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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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殺戮
明明這種通道平常只需一秒便能到達目的地。
但海若瓊卻覺得自己抱著齊暮寒的靈魂在暗無天日的通道走了許久。
仿佛這條通道沒有盡頭，他也走不出去。
明明沒有很累，他卻雙腿發軟，再多走一步，便要躺在地上睡過去了。
但他不能倒，齊暮寒還在等著他，他要救齊暮寒。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海若瓊看到了自己房間的輪廓。
他加快速度，迅速走過去，將齊暮寒放在了自己床上。
此刻已經天光大亮，他竟是走了一夜。
替齊暮寒躺好，蓋好被子，海若瓊才覺身心俱疲，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床邊。
方才大戰，幾乎是耗盡了他渾身的力氣，靈元之力幾乎用盡。
好累，他好累。
可是他不知道這種疲倦來源於身體還是心理。
他強撐著起身，五指顫抖著覆上齊暮寒臉頰，低聲喚了一句：“齊暮寒？你醒醒……”
床上的人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幹裂，是打他出現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海若瓊從未見他如此脆弱過。
齊暮寒沒有給他回應，就像是陷入了混沌的沈睡，不受外界幹擾。
“對不起……”海若瓊抓起他被窩中的手，“要是我早點發現有陣就好了，你為何騙我？我真踏馬傻，居然真信你沒事的鬼話！”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大堆，齊暮寒就像是被封閉了聽覺，連輕微的回應都不曾有。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手背上，海若瓊才頓覺自己哭了。
是啊，多稀奇，他多久沒哭過了，這次，竟然是為齊暮寒。
其實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齊暮寒的感情早就變了。
從那句信誓旦旦的室友，變成了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緒。
海若瓊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註入齊暮寒體內，連哪怕是飲鴆止渴的效果都沒有起到。
“齊暮寒，你不是還要報仇嗎？連仇人是誰你都沒有弄清楚，就想撒手人寰不管了？你母親還等著你報仇呢，你醒過來好不好？”最後的一句話海若瓊說的吃力，帶著哭腔，像是在央求。
窗簾拉開著，陽光濃烈，照著整個屋子。
可海若瓊卻如墜冰窟，冷得直打擺子，這種寒意滲透每一根神經，直達四肢百骸，固執地附著在體內，也揮之不去。
驀地，海若瓊想到了什麽，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項鏈。
既然齊暮寒已經找到了部分靈元，那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破煞陣應該對他發揮不出完全的效果才對。
他心中逐漸燃起希望，想要幫他把靈元融合進去。
結果，他手掌剛打開，手心躺著的那枚靈元忽閃幾下，突然暗淡下去，沒再亮起一絲光亮。
海若瓊心臟像是被什麽人狠狠攥住了，憋得悶疼，卻發不出聲音。
他一陣慌張。
怎麽會這樣？
齊暮寒不是鬼仙嗎？還是百年前的天才，就這麽一下怎麽會對付得了他。
肯定有辦法的，肯定還會有辦法的。
“齊暮寒，到底怎麽才能救你，你說話啊！”海若瓊很慌張，齊暮寒不能出事，他不能離開，這是如今他腦海中唯一一個想法。
就算是鬼門關，他也要踏進去，將齊暮寒拉出來。
忽然，他想起什麽，擡手一揮，打開了那道通往地府的門。
