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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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自願
教堂震動的愈發激烈，就好像是在催促他們。
海若瓊感受了一下教堂的震動程度，不出一分鐘，他們都得被埋在這兒。
規規矩矩從樓梯往下走顯然是行不通的。
驀地，他視線掃過閣樓的天窗，低喝：“跳下去！”
莫陽謙頭頂緩緩冒出幾個問號，“不是，哥，你逗我呢？”他伸長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瑟瑟發抖，“這跳出去不得粉身碎骨啊？”
海若瓊淡淡說：“站在這兒被倒塌的樓砸個粉身碎骨？你倒是好雅興，這個時間了，還要挑一下自己的死法。”
齊暮寒掩唇淺笑一聲，擡步上了天窗邊緣，海若瓊隨即也踏了上去。
齊暮寒不放心地抓著他的肩膀，給他吃定心丸：“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
海若瓊確認了一下阿蓮還在身邊，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跳！”
接著，兩位大佬的身影隨著風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天窗處。
海若瓊本來說他殿後，現在情況緊急，也沒能實施。
鹿歌玫和白之宴也不磨嘰，直接跳了出去。
莫陽謙見他們都跳了，一咬牙，忙不疊爬上天窗跳了下去。
他緊閉雙眼，心想大不了粉身碎骨留一口氣讓白之宴再為他療愈便是。
他這副樣子，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不過他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而是有一道溫軟的力在他和白之宴、鹿歌玫落地的時候撈了他們一把。
等三人平穩落地，才有心情去尋找接住自己的是什麽東西。
隨後他們便發現海若瓊面無表情收回了靈力。
莫陽謙如釋重負：“海若瓊你也太好了吧還知道幫忙接住我們。”
海若瓊：“……”
他說：“沒辦法，架不住你們上趕著去送死。”
莫陽謙：“什麽意思？”
齊暮寒好笑地看了他們一眼，指著海若瓊：“他的意思是讓你們在用靈力傍體的情況下跳，誰知道你們一個個上趕著當人肉餡兒餅啊。”
他們的靈元雖然沒有海若瓊的強大，但在這種情況下勉強護住自己不受傷完全是沒問題的。
聞言，三人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都是一臉菜色兒。
當時情況緊急，他們滿腦子都是海若瓊讓他們跳，壓根沒往囫圇跳下去那方面想。
而且海若瓊跳之前還嘲諷莫陽謙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
這就很容易誤導他們。
就好像不管怎麽選都會受傷一樣。
鹿歌玫嘆了一口氣：“哎！腦子還是短路了啊。”
阿蓮站在海若瓊身邊，此刻倒是沒這麽動作了，只呆呆看著閣樓。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了下來，居然還能相安無事。
“謝謝。”她低低向海若瓊道了一聲謝。
海若瓊偏頭垂眸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此刻正常了，眼睛充滿水汽，看上去委屈極了。
“我……我沒想那麽做的。”她緊張地捏著手指，只說了這麽一句，餘下的只有無聲無息掉落的眼淚。
現在的才是真正的她無疑了。
她一臉茫然，不可置信，痛苦，後悔，掙紮，卻還強裝堅強。
但微微顫抖地肩膀和泉水一般掉落的眼淚出賣了她。
她現在很傷心。
見狀，鹿歌玫過來環住她，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哭吧哭吧，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阿蓮終於把臉埋在她的肩膀放聲大哭。
就在此時，教堂內又有一個人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是阿荷。
她正欲往阿蓮這邊跑來。
轟地一聲，碎裂的破磚和爛瓦在離她一米前的地方掉了一地，如果她再快一步，那麽那些碎磚便會砸在她頭上。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海若瓊順著掉落的角度看上去，是最上面的閣樓那一塊以及閣樓往下的暗室那塊掉了下來。
