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承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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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承認感情
袁崇景起初就是單純的有些好奇。
直到他撿起那張紙, 把上面的內容全都看了一遍。
一目十行之後，又再次不可置信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
一瞬間，驚愕, 頓悟，疑惑全都湧上他的心頭，雜亂繁覆，淹沒了他的神智。
他知道自己和李央不和, 當初兩人成親不管為了什麽，立這樣一份契約協議也說的過去。可是如果說他們之間真的沒有感情的話，那‘京都第一恩愛小夫妻’的名頭是怎麽傳出去的, 他們又是如何瞞過日日相處的家人和仆人的, 難道說郴州四年相伴，真的讓他們通了心意？
最近得於針灸, 他腦海裏或是午夜夢回的時候, 他依稀能看到一些朦朧的場景。就像是今天他看到宋希抱著小桃子, 旁邊站著李央那樣, 他也想起了很多很多和小桃子, 和李央在一起玩鬧的開心時光。
每每想起, 他的心情都是輕松歡悅的。任何人都會騙他，可他自己的心, 不會騙他。
他是真的很喜歡和小桃子, 李央待在一塊的。
這個認知讓袁崇景的心猛烈的跳動起來。他不信邪地把手中那張薄的能透光的紙翻來覆去的研究，終於讓他看出了些破綻。
那紙被人煩躁地揉亂過，後來又被展平疊成四下夾在了書冊裏。
袁崇景不禁想到, 也許可能, 作為還未失憶的袁崇景在面對李央的時候, 也曾糾結過, 茫然過，懷疑過。最後‘他’決定和李央真正的在一起，這才有了女兒小桃子，有了‘京都第一恩愛小夫妻’的稱號。
現在這一切，不過是把當年‘他’走過的路再走了一遍而已。
那麽既然路的盡頭都是一樣的，他現在為何還要再執著呢。
想通了這些，袁崇景剛把提著的心放下去，耳邊就聽到咚咚的敲門聲。李央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景哥你在裏面嗎？我進來了。”
話音落下，李央推門而入。
在這瞬間，袁崇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他迅速的把那張協議握成一團，扔到了旁邊的紙簍裏。
李央沒看到他的動作，只見他滿臉的心虛，和避開不敢看她的眼神，她有些奇怪：“景哥，怎麽了？”
“沒，沒事，我隨便整理一下書架。”袁崇景結巴著說。他拿身體擋住紙簍，裝模作樣地把桌上的書都放到書架上。
李央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明日是我姑母的生辰，娘讓我帶著小桃子回去。”
她姑母嫁給了忠勇公府當續弦，現在是忠勇公夫人。她做壽，李府作為她的娘家人，怎麽著也要去人。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多，李母掛念著李央，就想借著這個理由把她叫回去住兩日。
袁崇景道：“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李央當即拒絕。說完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激烈，她解釋說：“你先去宋公子那裏做針灸，我這邊就帶著桃子一起回去走個過場，很快就回來了。都是女人家，你個大男人去了也不方便。”
“最近京都流言昌盛，如果這麽重要的日子我再不陪你去，豈不是更落實了你我已離心的話？”袁崇景道。他反應快，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接受了‘他已和李央在一起並結成親密夫妻’的事，又很好的消化完畢。
李央有些遲疑，這也是她顧慮的地方。對於她來說，忠勇公府是個險地，如非必要，她著實不想去。若有袁崇景的陪伴...還是算了，那府裏的三小姐對袁崇景還虎視眈眈呢。讓現在失憶的袁崇景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李央道：“沒事，我能應付過去，你的針灸重要。”
她一再拒絕，讓袁崇景的內心有些失落。他張口還欲再勸勸，就聽北海在房外叫他：“二少爺，少夫人。”
李央看了袁崇景一眼，見他沒有拒絕，便朝外道：“進來吧。”
北海推門而入，看李央也在，袁崇景也沒有讓她出去的意思。北海語言簡練地道：“二少爺，那些傳流言的人已經查到了，源頭出自國子監祭酒曹文獻的府中。”
“曹文獻？”袁崇景疑惑道。在他的記憶裏，並不識的此人。
李央立刻斬釘截鐵地道：“是五殿下的人。”
“為何這麽說？”
李央解釋說：“曹文獻的小妾黃鶯，出自艷樓。她曾在樓裏的姐妹面前說她有個姐姐進了宮，得了潑天的富貴。而五殿下的母親，正是宮女出身。”
北海有些疑惑：“這...”這也能扯得上關系？
李央看出他沒有說出口的話，知道袁崇景也不會相信自己，又道：“不要看著他們表面上沒有關系，有時候為了避嫌，越是表面沒有關系的人，私下關系越是親密。”
袁崇景的註意力卻在別的地方：“艷樓裏發生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
李央尷尬地呵呵一笑：“我上街溜達的時候聽街邊的嬸子大娘們說的。”
這事倒是真的，之前和她一起上街，袁崇景曾親眼看到過她和街邊的商販打招呼，能從街頭聊到街尾。還說從各位朝臣的後院裏流傳出來的消息，往往含著重要的線索，就看聽消息的人會不會分辨。
“看來你當時的話是對的，這個五殿下，當真是個披著羊皮的野狼。”袁崇景總結道。