臨走前，他幫齊暮寒掖了一下被角，又在床周落下一道保護，用鎖魂符將齊暮寒的魂魄封印，說：“齊暮寒，我去尋找救你的方法，你在此好好等我回來。”
齊暮寒依舊沒有回應。
海若瓊轉身，毅然決然踏入通道。
到了地府，他才發現這裏比他上次來變了許多。
這裏變得淩亂不堪，一眾鬼四散逃竄，六主無神。
他不知為何會變成如此。
只看到有長相醜陋的惡鬼正在大肆殺人。
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想找到齊暮寒。
可他剛走兩步，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是何等的荒謬。
齊暮寒本來是鬼，只剩魂魄，現如今他的魂魄安安靜靜躺在自己家裏，地府自然是找不到齊暮寒了。
原來，這就是關心則亂嗎？
他自嘲般扯了一下唇角，正想離開，倏然聽見逃竄的人群說：“知道嗎？這次惡鬼為何跑出來？”
“知道啊。”那男鬼神秘兮兮說了一句：“還不是血閻王，也就是鬼仙齊暮寒從生死簿上消失了。”
另一個鬼說：“這意味著什麽？”
他自問自答：“意味著鬼仙灰飛煙滅，真正死了，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沒了，眼下沒有人對抗得了那麽多惡鬼，可不是它們猖狂的機會來了嗎。”
“快別廢話了。”一個鬼拉了他一下：“快跑那群惡鬼馬上要追過來了。”
從生死簿上消失？怎麽可能？
海若瓊楞在原地，一時間不可置信。
哪有這麽嚴重，不可能這麽嚴重的！
不可能！
他離開的步伐一頓，轉身沖去了閻王殿。
彼時，閻王正殺了一只惡鬼，抱著生死簿涕淚橫流，“大人啊，我的大人，你怎麽就這麽沒了呢？”
“大人，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平惡鬼之亂。”一個下屬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閻王擦了一下眼淚，腳咚地一下踩在地上，“等本王處理完此間事，定要去人間找到找到殺大人的兇手，叫他下油鍋，趟火水，永生永世生不如死！”
說罷，他剛要跑出去，一道挺拔卻單薄的身影闖了進來。
閻王定睛一看。
日他娘的！這不是大人家的小孩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你來此意欲何為啊？”閻王剛哭完，聲音咕咕噥噥的。
海若瓊一點廢話也沒，只道：“生死簿呢？”
閻王明白過來，這是跑來地府尋人來了，還聽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語。
他表情苦澀，將生死簿遞了過來。
海若瓊迅速瀏覽完，看向他，眼眸犀利，語氣中帶著質問：“他的名字呢？”
閻王幹脆沒說話。
海若瓊便又問了一句：“我問你他的名字呢？齊暮寒的名字呢？”
閻王這才長嘆一口氣，重新將生死簿抱在懷中：“沒了，沒了啊！”
海若瓊眼眶發酸，眼角發紅：“為什麽沒了？他的魂魄還被我好好鎖在家裏，為什麽會沒了？”
閻王楞了一下，很快便解釋道：“大人本就是魂魄的狀態，如今出了事情………死的自然也是他的魂魄，就算將他的魂魄鎖著，也於事無補啊，如果真有補救之法，生死簿上的名字也不至於會消失啊。”
“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可以救他？”海若瓊眉頭擰在一起，“他不是找到了一部分靈元嗎？為什麽破煞陣還會對他奏效？”
閻王想了想說：“因為大人是鬼仙啊，一丁點的靈元碎片不足以蓋過他身上的鬼仙之力，在所有靈元和他的肉體找到之前，他依舊是鬼，這一點不可改變。”
海若瓊低垂著眼睫，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有辦法可以救他了是嗎？”
閻王：“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放心，我一定會為大人報仇的。”
海若瓊淡淡打斷他說：“不必了，他的仇我會親自報，況且仇我已經幫他報了。”
閻王還想說些什麽，外面一只小鬼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大人不好了，地獄之門已經大開，所有的惡鬼都跑出來了，沒有鬼仙大人，現在怎麽辦啊？”
