意地嘿嘿一笑,轉首對袁崇景道:“我讓北海去準備了些熱水,景哥你先去梳洗一下再過來做針灸吧。”

不知為何,袁崇景依稀有種感覺,李央這是在支開自己,她和宋希之間絕對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可是他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好,我會盡快回來。”

李央點頭,目送他走遠之後才對著宋希道:“宋公子,你怎麽親自過來了?”

宋希回道:“我不來怎麽知道你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聽說是羅敏之狀告袁崇景殺害了他大哥?”

“嗯,現在羅敏之還沒提供證據,宋賀州即便是懷疑,也不可能只聽羅敏之一面之詞就此辦案。”

“恐怕不止羅敏之的一面之詞吧,”宋希道,“我來的路上已經打聽了,今日外面又開始新的流言,在說袁崇景和徐碧雲早就珠胎暗結,那羅松就是他們的兒子。兩人為了在一起,就設計殺害了羅言之。央央,眾口鑠金,可積毀銷骨。這流言的力量,不容忽視啊。”

李央道:“嗯,我知道了。宋公子,謝謝你給我說的這個消息,我和景哥會做好準備的。”

“都說了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咱們是真正的朋友嘛。”宋希笑道,“還沒問你,早上那麽行色匆匆的化了妝,是去哪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去見了個人,不太方便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李央說道。

每個人都有秘密,她也不例外。宋希知道她能和自己說這麽多已經很好了,見她不準備繼續往下說,他也沒有再執拗著問:“那就好,多小心些別被人發現了。”

“好。”李央停頓了下,只見袁崇景已經洗漱完畢,走進了廳裏:“神醫,我準備好了。”

宋希示意小寒打開診箱,開始專心地為袁崇景針灸。

而李央坐在一旁,看似在盯著他們看,實則內心卻在想著宋希方才的話。她曾常年混跡於市井,知道流言的威力有多大,說是一張嘴能殺死人也毫不為過。

看來這羅國公府,是真的不給徐碧雲和羅松留活路了。

就是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之下,徐碧雲會做何選擇了。

宋希做完針灸之後沒多停留就走了。李央親自把他送到了袁府門口,看他佝僂的肩背,她又想起初次見面時,他化作老者被自己拆穿時惱羞成怒的表情,遂失神地笑了下。

人生無常,如今袁家已經跟了太子殿下,如果宋家真的讓宋希去奪嫡的話,那她和宋希之間,是否也會成為敵對方,再也不能是如今單純的‘至交好友’了呢。

他的前半生被太後控制,男扮女裝活在那能吃人的深宮裏,處處見不得人。要正大光明的以男子的身份出現在世人面前,哪怕依舊認兄作父,他的未來之路也會走的非常艱難。

可是細想之下,誰的路又走的容易呢。

袁崇景少年就心懷大志,為了實現依舊要以身涉嫌殫精竭慮。三殿下出身那麽好,從直言直語變成如今的謹慎多疑,也是吃了很多虧才會如此的。五殿下為了自保,藏起自己的狼子野心,這麽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討好著三殿下,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李央深深地嘆口氣。

不遠處宋希已經上了馬車,聽到她嘆氣又重新下來,看她面帶愁緒,好笑地問道:“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嘆什麽氣,沒得把自己嘆老了。”

李央笑笑:“沒事。”

宋希有些不放心,又叮囑道:“早上我過來時,袁夫人曾暗中向我打探你脈象,好像想讓你為袁崇景生個兒子出來。我覺得等羅國公府的那波流言傳過來,她心裏對你可能會有些想法,你要做好準備。”

“嗯。”李央應道,這種事在她和袁崇景回到京都的這一年多裏,幾乎每個月袁夫人都會提上已提,到時候讓袁崇景應付過去就行。

宋希看她不上心,語重心長地道:“你到底該要認真地想想了,人生是你自己的,沒必要為了一個袁崇景,把自己置於如此的境地。”什麽假結婚假生孩子,別看現在大家都相處的挺好,真到謊言被戳破的那天,受傷的必是女子無疑。

李央無奈地推他往馬車的方向走:“我知道了,會想辦法處理的,神醫年紀這麽大了,回去好好的休息吧,不用□□們晚輩的心啦~~”

宋希被她氣笑,順著她的力量上了車:“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情你就去找小寒。這兩日沒事的話,我也會住在家裏的。”

“好的好的,神醫慢走,不送了啊。”李央放下車簾,催著小寒去趕車。

宋希坐在車裏,掀開窗簾看了看她,最後又無奈地放了下來。

沒想到宋希一語成讖。李央回到院子看袁夫人正和袁崇景坐在一起說話,她正要走過去打招呼,就聽到袁夫人小心翼翼地朝袁崇景問道:“景兒啊,趁著央兒現在不在,你和娘說實話,那個徐碧雲和她的私生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袁崇景並不知道流言的事情。

聞言他疑惑地問:“什麽私生子?羅松難道不是她和羅言之的兒子嗎?哪來的私生子?”

袁夫人了解自己兒子,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回事。她低聲解釋道:“現在外面人都在傳呢,你這次被抓到大理寺,是因為羅國公府告的你。他們為什麽告你,理由就是你和徐碧雲之間有私情,甚至還瞞著所有人生下了你們的孩子,就是那個叫羅松的小子。”

袁崇景覺得有些可笑,這些話還是昨日羅敏之吵不過自己,隨口編的話,他勸道:“娘,那都是羅敏之胡說的,不可信。”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又被袁夫人眼疾手快的拉下去:“什麽可信不可信的,你現在失憶了,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說不定那羅松就真是你的兒子呢。”

袁崇景不想和她多說:“那羅松現在多大,兩歲多了吧?兩年前我可還是在郴州呢,她未出京我未回京,這羅松怎麽著和我也扯不上關系啊。娘你省省心吧,有時間就去喝點茶曬曬太陽,別再管我的事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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