這下，教堂終於不跳霹靂舞了，看來是發洩完了。
阿荷正想繼續跑過來，餘光被掉落的碎磚間的一塊衣角吸引了視線。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及現場並不存在的阿嵐。
頓時，她什麽都明白了。
她直接跪地，膝蓋猛地撞向地面，她幾乎是跪著爬到廢墟跟前的。
海若瓊皺著眉，看著那片衣角，方才自己分明沒有挪動阿嵐的屍體。
他探尋的目光落在齊暮寒身上。
齊暮寒接收到信息，幫他解釋：“我們是引歸者，只是來找怨靈的，不能改變任何一件小事，即便是改變屍體的位置，但此刻移動屍體的不是我們，是怨渦自己。”
“那為何阿倩的可以？”海若瓊問。
“沒有。”齊暮寒說：“我們只是將她放在了地上，並沒有移出畫像前的那片範圍。”
海若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阿荷此刻心急如焚，手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兒。
她感覺自己連半個手掌大小的石塊都拿不動。
她拼盡全力移動著石塊，可是石塊像長在那裏一樣，紋絲未動。
海若瓊看不下去了，悄無聲息將靈力註入她體內，幫她搬走了石頭。
屍體和剛才看到的沒有什麽不同，並沒有遭到二次損壞。
看來這怨渦只針對引歸者，並不針對其他人。
屍體終於露了出來，阿荷嗓子已經啞了，一句完整地話都說不出來。
她用力抱著阿荷，嘶啞地聲音自言自語：“頭……頭呢？……頭怎麽……不見了。”
她又去搬其他的石頭。
終於，在所有石頭都移走之後，阿嵐的頭也出現了。
她就像被屏蔽了視線，現在的她只看得到阿嵐，其他誰都看不到。
她輕輕在阿荷的頭頂拍了兩下，起身小跑進了教堂。
此刻教堂又歸於平靜，海若瓊便沒有跟著。
兩分鐘，阿荷從裏面跑出來。
她手中拿著針線，跪在阿嵐身邊，仔仔細細替她將腦袋縫上了。
她剛放下針線，剛才還依偎在鹿歌玫懷中哭泣的阿蓮跑了過來。
她吸吸鼻子，說：“阿荷，我們將阿嵐下葬吧，好嗎？”
阿荷哭著點頭。
兩個姑娘依舊拒絕了莫陽謙他們的幫忙，自己挖了墳，將阿荷葬在了其他兩人旁邊。
等燒完紙。
阿蓮再也忍受不住，撲進阿荷懷中，“姐姐，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荷一頓，憐愛地撫摸著她的發頂：“阿蓮好久沒叫我姐姐了呀。”
確實是挺久了，幾人剛相識時那會兒，都是互相稱名字的，只有阿蓮年齡最小，會圍著她們四個人甜甜地叫姐姐。
自從來到教堂後，阿蓮便再沒叫過她們姐姐。
如今這一句姐姐，還真是久違了。
“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阿蓮道歉。
“沒關系。”阿荷順著她的背，“沒關系，只要你能活著，我們死了也無所謂，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讓你死的，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阿蓮倏然擡起頭，眼中的心虛一覽無餘。
阿荷心跳忽然一滯，本就不明顯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怎麽回事啊阿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阿蓮不停地搖頭，“不是，不是。”
阿荷突然狠狠抓著她的肩膀，“什麽不是？”
阿蓮表情呆了一下，忽然說：“我騙了你們，我騙了你們，我並不會死，我不會死啊，我只是，我只是想長生，我只是想長生……”
“什……麽……”阿荷慌亂地松開了阿蓮，她搖著頭，似乎是不敢相信阿蓮會欺騙她們。
“我們都心甘情願把命都給你了，你為何要如此啊？”
阿蓮低著頭：“我只是想長生，我有什麽錯，是你們太蠢了是你們自己相信我的，要怪也只能怪你們自己。”
“不對。”海若瓊看著阿蓮說：“現在說話的又不是阿蓮了。”
他方才見過真實的阿蓮，她善良內向，愛自己的姐姐們，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莫陽謙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幅牙疼的表情，沒忍住問阿荷，“為什麽？”
阿荷：“什麽？”
“為什麽會心甘情願？”莫陽謙問。
阿荷抹了一把眼淚：“你們想聽聽我們的故事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鹿歌玫說：“當然。”
阿荷苦笑著：“那還得從三四年前說起……”
她們這個年代，重男輕女是普遍存在的問題，而阿荷又出生於一個偏遠的小農村。