李央楞了一下，想到當時袁崇景醒來之後，三殿下帶著五殿下八殿下還有眾位他昔日的好友過來探望，李央就曾對五殿下的表現發表看法，說他是只有著野心，卻披著羊皮偽裝的狼。她沒想到當時隨口一說，他竟然還記得。
李央道：“現在知道了就好，北海你記得提醒太子殿下，以後再布局一定要考慮到這位五殿下。”
北海應聲。
說完了這事，李央起身向外走：“對了，大嫂說她娘家那邊送來了些野味，讓我們晚上去正廳吃飯。這快到時辰了，你記得過去。”
袁崇景立刻道：“那你呢？”
“我回去帶上小桃子。”
“那一起吧。”袁崇景想也不想地站起來跟著她向外走。
晚飯全家人聚在一起很是熱鬧，只是袁崇景總覺得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他拼了勁兒的去想，依舊不得章法。
直到夜裏睡覺時，袁崇景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那張婚前協議！被他扔到紙簍之後並沒有撿回來！如果被哪個下人收拾書房的時候看到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及此，袁崇景隨便找了衣服披上，直接沖向書房。
可是書房早已被打掃過，紙簍裏別說紙團了，就是一粒灰塵都沒有。袁崇景急的在原地轉了兩圈，才想起來之前北海說過，他的書房一向都是北海料理的。袁崇景又去捶北海的房門。
北海睡得沈，再加上此時正是人熟睡的時候，袁崇景捶了很久，才聽到北海嘟囔著起了床，打開門罵道：“大半夜的誰...二少爺，怎麽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休息？”
袁崇景直接問道：“今天我的書房是不是你收拾的？”
北海點頭：“是啊。”
“那我紙簍裏的東西呢？”
北海理所當然地說：“燒了啊。你之前交代過，書房裏的東西絕對不能外傳，哪怕是一片紙。所以紙簍裏的廢紙，都是我在書房裏燒幹凈之後才倒出來的。”
袁崇景此時的腦海裏只有他的前兩個字。
燒了。
燒的幹幹凈凈的。
他有些發楞，心頭閃過不知是喜悅還是慶幸亦或是其它什麽情緒。回神來看到北海小心翼翼地詢問：“怎麽了二少爺，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袁崇景搖搖頭，拍了拍北海的肩膀，感慨地說：“燒的好。北海啊，你可是幫我辦了件大事！”
北海被他如此‘親切’的語氣嚇得直結巴：“是...是嗎？”
“當然，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袁崇景和他說完，一路高興地回了書房。他把那本夾著協議的《列女傳》放回原位，心滿意足地離開書架準備回房繼續休息。
可是腦海裏迅速閃過一絲不確定，他今日看那份協議時，好像看到了‘一式兩份’這四個字。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那就是說在李央手裏，也有這樣一份協議。
該死，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袁崇景靜下心思，來到書桌前，按照記下來的內容又重新寫了一份新的協議書。只是新紙畢竟不是舊紙，那份被燒掉的協議寫了五年，紙張發黃，中間的折痕掉的只剩下了白色。而眼前的新紙，幹凈整潔，上面的墨痕還沒有幹，隱隱透著一股墨香。
他又等了許久，在墨完全幹了之後，學著之前的樣子把整張紙握成一團，又仔細地展開，到最後他甚至還在地上撚了一點土屑放到了之上，又疊成之前的樣子，放到了原來那本《列女傳》裏。
新紙久不見天日，會發悶變潮，等過段時間他再把它拿出來通風暴曬幾次，應該就和舊紙一樣了。
做好了這一切，袁崇景才放心地回房睡覺。
***
次日一早，李央帶著小桃子，和袁夫人打過招呼之後就回了李府。
李母已經準備好了，等兩人到了直接上了馬車。
看隨行的並無李父和弟弟李亭，李央問道：“娘，我爹和李亭呢？”
李母道：“你爹去找你叔叔了，他們好像和你姑母有事情要說吧。這是他們兄妹之間的事，我也不好摻和。你弟一早去書院了，他不喜歡你姑母家，不想去。”
李央知道李母和嬸母不和，還是源於姑母。當年姑母嫁給忠勇公府，李母是反對的。概因是這忠勇公是去續弦，原來的忠勇公夫人因難產去世，娶續弦也不過是為了照顧府裏的四女一子。姑母還年輕，人長得又漂亮，何愁找不到好人家。
可嬸母支持，她為了忠勇公府給出的聘禮，私下哄著祖父祖母答應此門親事。後來姑母拗不過祖父祖母，就嫁了過去。忠勇公先夫人的娘家怕姑母再生出孩子，對先夫人的孩子不好，直接讓姑母喝了藥，絕了此生有孩子的可能。
所以別看表面光鮮，是忠勇公夫人，但姑母在府裏過的日子，也是處處不順心。
李母道：“你姑母心裏苦啊，忠勇公府咱們平時也不好經常過去，借著今日她生辰，等會到了府裏，你帶著小桃子好好的和她說說話。”
李央點頭，教小桃子等會到了之後要叫姑姥。其實按照禮節，要稱呼姑外祖母的。李央覺得這麽叫太生疏，就讓小桃子改了叫法。
忠勇公府之前是武將世家，先前曾為大齊打了不少疆土。後來老忠勇公受傷退出朝堂，下面的兒子也慢慢的走了文臣的路子，現在的忠勇公就在內閣任職。但哪怕如此，忠勇公府的威名仍在，光是顯赫威儀的宅院大門，就能顯出忠勇公仍得當今聖上的恩寵。
畢竟是現夫人的娘家，李母等人到的時候，府裏下人們熱情地把她們帶到了忠勇公夫人的住處。
忠勇公夫人坐在上首，看到她們來到，忙起來相迎。
她如今也算想開了，不能生就不能生，這輩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那就保證在活著的每一個日子裏，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的最舒心最自在。
忠勇公又有權勢在，財力也不差，平時也不出去招惹女人，她如今很知足了。
