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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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休沐日回來再過三天就要登臺,東嫤與組隊的夥伴們見縫插針地擠時間練習,爭取將一招一式都爛熟於心,保證所有動作整齊劃一不出差錯。

季昌明不知是因為休沐日那次會面被教訓過還是怎麽的,這幾日越明鷗不在,他也安安分分沒找任何人麻煩,只是時不時盯著東嫤她們練習,陰溝耗子似的眼神令人不舒服。

東嫤也因此在放學後硬要蔔逯兒留下來在一邊看她們排演,倒是相安無事了幾天。

一轉眼就到了慶典當日,清晨下過雨之後,雲層沒透出多少亮光,好在並沒有澆滅人們的熱情。

各項游園活動還是如火如荼地展開著,開臺表演之前,幾組人通過搶繡球的方式決定出場順序,之後就去各自做準備。

東嫤這一組想著不能第一個上去,也不要最後登臺,最好穩紮穩打,奪了個第四,也算不賴。

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沒想到臺下居然有那麽多人。東嫤和蔔正陽早早穿戴好演出的服飾,一遍又一遍和組員確認流程及道具。

將道具放到指定位置後,便去等登臺報幕,順便看看前面幾組的表現。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舞臺這邊,自然就沒人留意有人影鬼鬼祟祟藏在陰暗處,低聲謀劃著什麽。

“這不好吧?”

“少廢話,錢都收了,現在想反悔?”

“不是,可我一個侍郎家的小書童,得罪不起呀!”

“趁現在沒人,你悄悄去,誰也看不見。”

“出事了怎麽辦?”

“沒證據就抓不到人,再磨蹭,把你賣倌館裏去!”

彎腰那人猶豫了一會兒,想著左右都惹不起,惹面前這位不高興自己會更慘,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記住,是紅色穗子。”

下命令的人說完便離開暗處,繞過所有人的視線,往觀眾席走去。

第三組表演開始的時候,越明鷗找了過來,“我還到處找你們呢,原來在這兒。”

其餘人紛紛打招呼:“公主。”

“免禮,”越明鷗又問東嫤,“你們的節目什麽時候上?”

“下一場就是了,”東嫤這會兒熱得出汗,把外褂的袖子脫出來,上衣就這麽掛在腰帶上,“好熱,這衣服做厚了。”

蔔正陽也學著東嫤的樣子,站在旁邊,任由蔔逯兒給他們扇風。身上的汗還沒幹,第三組結束表演下臺,就聽臺上有人在串場報幕。

東嫤連忙穿衣服,“快快快,該我們了,把劍遞給我一下!”

蔔逯兒順手遞過去,東嫤急急忙忙抽劍上臺,許是木劍柄端沒纏布條的地方有木刺沒刮幹凈,蔔逯兒感覺手被劃了一下,低頭看一眼沒發現異樣,只留一手油。

遂用帕子隨意擦了,專心看臺上表演。

樂聲響起,臺上人手中的劍也應聲而動,舉手投足間劍隨心指,配合奏樂一同撩動觀眾的神經。好不容易來一個帶勁的節目,臺上七人動作整齊,英姿颯爽,引得一片叫好。

驀地,樂聲戛然而止,只見臺上人蹲身以手撫劍,觀眾以為到此結束,又希冀著還有序章,均翹首以盼。

季昌明在臺下看到這個動作,陰惻惻笑起來。

自東嫤入學以來,他就總落下風,被踹得直不起腰,還因她受罰導致渾身酸痛,在家躺了五天。區區武將家的妮子,居然還敢上門挑釁,害他又被爹關起門來教訓了一頓。

長久積攢的仇怨終於在此刻得報,不是愛動手麽,那就把她手劃爛!

等了一會兒,卻沒得到意想中的反應。

只見臺上人撫過劍後,從容旋身而起,木劍在翻飛衣袂間劃過,隨著乍起的樂聲驟燃奪目火光。

臺下瞬間爆發出驚呼,被前幾臺文靜節目惹得昏昏欲睡的觀眾,此刻皆因臺上火舞龍蛇而熱情高漲。

越明鷗也看得驚奇,“想不到這臺節目,效果這麽好。”

蔔逯兒眼裏映著火光,也看得目光灼灼。

旁邊卻有人驚聲提醒:“呀,你流血了!”