閻王目光沈沈：“老夫跟他們拼了。”說完，他又對海若瓊解釋：“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是鬼仙大人維持著地府的太平，有他在，那些惡鬼便會害怕，不敢輕舉妄動，如今他走了，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那些惡鬼便從地獄逃了出來大開殺戒，你快走吧，這裏不太平。”
海若瓊沒有離開，冷靜開口：“名字什麽時候消失的？”
“今天早上。”閻王說。
“都有誰？”
“挺多的，今天早上去換值的小鬼也在。”
說完，閻王突然想到什麽，厲聲吩咐：“將今天鎮守地獄之門的小鬼帶上來。”
不小片刻，那兩小鬼被帶上來，直接跪在地上磕頭認罪，他們只是覺得齊暮寒平常狂妄，他忽然慘死，只是想嘲笑一下來著，沒想被那惡鬼聽了去。
海若瓊站在兩鬼一旁，垂著眸子，靜靜等他們說完，在他們試圖求饒時，目光冷冽，手掌發力，給兩鬼開了瓢。
閻王一頓，知道他和齊暮寒關系不一般，如今出了這種情況，他自然也是著急，便沒說什麽。
只聽海若瓊冰冷的嗓音想起：“嘲笑他，你們不配。”
他認真看著兩鬼的魂魄徹底消散，轉臉看向閻王：“惡鬼很難對付？”
閻王點點頭：“是啊。”
“那便由我替他去。”海若瓊話落轉身就走。
閻王以及手下起先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只楞楞跟在他身後想送他回去。
一直到看到他徒手掐住一只比他自己體型還龐大兩倍的惡鬼，指尖靈力湧動，手指發力，哢嚓一聲惡鬼屍首分離，他們這才明白過來。
它的腦袋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閻王腳下。
閻王一腳將腦袋踢飛，囑咐道：“萬事小心，大人不會希望你出事的。”
海若瓊頷首。
他不會出事的，至少在找到殺齊暮寒和他母親的兇手之前，他決不能出事。
他擡腳離開，直接去了地獄之門。
那裏的已經沒了守衛，大批的惡鬼正在往外逃竄。
周遭的枯樹被打斷橫在地面，地面上大咧咧裂著數不清的縫隙。
建築也被摧毀，碎磚破瓦掉了一地。
海若瓊腳底在地上蹬了一下，一躍而起，翻上那門頂之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耳邊的風呼嘯著，帶起的碎沙瞇眼，他極輕地眨了一下眼。
忽然，正大搖大擺往海若瓊相反方向跑的惡鬼動作一頓，僵硬地轉動它碩大的腦袋，在看到海若瓊後忽然咧嘴一笑，招呼道：“兄弟們，瞧我發現了什麽？”
聞言，其他惡鬼紛紛停下，朝同一個方向看過來。
其中一個開口：“呦，稀奇啊，我們這裏居然有活人啊。”
有兩個惡鬼已經開始砸兩邊的門了，門劇烈搖晃著，海若瓊卻穩如泰山。
“我還沒吃過活人，誰都甭跟我搶啊。”說著，它便沖了上來。
巨錘一樣的拳頭對著海若瓊砸了下來。
看著逐漸逼近的拳頭，海若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原來，齊暮寒剛開始是和這樣惡心的玩意兒打交道啊，那時候他不是鬼仙，估計害怕極了。
能從這麽多惡鬼手中掙紮成仙，想必吃了很多的苦。
要是他們能早一點認識就好了，最起碼，他能幫他分擔一些。
海若瓊目光一凜，從上面起跳，在他跳起的瞬間，門也被砸斷轟然倒塌。
下落時他還不忘拽住惡鬼的腳踝狠狠一扯。
惡鬼被拉得失去平衡，肥碩的身子在空中搖晃著，沒了重心。
海若瓊趁此一腳踹上惡鬼小腹，惡鬼如離弓的箭咻地飛出去，就是中靶心的姿勢有點醜。
它重重砸向地面，臉朝地，地面頓時出現一個巨坑。
那群惡鬼見這活人如此厲害，問：“你究竟是誰？”
海若瓊冷笑一聲：“齊暮寒知道吧？”
眾惡鬼本就青色的面龐瞬間黑了下來，“你是他什麽人？”
“將死之鬼不必知道這麽多，你們只需要記住，即使齊暮寒不在，也容不得你們放肆。”海若瓊沈聲說完，輕巧落地。
而後手指在空中翻飛，霎時間數以千計的各種靈獸布滿天際，它們從天而降，宛若救星，一頭紮進這場廝殺。
一個惡鬼沖上來，對著海若瓊瘋狂流涎。