雖說年近四十，但忠勇公夫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皮膚白皙飽滿，滿頭烏發被盤整精致的發髻，上面帶著一整套翡翠頭面，妝容精致，神采奕奕：“大嫂，央兒你們來了。喲，這是誰家的小仙童呀，怎麽這麽好看呢？”
小桃子學著李央交給她的禮節，想要福著身敬禮。可沒想到來的路上在馬車上吃的零食太多了，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怎麽都彎不下去。於是她幹脆跪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地給忠勇公夫人磕了個頭，嘴裏還奶聲奶氣地叫道：“小桃子拜見姑姥姥~祝姑姥姥福...福的比大海還長！長的比大樹還要高！活的比小桃子還要久~”
忠勇公夫人被逗的哈哈大笑，伸手扶她起來：“是我們小桃子呀，快來，讓姑姥姥好好的看看。”
小桃子看她長得慈眉善目的，再加上外祖母和阿娘都在，便笑嘻嘻地跟著忠勇公夫人走：“姑姥姥也好看！小桃子是小仙童，姑姥姥是大仙女！”
忠勇公夫人笑聲不斷，待坐好之後抱著小桃子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又輕輕捏了捏小桃子的臉頰：“這小嘴說出的話怎麽這麽甜呢。林媽媽，去把我給小桃子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有禮物拿，小桃子也不客氣，小嘴叭叭的，好話一籮筐的向外說：“謝謝姑姥姥~姑姥姥可真是特別漂亮，特別大方，對小桃子可真好。等小桃子長大了，一定好好的孝順姑姥姥~”
忠勇公夫人親昵地撫了扶她的腦袋，才抽出時間對另外兩人道：“怎麽還站著，大嫂，央兒，快坐下。到了我這裏還客氣什麽。”
等李母坐下之後，李央才坐下：“小桃子淘氣，讓姑母見笑了。”
忠勇公夫人抱著小桃子的身體晃了晃，眼神有片刻的落寞：“也就你們來，我這才能熱鬧一些了。沒事，她多淘氣我都喜歡，是不是呀小桃子~”
小桃子正好奇地摸她脖子上帶著的瓔珞圈，聞言點頭：“小桃子也喜歡淘氣的姑姥姥~”
忠勇公夫人幹脆摘下瓔珞圈，放在她身上讓小桃子玩，對兩人笑道：“嫂子你說小桃子這是像誰，我記得央兒小時候可皮的很，也沒這麽會哄人啊。”
李母道：“可能是像崇景吧。”
“也對，那小子年紀輕輕的就騙得我們央兒跟著他去郴州受苦，要是不會說些甜言蜜語，央兒也不會答應他。”忠勇公夫人看著李央打趣道。
李央害羞地低頭：“哎呀姑母，這怎麽說到了我身上。”
忠勇公夫人笑了笑，面色變得認真起來：“說起這個，我怎麽聽最近有人在傳，說崇景現在和羅國公府的大兒媳不清不楚的，央兒你和姑母說，若是他不真心待你，姑母可饒不了他。今日他來了嗎，等他來了你讓他來找姑母，姑母替你好好的問問他。”
李央知道姑母是認真的，遂解釋說：“那些都是流言，景哥是一心一意待我的，是有些人看著眼紅羨慕了，才在私下說下小話，姑母不要相信便是。是不是啊，娘。”
李母也不想這些事來打擾忠勇公夫人：“對對對，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咱們做長輩的看著就行，不是有句俗話，□□頭吵架床尾和嘛，我也不管她。”
李母又說了些別的話，這一茬算是過去了。
小桃子起得早，沒多久就開始打起瞌睡來。忠勇公夫人早就給她們準備了房間：“央兒，你先帶著小桃子下去休息，我和你娘說些體己話。”
李央也知道她們有話要說，便抱著昏昏欲睡的小桃子去了準備好的房間。
此時日頭漸升，府裏也開始熱鬧起來。哪怕是忠勇公夫人單獨居住的院子，周圍也都不時的有前來賀壽的客人或者下人經過。李央避開眾人，抱著小桃子去隔壁的房間。
“站住！”路旁的小徑上，傳來一道慵懶的女聲。
李央心道，果然還是來了。
來人是忠勇公的三女趙秋兒，目前大小姐趙春兒和二小姐趙夏兒已經出嫁，府裏只剩下三小姐和四小姐趙冬兒，以及五少爺趙池來。不論他人，這趙秋兒可是李央的勁敵。
之前在書院時，兩人關系好到像是穿一條褲子長大似的，為了李央，趙秋兒在府裏也很少找忠勇公夫人的麻煩。可是後來，她們都喜歡上了袁崇景。
這也罷，趙秋兒曾說她們是好姐妹，既然是姐妹，那眼光自然是一樣的，能看上同一個男人，那證明那個男人的確優秀。只是有一點，袁崇景是她們兩個人的，誰都不準擁有。
話剛放出去第二天，袁崇景就去李府提了親。兩人匆忙成親，婚禮次日就出發去了郴州，四年未歸。
這可把趙秋兒氣壞了，滿京都的說她要和李央勢不兩立，非要鬥個你死我亡。
李央也聽到了這件事，平時如非必要，她從不在趙秋兒可能出現的地方出現。
趙秋兒背著手，身後跟著四個身材粗壯的婦人。她腳步悠哉輕快地來到了李央的面前，“喲，這不是我們的‘袁少夫人’嗎？今日怎麽舍得駕臨我們小小的公府了？”
李央抱住了小桃子，擡頭看她：“秋兒，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嚇到我女兒，先讓我把她抱到房間裏休息好嗎？”
趙秋兒輕蔑地看了一眼小桃子，目帶不屑：“女兒？真是可笑啊，當年我們可是發誓無論誰生孩子，小名一定要對方起。可是你女兒都四歲了，我這一面可都沒見過呢。”
“秋兒~”李央無奈地喊了她一聲，放低聲音祈求道：“以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哼，”趙秋兒揚了一下淩厲的眉間：“你以為你是誰，能值得我趙秋兒生氣！”
她頓了一下，繼續諷刺道：“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也幸虧你當年搶走了袁崇景，不然今日那個被嘲笑的人就是我了。袁崇景那個狗男人，竟然去勾結一個寡婦，呸，真是讓我惡心！”
小桃子不知什麽時候醒了，聽她尖利的聲音在罵爹爹，擡手就向趙秋兒打去：“不許你罵我爹爹！”
趙秋兒反應快，迅速後退了半步，小桃子那巴掌直接落在了她鼓起的胸上。