把兒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她父母亦是如此，頭胎生的是她，而她很不巧的是一個女孩。
於是她成長的過程中，父母對她非打即罵。
說她是掃把星。
終於，在她七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原以為有了弟弟，她不再受父母的註意，便會好過一點。
可是她錯了，她身上的痛苦非但沒有減輕，還隨著弟弟的到來變本加厲。
說難聽點，她活的連隔壁王大爺家的狗都不如。
她經常偷偷哭，身上的舊傷未愈新傷又添，她像個破抹布，無人在意，卻又遭嫌。
在她十四歲那年，弟弟要上學了。
於是父母做了一個決定，將她嫁給隔壁村的瞎瘸子，彩禮來供弟弟讀書。
阿荷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對什麽都不會再在意了。
但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反抗。
換來的就是被打斷雙腿，丟在院子，讓她自我反省。
但求生的欲望和內心的不甘指引著她，她拖著斷腿，連夜爬出了村子。
她不知道她逃出來後村子裏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自己混混沌沌逃了好多天，又累又餓。
就在她以為自己逃出來也必死無疑時，遇見了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紮著兩條麻花辮，背著一個竹筐，竹筐裏是一些手工作品。
阿荷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只發出一聲淺短的“救命”便徹底昏死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是在三天後，她昏迷期間一直是阿蓮在照顧她。
一直到她的傷痊愈，一直是阿蓮在照顧她。
她感激不盡，阿蓮趕也趕不走，她便厚著臉皮留下了。
後來才得知，阿蓮是孤兒，小時候總在街邊乞討，有好心人給的錢她便全存起來。
後來，她偷偷在裁縫鋪、服裝店等等的店鋪外面偷偷學手藝。
如今也能勉強養活自己。
阿荷從小受苦，什麽活都能幹，幫人家幹活也能賺到錢。
於是在兩人的努力下，生活逐漸好了起來。
一天傍晚，兩人收攤回家的途中，兩個煤球咕嚕嚕滾到兩人腳底，開始碰瓷。
於是這一碰，她們便遇見了被父母發賣後逃出來當乞丐的阿嵐和阿夢。
阿蓮曾經也是小乞丐，見她們這樣，著實心疼得不行。
於是將她們領回去，教她們手藝。
阿嵐和阿夢很機靈，什麽東西都是一學就會。
她們很聰明，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有了這兩人的加入，阿蓮的小買賣又可以擴大了。
她們幾人勤奮、努力，不抱怨，小日子還是過得挺滋潤的。
她們也有了不少的存款，就在幾人打算開個正經店鋪時，遇到了被家暴的阿倩。
都是女人，自然會心疼女人。
那天生意不是很好，只有寥寥幾個客人，於是在遇到阿倩時不免多看了幾眼。
而後她便發現阿倩眼睛青紫，脖子上還有血痕，以及有意露出的半截胳膊上的疤痕。
而阿倩身後不遠處還有一位男人不斷催促著。
阿蓮頓時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悄悄給她留了自己的地址。
三天後，被打得渾身是血的阿倩找上了她。
她們都知道，村子太小，那個男人遲早會找到她們。
為了幫助阿倩，幾位姑娘當機立斷選擇搬到另一個村子。
到了新的村子，幾人為了試水，先在村子開了一家店鋪，幾乎什麽都幹。
村民們熱情，見她們幾個小姑娘不容易，平常也多有幫襯。
就這樣過了幾年，她們將店開到城裏的計劃提上日程。
結果就是在一切準備就緒的那一個月的某天，突然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
整個村莊又地處低位，在暴雨持續的第四天發生了不可挽救的大洪水。
一夜之間整個村子全被淹沒，阿蓮五人僥幸活了下來，卻也重新一無所有。
她們一路逃到了這座廢棄的教堂，有了後面一系列的故事。
聽完這些，莫陽謙倒吸一口涼氣。
其他人也不免唏噓。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女生本就不容易，她們五個得吃了多少苦才能擁有之前的成就？
結果呢，命運讓這五個苦命的小姑娘聚集在一起，卻不垂憐她們，在她們最有希望時將曙光掐滅。
看吧，並不是她們不努力，只是她們無能為力。
過了好半晌，莫陽謙才疑惑問道：“你們不是說阿蓮小時候在教堂嗎？”
話音剛落，他就被白之宴一腳踢倒在地：“笨死了。”