海若瓊一陣惡心，一手抓著它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捏碎了它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它的腦袋，用力一擰，硬生生將惡鬼頭從脖子上扭了下來。
另一只惡鬼從他身後沖了上來，海若瓊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用力將手中的頭顱朝後拋去。
頭顱砸在身後惡鬼的左胸，貫穿了它的胸膛。
就這樣，海若瓊在靈獸的配合下掀起了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殺戮。
不到兩個時辰，地府逃竄出來的惡鬼便被盡數殺完，片甲不留。
而地府橫屍遍野、血流成河，那密密麻麻的、屍首異處的惡鬼屍體正一點點消散著。
閻王火急火燎跑來時，海若瓊已經殺掉了最後一只惡鬼，此刻正單膝跪在地上擦手。
他唇角還有未幹涸的血液，發絲被血一縷縷黏在一起，右側額頭到左側下巴有一道醒目的血痕。
他弓著身子，喘息急促，頻率過高。
現場安靜極了，只有他的呼吸和腳下碾過地面的窸窣聲被無限放大。
閻王擦擦額頭上的汗，心想，這個活人，可比血閻王可怕多了。
地府挨家挨戶的門內、窗戶內無一不探著腦袋，偷偷摸摸打量著這個不知是不是意外闖入的活人。
海若瓊眼底情緒掩在陰影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只安安靜靜地一根根擦著自己染了鮮血的手指，然後用力抹了一下臉上的血。
起身時，他腳底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身子。
閻王朝他鞠了一躬：“多謝。”
海若瓊沒說話，將擦完手的外套隨意丟在地上，叫出那道門，轉身出了地府。
看吧齊暮寒，我也很厲害的，我一定要救你。
他走後，安靜的地府霎時間掀起軒然巨浪，討論聲此起彼伏。
從這之後，地府便流傳起一個故事，血閻王死後，地府來了一個活閻王。
只可惜，這一幕齊暮寒永遠無法看見，否則，他一定會將此時的海若瓊擁入懷中，恨不得揉進自己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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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很累，他卻雙腿發軟，再多走一步，便要躺在地上睡過去了。
但他不能倒，齊暮寒還在等著他，他要救齊暮寒。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海若瓊看到了自己房間的輪廓。
他加快速度，迅速走過去，將齊暮寒放在了自己床上。
此刻已經天光大亮，他竟是走了一夜。
替齊暮寒躺好，蓋好被子，海若瓊才覺身心俱疲，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床邊。
方才大戰，幾乎是耗盡了他渾身的力氣，靈元之力幾乎用盡。
好累，他好累。
可是他不知道這種疲倦來源於身體還是心理。
他強撐著起身，五指顫抖著覆上齊暮寒臉頰，低聲喚了一句：“齊暮寒？你醒醒……”
床上的人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幹裂，是打他出現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海若瓊從未見他如此脆弱過。
齊暮寒沒有給他回應，就像是陷入了混沌的沈睡，不受外界幹擾。
“對不起……”海若瓊抓起他被窩中的手，“要是我早點發現有陣就好了，你為何騙我？我真踏馬傻，居然真信你沒事的鬼話！”
他喋喋不休說了一大堆，齊暮寒就像是被封閉了聽覺，連輕微的回應都不曾有。
啪嗒——
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手背上，海若瓊才頓覺自己哭了。
是啊，多稀奇，他多久沒哭過了，這次，竟然是為齊暮寒。
其實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齊暮寒的感情早就變了。