小孩子力氣不大，她又閃的快，那力度落在身上像是撓癢癢似的。
可趙秋兒覺得自己落了面子，尤其是這人還是李央的女兒，還是在李央的面前。她漲著連，怒視著小桃子，極具威赫地道：“你敢打我！”
話音起，趙秋兒也高高地揚起了右手，目光瞪向那四個粗壯的婦人：“給我拉住她！”
那四人面面相覷，現在府裏當家的是夫人，眼前這人又是夫人的侄女，再說三小姐早晚都要嫁出去的，這要得罪了夫人，未來遭罪的可是她們。
趙秋兒看她們沒有動作，嘟囔了句‘廢物’之後，擡巴掌就朝李央扇過去。
小桃子被她嚇得雙眼含淚，哇的一聲嚎啕大哭：“阿娘，阿娘~”
看她無助地揪著李央的衣領，趙秋兒那巴掌，卻是怎麽都落不下去，只得兇巴巴地吵她：“你哭什麽哭，我還沒動手呢！”
小桃子回頭看了看她，見她的手還是舉得高高的，又嚇得轉回頭，埋在了李央的懷裏：“阿娘救我，救小桃子~~”
李央忙撫著她的肩背，不住地小聲安慰她。
趙秋兒悻悻地放下手：“嘁，李央，你這女兒和你一樣，也是個十足的膽小鬼。本小姐才不會和膽小鬼一般見識！”
她說完，看李央只顧得哄小桃子，並不搭理自己，趙秋兒只覺得那股怒火再次從心底迸發，她想再和李央鬥鬥，就聽到旁邊有人走來：“三姐！住手！你又想幹什麽！”
這次過來的是一位身著錦衣的小公子，他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哪怕是簡單的錦衣和裝扮也擋不住他滿身的貴氣。此人正是忠勇公府的五公子趙池來。
趙秋兒道：“管你什麽事，爹不是讓你去招待客人。”
趙池來無奈地道：“我就知道你會在這為難人，四姐找你呢，說有好東西要給你，趕快去吧。”
趙秋兒蠻橫地瞪了李央一眼：“今天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我就先饒過你。你們四個，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走！”
五人浩浩蕩蕩的離開，趙池來對李央拱手：“表姐，真是對不住了，是我三姐不好，我代她給表姐賠個不是。”
公府的這五個孩子都不是姑母親生，但姑母嫁了過來，哪怕他們再不想承認，姑母也算得上是他們的嫡母。這聲表姐，趙池來喊得也算對。
小桃子已經止住了哭聲，趴在她肩頭抽噎著。李央抱著她，對趙池來頷首示意：“五公子多禮了，這事也算我的不是，秋兒生氣也是應該的。”
趙池來笑了笑，目光柔和：“母親想必已經為表姐準備了房間，表姐先去休息吧。”
李央點了點頭，轉身之後又聽到趙池來道：“三姐這邊我會看著的，她雖說脾氣不好，但對母親也算尊重。表姐請放心，母親在公府一切都好，表姐以後要是得閑，可以多來和母親說說話，她見了表姐和小桃子，一定會開心的。”
趙池來如此溫聲細語的說話，讓李央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作為公府唯一的兒子，趙池來自小就受到萬千寵愛，那脾氣自然也很霸道自私。以前她和秋兒還好的時候，曾經來過很多次公府，看到的都是趙池來仗著忠勇公和下人們的寵愛，在作威作福欺負人。
如此這麽溫柔的待人，李央著實詫異。
趁著房內無她人，小桃子也被她哄睡，李央把自己的疑問和身邊的丫環靜荷說了遍：“你以前也跟我來過這裏，也見過趙池來欺負人吧？怎麽他現在變得這麽...肉麻？”
靜荷歪著頭想了想：“應該是五公子長大了吧。我以前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好幾次都碰到了五公子，他在外面和人說話，也是這麽溫柔呢。”
“是嗎？”李央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趙池來，又看著正耐心地給小桃子蓋被子的靜荷，李央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剛才總覺得趙池來的眼神不對勁，一直亮晶晶的盯著自己看。
合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盯得是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靜荷！
李央立刻道：“靜荷，你說‘好幾次’都碰到了趙池來？都是什麽地方？”
靜荷道：“很多啊，賣糕點的，賣布匹繡花的，街上賣首飾的攤子前，還有上次我和姐姐一起去買絹紗做紗花，也碰到他了呢。”
李央聞言頓時心涼半截，這幾個地方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趙池來堂堂公府受盡千寵百愛的小公子該出現的地方。
“靜荷，你以後出門再碰到這個趙池來，一定離他遠一些！”
靜荷點頭，她並沒有聽出李央話裏的意思，只當她是顧念趙池來是忠勇公府小公子的身份，怕自己對上他吃虧：“少夫人放心，我都知道的。”
她的母親是袁夫人身邊很得重的周媽媽，姐姐靜芝也在袁夫人身邊做事，靜荷自小在母親和姐姐的照顧下長大，被護的很是單純乖巧。原本大嫂為了討好袁夫人，想把靜荷要到身邊的。周媽媽卻想辦法拒絕了，在去年李央和袁崇景從郴州回來後，周媽媽暗中試探了許久才把靜荷送過來。
李央看著她，一張圓圓的小臉，雙眸裏盛滿了溫柔和純潔，笑起來極具親和力，讓人暴躁急切的心也隨著安靜平和下來，好似能安撫人心一般。
李央沒有說破，只想著回府之後多留心，以後少讓她出府為好。
看著時辰也到了，等小桃子睡了一覺醒來之後，李央找了理由拜別忠勇公夫人和李母，和靜荷三人匆匆離開了忠勇公府。
她得去宋希的宅院那裏接袁崇景回府。
可等三人來到時卻撲了空。
小寒道：“袁公子在針灸結束後就走了。”
李央心道奇怪，早上兩人分開的時候，她答應了要來接他一起回府。按理說袁崇景不該在針灸結束後先行離開的。