海若瓊不忍直視，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因為我們騙你們的呀。”阿荷倒是大大方方承認：“阿蓮是在來到教堂之後突然學會希伯來語的，她說自己是之前到處乞討時偷學的，我們便深信不疑，畢竟她那麽聰明，會什麽都不足為奇。”
“即使她想要殺我們，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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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震動的愈發激烈，就好像是在催促他們。
海若瓊感受了一下教堂的震動程度，不出一分鐘，他們都得被埋在這兒。
規規矩矩從樓梯往下走顯然是行不通的。
驀地，他視線掃過閣樓的天窗，低喝：“跳下去！”
莫陽謙頭頂緩緩冒出幾個問號，“不是，哥，你逗我呢？”他伸長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瑟瑟發抖，“這跳出去不得粉身碎骨啊？”
海若瓊淡淡說：“站在這兒被倒塌的樓砸個粉身碎骨？你倒是好雅興，這個時間了，還要挑一下自己的死法。”
齊暮寒掩唇淺笑一聲，擡步上了天窗邊緣，海若瓊隨即也踏了上去。
齊暮寒不放心地抓著他的肩膀，給他吃定心丸：“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
海若瓊確認了一下阿蓮還在身邊，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跳！”
接著，兩位大佬的身影隨著風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天窗處。
海若瓊本來說他殿後，現在情況緊急，也沒能實施。
鹿歌玫和白之宴也不磨嘰，直接跳了出去。
莫陽謙見他們都跳了，一咬牙，忙不疊爬上天窗跳了下去。
他緊閉雙眼，心想大不了粉身碎骨留一口氣讓白之宴再為他療愈便是。
他這副樣子，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不過他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而是有一道溫軟的力在他和白之宴、鹿歌玫落地的時候撈了他們一把。
等三人平穩落地，才有心情去尋找接住自己的是什麽東西。
隨後他們便發現海若瓊面無表情收回了靈力。
莫陽謙如釋重負：“海若瓊你也太好了吧還知道幫忙接住我們。”
海若瓊：“……”
他說：“沒辦法，架不住你們上趕著去送死。”
莫陽謙：“什麽意思？”
齊暮寒好笑地看了他們一眼，指著海若瓊：“他的意思是讓你們在用靈力傍體的情況下跳，誰知道你們一個個上趕著當人肉餡兒餅啊。”
他們的靈元雖然沒有海若瓊的強大，但在這種情況下勉強護住自己不受傷完全是沒問題的。
聞言，三人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都是一臉菜色兒。
當時情況緊急，他們滿腦子都是海若瓊讓他們跳，壓根沒往囫圇跳下去那方面想。
而且海若瓊跳之前還嘲諷莫陽謙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
這就很容易誤導他們。
就好像不管怎麽選都會受傷一樣。
鹿歌玫嘆了一口氣：“哎！腦子還是短路了啊。”
阿蓮站在海若瓊身邊，此刻倒是沒這麽動作了，只呆呆看著閣樓。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了下來，居然還能相安無事。
“謝謝。”她低低向海若瓊道了一聲謝。
海若瓊偏頭垂眸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此刻正常了，眼睛充滿水汽，看上去委屈極了。
“我……我沒想那麽做的。”她緊張地捏著手指，只說了這麽一句，餘下的只有無聲無息掉落的眼淚。
現在的才是真正的她無疑了。
她一臉茫然，不可置信，痛苦，後悔，掙紮，卻還強裝堅強。
但微微顫抖地肩膀和泉水一般掉落的眼淚出賣了她。
她現在很傷心。
見狀，鹿歌玫過來環住她，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哭吧哭吧，哭出來就不難受了。”
阿蓮終於把臉埋在她的肩膀放聲大哭。
就在此時，教堂內又有一個人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是阿荷。
她正欲往阿蓮這邊跑來。
轟地一聲，碎裂的破磚和爛瓦在離她一米前的地方掉了一地，如果她再快一步，那麽那些碎磚便會砸在她頭上。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海若瓊順著掉落的角度看上去，是最上面的閣樓那一塊以及閣樓往下的暗室那塊掉了下來。