從那句信誓旦旦的室友，變成了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情緒。
海若瓊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註入齊暮寒體內，連哪怕是飲鴆止渴的效果都沒有起到。
“齊暮寒，你不是還要報仇嗎？連仇人是誰你都沒有弄清楚，就想撒手人寰不管了？你母親還等著你報仇呢，你醒過來好不好？”最後的一句話海若瓊說的吃力，帶著哭腔，像是在央求。
窗簾拉開著，陽光濃烈，照著整個屋子。
可海若瓊卻如墜冰窟，冷得直打擺子，這種寒意滲透每一根神經，直達四肢百骸，固執地附著在體內，也揮之不去。
驀地，海若瓊想到了什麽，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項鏈。
既然齊暮寒已經找到了部分靈元，那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破煞陣應該對他發揮不出完全的效果才對。
他心中逐漸燃起希望，想要幫他把靈元融合進去。
結果，他手掌剛打開，手心躺著的那枚靈元忽閃幾下，突然暗淡下去，沒再亮起一絲光亮。
海若瓊心臟像是被什麽人狠狠攥住了，憋得悶疼，卻發不出聲音。
他一陣慌張。
怎麽會這樣？
齊暮寒不是鬼仙嗎？還是百年前的天才，就這麽一下怎麽會對付得了他。
肯定有辦法的，肯定還會有辦法的。
“齊暮寒，到底怎麽才能救你，你說話啊！”海若瓊很慌張，齊暮寒不能出事，他不能離開，這是如今他腦海中唯一一個想法。
就算是鬼門關，他也要踏進去，將齊暮寒拉出來。
忽然，他想起什麽，擡手一揮，打開了那道通往地府的門。
臨走前，他幫齊暮寒掖了一下被角，又在床周落下一道保護，用鎖魂符將齊暮寒的魂魄封印，說：“齊暮寒，我去尋找救你的方法，你在此好好等我回來。”
齊暮寒依舊沒有回應。
海若瓊轉身，毅然決然踏入通道。
到了地府，他才發現這裏比他上次來變了許多。
這裏變得淩亂不堪，一眾鬼四散逃竄，六主無神。
他不知為何會變成如此。
只看到有長相醜陋的惡鬼正在大肆殺人。
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只想找到齊暮寒。
可他剛走兩步，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是何等的荒謬。
齊暮寒本來是鬼，只剩魂魄，現如今他的魂魄安安靜靜躺在自己家裏，地府自然是找不到齊暮寒了。
原來，這就是關心則亂嗎？
他自嘲般扯了一下唇角，正想離開，倏然聽見逃竄的人群說：“知道嗎？這次惡鬼為何跑出來？”
“知道啊。”那男鬼神秘兮兮說了一句：“還不是血閻王，也就是鬼仙齊暮寒從生死簿上消失了。”
另一個鬼說：“這意味著什麽？”
他自問自答：“意味著鬼仙灰飛煙滅，真正死了，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沒了，眼下沒有人對抗得了那麽多惡鬼，可不是它們猖狂的機會來了嗎。”
“快別廢話了。”一個鬼拉了他一下：“快跑那群惡鬼馬上要追過來了。”
從生死簿上消失？怎麽可能？
海若瓊楞在原地，一時間不可置信。
哪有這麽嚴重，不可能這麽嚴重的！
不可能！
他離開的步伐一頓，轉身沖去了閻王殿。
彼時，閻王正殺了一只惡鬼，抱著生死簿涕淚橫流，“大人啊，我的大人，你怎麽就這麽沒了呢？”
“大人，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平惡鬼之亂。”一個下屬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閻王擦了一下眼淚，腳咚地一下踩在地上，“等本王處理完此間事，定要去人間找到找到殺大人的兇手，叫他下油鍋，趟火水，永生永世生不如死！”
說罷，他剛要跑出去，一道挺拔卻單薄的身影闖了進來。
閻王定睛一看。
日他娘的！這不是大人家的小孩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你來此意欲何為啊？”閻王剛哭完，聲音咕咕噥噥的。