看小寒的眼神似乎還有話要說，李央問道：“他是回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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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撿起那張紙, 把上面的內容全都看了一遍。
一目十行之後，又再次不可置信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
一瞬間，驚愕, 頓悟，疑惑全都湧上他的心頭，雜亂繁覆，淹沒了他的神智。
他知道自己和李央不和, 當初兩人成親不管為了什麽，立這樣一份契約協議也說的過去。可是如果說他們之間真的沒有感情的話，那‘京都第一恩愛小夫妻’的名頭是怎麽傳出去的, 他們又是如何瞞過日日相處的家人和仆人的, 難道說郴州四年相伴，真的讓他們通了心意？
最近得於針灸, 他腦海裏或是午夜夢回的時候, 他依稀能看到一些朦朧的場景。就像是今天他看到宋希抱著小桃子, 旁邊站著李央那樣, 他也想起了很多很多和小桃子, 和李央在一起玩鬧的開心時光。
每每想起, 他的心情都是輕松歡悅的。任何人都會騙他，可他自己的心, 不會騙他。
他是真的很喜歡和小桃子, 李央待在一塊的。
這個認知讓袁崇景的心猛烈的跳動起來。他不信邪地把手中那張薄的能透光的紙翻來覆去的研究，終於讓他看出了些破綻。
那紙被人煩躁地揉亂過，後來又被展平疊成四下夾在了書冊裏。
袁崇景不禁想到, 也許可能, 作為還未失憶的袁崇景在面對李央的時候, 也曾糾結過, 茫然過，懷疑過。最後‘他’決定和李央真正的在一起，這才有了女兒小桃子，有了‘京都第一恩愛小夫妻’的稱號。
現在這一切，不過是把當年‘他’走過的路再走了一遍而已。
那麽既然路的盡頭都是一樣的，他現在為何還要再執著呢。
想通了這些，袁崇景剛把提著的心放下去，耳邊就聽到咚咚的敲門聲。李央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景哥你在裏面嗎？我進來了。”
話音落下，李央推門而入。
在這瞬間，袁崇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他迅速的把那張協議握成一團，扔到了旁邊的紙簍裏。
李央沒看到他的動作，只見他滿臉的心虛，和避開不敢看她的眼神，她有些奇怪：“景哥，怎麽了？”
“沒，沒事，我隨便整理一下書架。”袁崇景結巴著說。他拿身體擋住紙簍，裝模作樣地把桌上的書都放到書架上。
李央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明日是我姑母的生辰，娘讓我帶著小桃子回去。”
她姑母嫁給了忠勇公府當續弦，現在是忠勇公夫人。她做壽，李府作為她的娘家人，怎麽著也要去人。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多，李母掛念著李央，就想借著這個理由把她叫回去住兩日。
袁崇景道：“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李央當即拒絕。說完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激烈，她解釋說：“你先去宋公子那裏做針灸，我這邊就帶著桃子一起回去走個過場，很快就回來了。都是女人家，你個大男人去了也不方便。”
“最近京都流言昌盛，如果這麽重要的日子我再不陪你去，豈不是更落實了你我已離心的話？”袁崇景道。他反應快，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接受了‘他已和李央在一起並結成親密夫妻’的事，又很好的消化完畢。
李央有些遲疑，這也是她顧慮的地方。對於她來說，忠勇公府是個險地，如非必要，她著實不想去。若有袁崇景的陪伴...還是算了，那府裏的三小姐對袁崇景還虎視眈眈呢。讓現在失憶的袁崇景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李央道：“沒事，我能應付過去，你的針灸重要。”
她一再拒絕，讓袁崇景的內心有些失落。他張口還欲再勸勸，就聽北海在房外叫他：“二少爺，少夫人。”
李央看了袁崇景一眼，見他沒有拒絕，便朝外道：“進來吧。”
北海推門而入，看李央也在，袁崇景也沒有讓她出去的意思。北海語言簡練地道：“二少爺，那些傳流言的人已經查到了，源頭出自國子監祭酒曹文獻的府中。”
“曹文獻？”袁崇景疑惑道。在他的記憶裏，並不識的此人。
李央立刻斬釘截鐵地道：“是五殿下的人。”
“為何這麽說？”
李央解釋說：“曹文獻的小妾黃鶯，出自艷樓。她曾在樓裏的姐妹面前說她有個姐姐進了宮，得了潑天的富貴。而五殿下的母親，正是宮女出身。”
北海有些疑惑：“這...”這也能扯得上關系？
李央看出他沒有說出口的話，知道袁崇景也不會相信自己，又道：“不要看著他們表面上沒有關系，有時候為了避嫌，越是表面沒有關系的人，私下關系越是親密。”
袁崇景的註意力卻在別的地方：“艷樓裏發生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
李央尷尬地呵呵一笑：“我上街溜達的時候聽街邊的嬸子大娘們說的。”
這事倒是真的，之前和她一起上街，袁崇景曾親眼看到過她和街邊的商販打招呼，能從街頭聊到街尾。還說從各位朝臣的後院裏流傳出來的消息，往往含著重要的線索，就看聽消息的人會不會分辨。
“看來你當時的話是對的，這個五殿下，當真是個披著羊皮的野狼。”袁崇景總結道。
李央楞了一下，想到當時袁崇景醒來之後，三殿下帶著五殿下八殿下還有眾位他昔日的好友過來探望，李央就曾對五殿下的表現發表看法，說他是只有著野心，卻披著羊皮偽裝的狼。她沒想到當時隨口一說，他竟然還記得。