蔔逯兒和越明鷗循聲望去,又順著對方眼神看回自己身上,入目是染血的袖子。

“這是怎麽回事,剛才不還好好的?”越明鷗拉起蔔逯兒的手查看,卻見一條細縫斜貫手掌,正往外滲血,連忙抽出手帕按在傷口上,“你都沒感覺嗎,什麽時候傷的?”

“許是劍上有木刺,剛才劃了一下。”

越明鷗轉向周邊人問:“你們誰會包紮?”

剛剛出聲提醒的人上前來幫忙,幾個人手忙腳亂紮手帕。

越明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把木劍東嫤一天能檢查八遍,怎麽還會有木刺?”

蔔逯兒卻沒時間想這些,擔心東嫤也被劃傷,在暫時止住血後,謝過幫忙的人,又看回臺上,卻見東嫤她們已經在掌聲雷動中勾肩搭背往臺下走。

東嫤放開蔔正陽,興高采烈跑過來,“你們看見了沒,附火之後是不是更……你們怎麽了,逯兒把手包起來幹嘛?”

走近一看,“這是,血,你受傷了?”

說著就要抓起來看,蔔逯兒卻不答,快東嫤一步,先扯了對方的手來看。還好她們為了避免火燃起來燒到手,纏了幾圈布條,只是布條劃破了,沒傷到手。

蔔正陽也走過來問:“怎麽了?”

越明鷗搶過東嫤手裏的劍來看,“果然,這兒有根鐵刺。”

“什麽鐵刺?”

其餘人看過後紛紛查看自己的劍,沒有這東西,也只有東嫤手上的布條被劃破。

東嫤不管那些,只關心蔔逯兒是什麽時候怎麽受傷的,袖口沾了這麽多血是不是很嚴重,要不要去找學宮醫師看看。

蔔正陽聽了也皺緊眉頭,拉起逯兒的手來看。

蔔逯兒卻說:“我沒事,已經止住血了。”

“什麽沒事,這麽長一條口子,還流了這麽多血,都不知道疼的?”越明鷗在自己手上比劃了一下,又把劍遞給她們看,“就這東西劃的。”

“是遞給我的時候劃傷的?”東嫤反應過來,又有些疑惑:“我的劍上怎麽會有這個,上臺前還檢查過的。”

越明鷗應道:“臨上臺前,道具都放那邊的吧,別人劍上都沒有,明顯是沖你來的。”

蔔正陽知道自己妹妹體質特殊,也心疼她長這麽大沒受過什麽傷,現在卻見了血,拉住蔔逯兒不敢耽擱。

“我先帶逯兒去上藥。”

說完就往外走,東嫤也要跟去,卻被越明鷗攔住。

“不趁現在把黑手找出來,過後就找不到了,那逯兒豈不白替你擋這一下?”

東嫤本來心慌意亂,聽了這話也冷靜下來,腦子裏只想到一個人。

“季昌明,一定是他!”說著就要沖出去找人。

“冷靜點,你沒證據貿然動手,不是送把柄麽?”,越明鷗及時將人拉住,轉而對其他人道,“你們幫忙問問,都有誰進來過,多留意小廝書童。”

其餘人領命出去後,越明鷗又拿起木劍拔了拔鐵刺,“在機關縫隙裏嵌這麽緊,那人定然費了一番功夫。”

“那他身上必然會沾油,要麽找水洗,要麽換衣裳。”

“有身份的都不可能為季昌明得罪將軍府來做這事,季昌明更不會自己動手做粗活,沒身份的也不會在學宮有備用衣服可以換,趁現在還沒散場,應該能找到人。”

東嫤明白越明鷗的意思,此事定然是季昌明指使別人做的,要先把辦事的人找出來,才能套出季昌明這個罪魁禍首。

“你有侍從,你去查有水的地方,我去夥房借條狗,刷的油有氣味,不難找。”

於是三方各有分工,同時找人。

問人的得到答覆,道具堆放處來往雜亂,到處都沒人看見。找水的四處打聽,盥洗處換水頻繁,沒有人特地關註。

最後是東嫤拿雞蛋賄賂的狗順著氣味,在後院謁舍堵到了人。那人手上拿著衣服,看樣子正打算換,就被找到了。

“我,我是陪我家公子宿在學宮的,你們幹什麽?”