海若瓊一點廢話也沒，只道：“生死簿呢？”
閻王明白過來，這是跑來地府尋人來了，還聽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語。
他表情苦澀，將生死簿遞了過來。
海若瓊迅速瀏覽完，看向他，眼眸犀利，語氣中帶著質問：“他的名字呢？”
閻王幹脆沒說話。
海若瓊便又問了一句：“我問你他的名字呢？齊暮寒的名字呢？”
閻王這才長嘆一口氣，重新將生死簿抱在懷中：“沒了，沒了啊！”
海若瓊眼眶發酸，眼角發紅：“為什麽沒了？他的魂魄還被我好好鎖在家裏，為什麽會沒了？”
閻王楞了一下，很快便解釋道：“大人本就是魂魄的狀態，如今出了事情………死的自然也是他的魂魄，就算將他的魂魄鎖著，也於事無補啊，如果真有補救之法，生死簿上的名字也不至於會消失啊。”
“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可以救他？”海若瓊眉頭擰在一起，“他不是找到了一部分靈元嗎？為什麽破煞陣還會對他奏效？”
閻王想了想說：“因為大人是鬼仙啊，一丁點的靈元碎片不足以蓋過他身上的鬼仙之力，在所有靈元和他的肉體找到之前，他依舊是鬼，這一點不可改變。”
海若瓊低垂著眼睫，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有辦法可以救他了是嗎？”
閻王：“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放心，我一定會為大人報仇的。”
海若瓊淡淡打斷他說：“不必了，他的仇我會親自報，況且仇我已經幫他報了。”
閻王還想說些什麽，外面一只小鬼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大人不好了，地獄之門已經大開，所有的惡鬼都跑出來了，沒有鬼仙大人，現在怎麽辦啊？”
閻王目光沈沈：“老夫跟他們拼了。”說完，他又對海若瓊解釋：“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是鬼仙大人維持著地府的太平，有他在，那些惡鬼便會害怕，不敢輕舉妄動，如今他走了，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那些惡鬼便從地獄逃了出來大開殺戒，你快走吧，這裏不太平。”
海若瓊沒有離開，冷靜開口：“名字什麽時候消失的？”
“今天早上。”閻王說。
“都有誰？”
“挺多的，今天早上去換值的小鬼也在。”
說完，閻王突然想到什麽，厲聲吩咐：“將今天鎮守地獄之門的小鬼帶上來。”
不小片刻，那兩小鬼被帶上來，直接跪在地上磕頭認罪，他們只是覺得齊暮寒平常狂妄，他忽然慘死，只是想嘲笑一下來著，沒想被那惡鬼聽了去。
海若瓊站在兩鬼一旁，垂著眸子，靜靜等他們說完，在他們試圖求饒時，目光冷冽，手掌發力，給兩鬼開了瓢。
閻王一頓，知道他和齊暮寒關系不一般，如今出了這種情況，他自然也是著急，便沒說什麽。
只聽海若瓊冰冷的嗓音想起：“嘲笑他，你們不配。”
他認真看著兩鬼的魂魄徹底消散，轉臉看向閻王：“惡鬼很難對付？”
閻王點點頭：“是啊。”
“那便由我替他去。”海若瓊話落轉身就走。
閻王以及手下起先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只楞楞跟在他身後想送他回去。
一直到看到他徒手掐住一只比他自己體型還龐大兩倍的惡鬼，指尖靈力湧動，手指發力，哢嚓一聲惡鬼屍首分離，他們這才明白過來。
它的腦袋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閻王腳下。
閻王一腳將腦袋踢飛，囑咐道：“萬事小心，大人不會希望你出事的。”
海若瓊頷首。
他不會出事的，至少在找到殺齊暮寒和他母親的兇手之前，他決不能出事。
他擡腳離開，直接去了地獄之門。
那裏的已經沒了守衛，大批的惡鬼正在往外逃竄。
周遭的枯樹被打斷橫在地面，地面上大咧咧裂著數不清的縫隙。
建築也被摧毀，碎磚破瓦掉了一地。