李央道：“現在知道了就好，北海你記得提醒太子殿下，以後再布局一定要考慮到這位五殿下。”
北海應聲。
說完了這事，李央起身向外走：“對了，大嫂說她娘家那邊送來了些野味，讓我們晚上去正廳吃飯。這快到時辰了，你記得過去。”
袁崇景立刻道：“那你呢？”
“我回去帶上小桃子。”
“那一起吧。”袁崇景想也不想地站起來跟著她向外走。
晚飯全家人聚在一起很是熱鬧，只是袁崇景總覺得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他拼了勁兒的去想，依舊不得章法。
直到夜裏睡覺時，袁崇景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那張婚前協議！被他扔到紙簍之後並沒有撿回來！如果被哪個下人收拾書房的時候看到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想及此，袁崇景隨便找了衣服披上，直接沖向書房。
可是書房早已被打掃過，紙簍裏別說紙團了，就是一粒灰塵都沒有。袁崇景急的在原地轉了兩圈，才想起來之前北海說過，他的書房一向都是北海料理的。袁崇景又去捶北海的房門。
北海睡得沈，再加上此時正是人熟睡的時候，袁崇景捶了很久，才聽到北海嘟囔著起了床，打開門罵道：“大半夜的誰...二少爺，怎麽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休息？”
袁崇景直接問道：“今天我的書房是不是你收拾的？”
北海點頭：“是啊。”
“那我紙簍裏的東西呢？”
北海理所當然地說：“燒了啊。你之前交代過，書房裏的東西絕對不能外傳，哪怕是一片紙。所以紙簍裏的廢紙，都是我在書房裏燒幹凈之後才倒出來的。”
袁崇景此時的腦海裏只有他的前兩個字。
燒了。
燒的幹幹凈凈的。
他有些發楞，心頭閃過不知是喜悅還是慶幸亦或是其它什麽情緒。回神來看到北海小心翼翼地詢問：“怎麽了二少爺，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袁崇景搖搖頭，拍了拍北海的肩膀，感慨地說：“燒的好。北海啊，你可是幫我辦了件大事！”
北海被他如此‘親切’的語氣嚇得直結巴：“是...是嗎？”
“當然，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袁崇景和他說完，一路高興地回了書房。他把那本夾著協議的《列女傳》放回原位，心滿意足地離開書架準備回房繼續休息。
可是腦海裏迅速閃過一絲不確定，他今日看那份協議時，好像看到了‘一式兩份’這四個字。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那就是說在李央手裏，也有這樣一份協議。
該死，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袁崇景靜下心思，來到書桌前，按照記下來的內容又重新寫了一份新的協議書。只是新紙畢竟不是舊紙，那份被燒掉的協議寫了五年，紙張發黃，中間的折痕掉的只剩下了白色。而眼前的新紙，幹凈整潔，上面的墨痕還沒有幹，隱隱透著一股墨香。
他又等了許久，在墨完全幹了之後，學著之前的樣子把整張紙握成一團，又仔細地展開，到最後他甚至還在地上撚了一點土屑放到了之上，又疊成之前的樣子，放到了原來那本《列女傳》裏。
新紙久不見天日，會發悶變潮，等過段時間他再把它拿出來通風暴曬幾次，應該就和舊紙一樣了。
做好了這一切，袁崇景才放心地回房睡覺。
***
次日一早，李央帶著小桃子，和袁夫人打過招呼之後就回了李府。
李母已經準備好了，等兩人到了直接上了馬車。
看隨行的並無李父和弟弟李亭，李央問道：“娘，我爹和李亭呢？”
李母道：“你爹去找你叔叔了，他們好像和你姑母有事情要說吧。這是他們兄妹之間的事，我也不好摻和。你弟一早去書院了，他不喜歡你姑母家，不想去。”
李央知道李母和嬸母不和，還是源於姑母。當年姑母嫁給忠勇公府，李母是反對的。概因是這忠勇公是去續弦，原來的忠勇公夫人因難產去世，娶續弦也不過是為了照顧府裏的四女一子。姑母還年輕，人長得又漂亮，何愁找不到好人家。
可嬸母支持，她為了忠勇公府給出的聘禮，私下哄著祖父祖母答應此門親事。後來姑母拗不過祖父祖母，就嫁了過去。忠勇公先夫人的娘家怕姑母再生出孩子，對先夫人的孩子不好，直接讓姑母喝了藥，絕了此生有孩子的可能。
所以別看表面光鮮，是忠勇公夫人，但姑母在府裏過的日子，也是處處不順心。
李母道：“你姑母心裏苦啊，忠勇公府咱們平時也不好經常過去，借著今日她生辰，等會到了府裏，你帶著小桃子好好的和她說說話。”
李央點頭，教小桃子等會到了之後要叫姑姥。其實按照禮節，要稱呼姑外祖母的。李央覺得這麽叫太生疏，就讓小桃子改了叫法。
忠勇公府之前是武將世家，先前曾為大齊打了不少疆土。後來老忠勇公受傷退出朝堂，下面的兒子也慢慢的走了文臣的路子，現在的忠勇公就在內閣任職。但哪怕如此，忠勇公府的威名仍在，光是顯赫威儀的宅院大門，就能顯出忠勇公仍得當今聖上的恩寵。
畢竟是現夫人的娘家，李母等人到的時候，府裏下人們熱情地把她們帶到了忠勇公夫人的住處。
忠勇公夫人坐在上首，看到她們來到，忙起來相迎。
她如今也算想開了，不能生就不能生，這輩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那就保證在活著的每一個日子裏，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的最舒心最自在。
忠勇公又有權勢在，財力也不差，平時也不出去招惹女人，她如今很知足了。
雖說年近四十，但忠勇公夫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皮膚白皙飽滿，滿頭烏發被盤整精致的發髻，上面帶著一整套翡翠頭面，妝容精致，神采奕奕：“大嫂，央兒你們來了。喲，這是誰家的小仙童呀，怎麽這麽好看呢？”