“哼,你自己幹了什麽,心裏沒數是麽?”東嫤將人堵了,把自己那把木劍扔在書童面前。

那人見了柄上紅色的穗子,嚇得緊貼墻壁,嘴上卻死不認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種人越明鷗在宮裏見多了,譏諷道:“渾身上下,就嘴最硬。”

東嫤知道此人受人指使,也不打算為難他,只要套出話就行。

“知道為什麽會被找到嗎?撿起來聞聞。”

這書童也知道定然是因為自己身上沾的油,他當時費老大勁嵌完鐵刺就一手油,悄悄在身上揩了,被公子嫌有味道,才回來打算換衣服,沒想到就被堵了。

“說吧,誰指使的?”

書童愕然擡頭看了一眼東嫤,沒應聲。

東嫤繼續說:“我與你無冤無仇,只要說出幕後主使,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書童心裏苦,這位將軍府千金倒是好脾氣,可要是告發世子爺,自己真的有可能被買到倌館。

見還不應聲,東嫤也沒了耐性,她現在拳頭癢得很,拇指往越明鷗的方向痞裏痞氣一勾,“知道她是誰嗎?三公主,能誅你九族。”

越明鷗一挑眉,這家夥真會借勢。

書童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地上,連連磕頭討饒。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我什麽都說!是季世子給我錢讓我做的,錢都在這兒,”說著跪行至床邊摸出布兜,“我要是不做就要被賣去倌館,我家公子也不敢得罪世子,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啊!”

“早說不就完了,”東嫤把狗交給旁人,“你跟三公主去找夫子把這事兒說清楚,簽字畫押的那種。”

書童連連應“是”。

越明鷗看著往外走的人問:“你又幹什麽去?”

“交給你了,我還有正事兒。”

東嫤說著,頭也不回往外沖。

舞臺這邊的節目已經全部表演結束,評委根據各組表現和現場呼聲,正商討評比結果。同組幾個人焦急等待中,見東嫤回來,都上前來關心。

“怎麽樣,找著人了嗎?”

東嫤一邊往觀眾席張望,一邊回:“找著了,一會兒頒獎要登臺的話,你們上去就行,不必等我。”

說完就眼神鎖定季昌明的方向,直直朝那裏去。

評選結果很快出來,劍舞表演眾望所歸拿了優勝,所有人都歡呼著看表演者上臺領獎。

季昌明見臺上沒有東嫤的身影,以為計劃得逞,正要笑,卻突然被人攥住領子,連人帶椅摜在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騎著劈頭蓋臉一套拳法打得口眼歪斜,慌忙伸手去擋,才看清是誰。

“東嫤,你敢打我!”

東嫤手上不停,“世子做了虧心事,以為沒人知道嗎?”

季昌明破口大罵,東嫤一拳打在他嘴上,直接讓上唇在門牙上磕破皮。

“世子是要講道理嗎?我先把你打服了再跟你講道理。”

季昌明發瘋似的掙紮,伸手抓東嫤的臉。東嫤躲都不躲,手肘抵住他的脖頸,雙手用勁一掰,把他胳膊卸脫臼。

季昌明疼得大哭。

東嫤改拳為掌,“忘了世子金貴,不經打,那就扇巴掌好了。”

說完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巴掌配合季昌明的哭號打得很有節奏。

變故突如其來,打得又兇,旁人根本不敢攔,臺上頒獎正熱,人聲鼎沸中,遠處的人也註意不到。

直到季昌明淒厲的哭聲蓋過周圍歡呼,夫子們才沖過來將兩人分開。

東嫤被拉開的時候,手都打麻了,還要飛補一腳,被武夫子眼疾手快架開才沒得逞,盯著臉腫成豬頭嘴裏還在流血的季昌明。

惡狠狠道:“季昌明,我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學童們全圍過來看熱鬧,夫子們抓人的抓人,趕人的趕人,現場亂成一團,只有季昌明的哭聲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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