海若瓊腳底在地上蹬了一下，一躍而起，翻上那門頂之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耳邊的風呼嘯著，帶起的碎沙瞇眼，他極輕地眨了一下眼。
忽然，正大搖大擺往海若瓊相反方向跑的惡鬼動作一頓，僵硬地轉動它碩大的腦袋，在看到海若瓊後忽然咧嘴一笑，招呼道：“兄弟們，瞧我發現了什麽？”
聞言，其他惡鬼紛紛停下，朝同一個方向看過來。
其中一個開口：“呦，稀奇啊，我們這裏居然有活人啊。”
有兩個惡鬼已經開始砸兩邊的門了，門劇烈搖晃著，海若瓊卻穩如泰山。
“我還沒吃過活人，誰都甭跟我搶啊。”說著，它便沖了上來。
巨錘一樣的拳頭對著海若瓊砸了下來。
看著逐漸逼近的拳頭，海若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原來，齊暮寒剛開始是和這樣惡心的玩意兒打交道啊，那時候他不是鬼仙，估計害怕極了。
能從這麽多惡鬼手中掙紮成仙，想必吃了很多的苦。
要是他們能早一點認識就好了，最起碼，他能幫他分擔一些。
海若瓊目光一凜，從上面起跳，在他跳起的瞬間，門也被砸斷轟然倒塌。
下落時他還不忘拽住惡鬼的腳踝狠狠一扯。
惡鬼被拉得失去平衡，肥碩的身子在空中搖晃著，沒了重心。
海若瓊趁此一腳踹上惡鬼小腹，惡鬼如離弓的箭咻地飛出去，就是中靶心的姿勢有點醜。
它重重砸向地面，臉朝地，地面頓時出現一個巨坑。
那群惡鬼見這活人如此厲害，問：“你究竟是誰？”
海若瓊冷笑一聲：“齊暮寒知道吧？”
眾惡鬼本就青色的面龐瞬間黑了下來，“你是他什麽人？”
“將死之鬼不必知道這麽多，你們只需要記住，即使齊暮寒不在，也容不得你們放肆。”海若瓊沈聲說完，輕巧落地。
而後手指在空中翻飛，霎時間數以千計的各種靈獸布滿天際，它們從天而降，宛若救星，一頭紮進這場廝殺。
一個惡鬼沖上來，對著海若瓊瘋狂流涎。
海若瓊一陣惡心，一手抓著它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捏碎了它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它的腦袋，用力一擰，硬生生將惡鬼頭從脖子上扭了下來。
另一只惡鬼從他身後沖了上來，海若瓊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用力將手中的頭顱朝後拋去。
頭顱砸在身後惡鬼的左胸，貫穿了它的胸膛。
就這樣，海若瓊在靈獸的配合下掀起了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殺戮。
不到兩個時辰，地府逃竄出來的惡鬼便被盡數殺完，片甲不留。
而地府橫屍遍野、血流成河，那密密麻麻的、屍首異處的惡鬼屍體正一點點消散著。
閻王火急火燎跑來時，海若瓊已經殺掉了最後一只惡鬼，此刻正單膝跪在地上擦手。
他唇角還有未幹涸的血液，發絲被血一縷縷黏在一起，右側額頭到左側下巴有一道醒目的血痕。
他弓著身子，喘息急促，頻率過高。
現場安靜極了，只有他的呼吸和腳下碾過地面的窸窣聲被無限放大。
閻王擦擦額頭上的汗，心想，這個活人，可比血閻王可怕多了。
地府挨家挨戶的門內、窗戶內無一不探著腦袋，偷偷摸摸打量著這個不知是不是意外闖入的活人。
海若瓊眼底情緒掩在陰影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只安安靜靜地一根根擦著自己染了鮮血的手指，然後用力抹了一下臉上的血。
起身時，他腳底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身子。
閻王朝他鞠了一躬：“多謝。”
海若瓊沒說話，將擦完手的外套隨意丟在地上，叫出那道門，轉身出了地府。
看吧齊暮寒，我也很厲害的，我一定要救你。
他走後，安靜的地府霎時間掀起軒然巨浪，討論聲此起彼伏。
從這之後，地府便流傳起一個故事，血閻王死後，地府來了一個活閻王。
只可惜，這一幕齊暮寒永遠無法看見，否則，他一定會將此時的海若瓊擁入懷中，恨不得揉進自己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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