小桃子學著李央交給她的禮節，想要福著身敬禮。可沒想到來的路上在馬車上吃的零食太多了，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怎麽都彎不下去。於是她幹脆跪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地給忠勇公夫人磕了個頭，嘴裏還奶聲奶氣地叫道：“小桃子拜見姑姥姥~祝姑姥姥福...福的比大海還長！長的比大樹還要高！活的比小桃子還要久~”
忠勇公夫人被逗的哈哈大笑，伸手扶她起來：“是我們小桃子呀，快來，讓姑姥姥好好的看看。”
小桃子看她長得慈眉善目的，再加上外祖母和阿娘都在，便笑嘻嘻地跟著忠勇公夫人走：“姑姥姥也好看！小桃子是小仙童，姑姥姥是大仙女！”
忠勇公夫人笑聲不斷，待坐好之後抱著小桃子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又輕輕捏了捏小桃子的臉頰：“這小嘴說出的話怎麽這麽甜呢。林媽媽，去把我給小桃子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有禮物拿，小桃子也不客氣，小嘴叭叭的，好話一籮筐的向外說：“謝謝姑姥姥~姑姥姥可真是特別漂亮，特別大方，對小桃子可真好。等小桃子長大了，一定好好的孝順姑姥姥~”
忠勇公夫人親昵地撫了扶她的腦袋，才抽出時間對另外兩人道：“怎麽還站著，大嫂，央兒，快坐下。到了我這裏還客氣什麽。”
等李母坐下之後，李央才坐下：“小桃子淘氣，讓姑母見笑了。”
忠勇公夫人抱著小桃子的身體晃了晃，眼神有片刻的落寞：“也就你們來，我這才能熱鬧一些了。沒事，她多淘氣我都喜歡，是不是呀小桃子~”
小桃子正好奇地摸她脖子上帶著的瓔珞圈，聞言點頭：“小桃子也喜歡淘氣的姑姥姥~”
忠勇公夫人幹脆摘下瓔珞圈，放在她身上讓小桃子玩，對兩人笑道：“嫂子你說小桃子這是像誰，我記得央兒小時候可皮的很，也沒這麽會哄人啊。”
李母道：“可能是像崇景吧。”
“也對，那小子年紀輕輕的就騙得我們央兒跟著他去郴州受苦，要是不會說些甜言蜜語，央兒也不會答應他。”忠勇公夫人看著李央打趣道。
李央害羞地低頭：“哎呀姑母，這怎麽說到了我身上。”
忠勇公夫人笑了笑，面色變得認真起來：“說起這個，我怎麽聽最近有人在傳，說崇景現在和羅國公府的大兒媳不清不楚的，央兒你和姑母說，若是他不真心待你，姑母可饒不了他。今日他來了嗎，等他來了你讓他來找姑母，姑母替你好好的問問他。”
李央知道姑母是認真的，遂解釋說：“那些都是流言，景哥是一心一意待我的，是有些人看著眼紅羨慕了，才在私下說下小話，姑母不要相信便是。是不是啊，娘。”
李母也不想這些事來打擾忠勇公夫人：“對對對，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咱們做長輩的看著就行，不是有句俗話，□□頭吵架床尾和嘛，我也不管她。”
李母又說了些別的話，這一茬算是過去了。
小桃子起得早，沒多久就開始打起瞌睡來。忠勇公夫人早就給她們準備了房間：“央兒，你先帶著小桃子下去休息，我和你娘說些體己話。”
李央也知道她們有話要說，便抱著昏昏欲睡的小桃子去了準備好的房間。
此時日頭漸升，府裏也開始熱鬧起來。哪怕是忠勇公夫人單獨居住的院子，周圍也都不時的有前來賀壽的客人或者下人經過。李央避開眾人，抱著小桃子去隔壁的房間。
“站住！”路旁的小徑上，傳來一道慵懶的女聲。
李央心道，果然還是來了。
來人是忠勇公的三女趙秋兒，目前大小姐趙春兒和二小姐趙夏兒已經出嫁，府裏只剩下三小姐和四小姐趙冬兒，以及五少爺趙池來。不論他人，這趙秋兒可是李央的勁敵。
之前在書院時，兩人關系好到像是穿一條褲子長大似的，為了李央，趙秋兒在府裏也很少找忠勇公夫人的麻煩。可是後來，她們都喜歡上了袁崇景。
這也罷，趙秋兒曾說她們是好姐妹，既然是姐妹，那眼光自然是一樣的，能看上同一個男人，那證明那個男人的確優秀。只是有一點，袁崇景是她們兩個人的，誰都不準擁有。
話剛放出去第二天，袁崇景就去李府提了親。兩人匆忙成親，婚禮次日就出發去了郴州，四年未歸。
這可把趙秋兒氣壞了，滿京都的說她要和李央勢不兩立，非要鬥個你死我亡。
李央也聽到了這件事，平時如非必要，她從不在趙秋兒可能出現的地方出現。
趙秋兒背著手，身後跟著四個身材粗壯的婦人。她腳步悠哉輕快地來到了李央的面前，“喲，這不是我們的‘袁少夫人’嗎？今日怎麽舍得駕臨我們小小的公府了？”
李央抱住了小桃子，擡頭看她：“秋兒，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嚇到我女兒，先讓我把她抱到房間裏休息好嗎？”
趙秋兒輕蔑地看了一眼小桃子，目帶不屑：“女兒？真是可笑啊，當年我們可是發誓無論誰生孩子，小名一定要對方起。可是你女兒都四歲了，我這一面可都沒見過呢。”
“秋兒~”李央無奈地喊了她一聲，放低聲音祈求道：“以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哼，”趙秋兒揚了一下淩厲的眉間：“你以為你是誰，能值得我趙秋兒生氣！”
她頓了一下，繼續諷刺道：“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也幸虧你當年搶走了袁崇景，不然今日那個被嘲笑的人就是我了。袁崇景那個狗男人，竟然去勾結一個寡婦，呸，真是讓我惡心！”
小桃子不知什麽時候醒了，聽她尖利的聲音在罵爹爹，擡手就向趙秋兒打去：“不許你罵我爹爹！”
趙秋兒反應快，迅速後退了半步，小桃子那巴掌直接落在了她鼓起的胸上。
小孩子力氣不大，她又閃的快，那力度落在身上像是撓癢癢似的。
可趙秋兒覺得自己落了面子，尤其是這人還是李央的女兒，還是在李央的面前。她漲著連，怒視著小桃子，極具威赫地道：“你敢打我！”
話音起，趙秋兒也高高地揚起了右手，目光瞪向那四個粗壯的婦人：“給我拉住她！”
那四人面面相覷，現在府裏當家的是夫人，眼前這人又是夫人的侄女，再說三小姐早晚都要嫁出去的，這要得罪了夫人，未來遭罪的可是她們。
趙秋兒看她們沒有動作，嘟囔了句‘廢物’之後，擡巴掌就朝李央扇過去。
小桃子被她嚇得雙眼含淚，哇的一聲嚎啕大哭：“阿娘，阿娘~”
看她無助地揪著李央的衣領，趙秋兒那巴掌，卻是怎麽都落不下去，只得兇巴巴地吵她：“你哭什麽哭，我還沒動手呢！”
小桃子回頭看了看她，見她的手還是舉得高高的，又嚇得轉回頭，埋在了李央的懷裏：“阿娘救我，救小桃子~~”
李央忙撫著她的肩背，不住地小聲安慰她。
趙秋兒悻悻地放下手：“嘁，李央，你這女兒和你一樣，也是個十足的膽小鬼。本小姐才不會和膽小鬼一般見識！”
她說完，看李央只顧得哄小桃子，並不搭理自己，趙秋兒只覺得那股怒火再次從心底迸發，她想再和李央鬥鬥，就聽到旁邊有人走來：“三姐！住手！你又想幹什麽！”
這次過來的是一位身著錦衣的小公子，他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哪怕是簡單的錦衣和裝扮也擋不住他滿身的貴氣。此人正是忠勇公府的五公子趙池來。
趙秋兒道：“管你什麽事，爹不是讓你去招待客人。”
趙池來無奈地道：“我就知道你會在這為難人，四姐找你呢，說有好東西要給你，趕快去吧。”
趙秋兒蠻橫地瞪了李央一眼：“今天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我就先饒過你。你們四個，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走！”
五人浩浩蕩蕩的離開，趙池來對李央拱手：“表姐，真是對不住了，是我三姐不好，我代她給表姐賠個不是。”
公府的這五個孩子都不是姑母親生，但姑母嫁了過來，哪怕他們再不想承認，姑母也算得上是他們的嫡母。這聲表姐，趙池來喊得也算對。
小桃子已經止住了哭聲，趴在她肩頭抽噎著。李央抱著她，對趙池來頷首示意：“五公子多禮了，這事也算我的不是，秋兒生氣也是應該的。”
趙池來笑了笑，目光柔和：“母親想必已經為表姐準備了房間，表姐先去休息吧。”
李央點了點頭，轉身之後又聽到趙池來道：“三姐這邊我會看著的，她雖說脾氣不好，但對母親也算尊重。表姐請放心，母親在公府一切都好，表姐以後要是得閑，可以多來和母親說說話，她見了表姐和小桃子，一定會開心的。”
趙池來如此溫聲細語的說話，讓李央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作為公府唯一的兒子，趙池來自小就受到萬千寵愛，那脾氣自然也很霸道自私。以前她和秋兒還好的時候，曾經來過很多次公府，看到的都是趙池來仗著忠勇公和下人們的寵愛，在作威作福欺負人。
如此這麽溫柔的待人，李央著實詫異。
趁著房內無她人，小桃子也被她哄睡，李央把自己的疑問和身邊的丫環靜荷說了遍：“你以前也跟我來過這裏，也見過趙池來欺負人吧？怎麽他現在變得這麽...肉麻？”
靜荷歪著頭想了想：“應該是五公子長大了吧。我以前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好幾次都碰到了五公子，他在外面和人說話，也是這麽溫柔呢。”
“是嗎？”李央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趙池來，又看著正耐心地給小桃子蓋被子的靜荷，李央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剛才總覺得趙池來的眼神不對勁，一直亮晶晶的盯著自己看。
合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盯得是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靜荷！
李央立刻道：“靜荷，你說‘好幾次’都碰到了趙池來？都是什麽地方？”
靜荷道：“很多啊，賣糕點的，賣布匹繡花的，街上賣首飾的攤子前，還有上次我和姐姐一起去買絹紗做紗花，也碰到他了呢。”
李央聞言頓時心涼半截，這幾個地方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趙池來堂堂公府受盡千寵百愛的小公子該出現的地方。
“靜荷，你以後出門再碰到這個趙池來，一定離他遠一些！”
靜荷點頭，她並沒有聽出李央話裏的意思，只當她是顧念趙池來是忠勇公府小公子的身份，怕自己對上他吃虧：“少夫人放心，我都知道的。”
她的母親是袁夫人身邊很得重的周媽媽，姐姐靜芝也在袁夫人身邊做事，靜荷自小在母親和姐姐的照顧下長大，被護的很是單純乖巧。原本大嫂為了討好袁夫人，想把靜荷要到身邊的。周媽媽卻想辦法拒絕了，在去年李央和袁崇景從郴州回來後，周媽媽暗中試探了許久才把靜荷送過來。
李央看著她，一張圓圓的小臉，雙眸裏盛滿了溫柔和純潔，笑起來極具親和力，讓人暴躁急切的心也隨著安靜平和下來，好似能安撫人心一般。
李央沒有說破，只想著回府之後多留心，以後少讓她出府為好。
看著時辰也到了，等小桃子睡了一覺醒來之後，李央找了理由拜別忠勇公夫人和李母，和靜荷三人匆匆離開了忠勇公府。
她得去宋希的宅院那裏接袁崇景回府。
可等三人來到時卻撲了空。
小寒道：“袁公子在針灸結束後就走了。”
李央心道奇怪，早上兩人分開的時候，她答應了要來接他一起回府。按理說袁崇景不該在針灸結束後先行離開的。
看小寒的眼神似乎還有話要說，李央問道：“他是回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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