這下，教堂終於不跳霹靂舞了，看來是發洩完了。
阿荷正想繼續跑過來，餘光被掉落的碎磚間的一塊衣角吸引了視線。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以及現場並不存在的阿嵐。
頓時，她什麽都明白了。
她直接跪地，膝蓋猛地撞向地面，她幾乎是跪著爬到廢墟跟前的。
海若瓊皺著眉，看著那片衣角，方才自己分明沒有挪動阿嵐的屍體。
他探尋的目光落在齊暮寒身上。
齊暮寒接收到信息，幫他解釋：“我們是引歸者，只是來找怨靈的，不能改變任何一件小事，即便是改變屍體的位置，但此刻移動屍體的不是我們，是怨渦自己。”
“那為何阿倩的可以？”海若瓊問。
“沒有。”齊暮寒說：“我們只是將她放在了地上，並沒有移出畫像前的那片範圍。”
海若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阿荷此刻心急如焚，手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兒。
她感覺自己連半個手掌大小的石塊都拿不動。
她拼盡全力移動著石塊，可是石塊像長在那裏一樣，紋絲未動。
海若瓊看不下去了，悄無聲息將靈力註入她體內，幫她搬走了石頭。
屍體和剛才看到的沒有什麽不同，並沒有遭到二次損壞。
看來這怨渦只針對引歸者，並不針對其他人。
屍體終於露了出來，阿荷嗓子已經啞了，一句完整地話都說不出來。
她用力抱著阿荷，嘶啞地聲音自言自語：“頭……頭呢？……頭怎麽……不見了。”
她又去搬其他的石頭。
終於，在所有石頭都移走之後，阿嵐的頭也出現了。
她就像被屏蔽了視線，現在的她只看得到阿嵐，其他誰都看不到。
她輕輕在阿荷的頭頂拍了兩下，起身小跑進了教堂。
此刻教堂又歸於平靜，海若瓊便沒有跟著。
兩分鐘，阿荷從裏面跑出來。
她手中拿著針線，跪在阿嵐身邊，仔仔細細替她將腦袋縫上了。
她剛放下針線，剛才還依偎在鹿歌玫懷中哭泣的阿蓮跑了過來。
她吸吸鼻子，說：“阿荷，我們將阿嵐下葬吧，好嗎？”
阿荷哭著點頭。
兩個姑娘依舊拒絕了莫陽謙他們的幫忙，自己挖了墳，將阿荷葬在了其他兩人旁邊。
等燒完紙。
阿蓮再也忍受不住，撲進阿荷懷中，“姐姐，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荷一頓，憐愛地撫摸著她的發頂：“阿蓮好久沒叫我姐姐了呀。”
確實是挺久了，幾人剛相識時那會兒，都是互相稱名字的，只有阿蓮年齡最小，會圍著她們四個人甜甜地叫姐姐。
自從來到教堂後，阿蓮便再沒叫過她們姐姐。
如今這一句姐姐，還真是久違了。
“對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阿蓮道歉。
“沒關系。”阿荷順著她的背，“沒關系，只要你能活著，我們死了也無所謂，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讓你死的，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阿蓮倏然擡起頭，眼中的心虛一覽無餘。
阿荷心跳忽然一滯，本就不明顯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怎麽回事啊阿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阿蓮不停地搖頭，“不是，不是。”
阿荷突然狠狠抓著她的肩膀，“什麽不是？”
阿蓮表情呆了一下，忽然說：“我騙了你們，我騙了你們，我並不會死，我不會死啊，我只是，我只是想長生，我只是想長生……”
“什……麽……”阿荷慌亂地松開了阿蓮，她搖著頭，似乎是不敢相信阿蓮會欺騙她們。
“我們都心甘情願把命都給你了，你為何要如此啊？”
阿蓮低著頭：“我只是想長生，我有什麽錯，是你們太蠢了是你們自己相信我的，要怪也只能怪你們自己。”
“不對。”海若瓊看著阿蓮說：“現在說話的又不是阿蓮了。”
他方才見過真實的阿蓮，她善良內向，愛自己的姐姐們，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莫陽謙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幅牙疼的表情，沒忍住問阿荷，“為什麽？”
阿荷：“什麽？”
“為什麽會心甘情願？”莫陽謙問。
阿荷抹了一把眼淚：“你們想聽聽我們的故事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鹿歌玫說：“當然。”
阿荷苦笑著：“那還得從三四年前說起……”
她們這個年代，重男輕女是普遍存在的問題，而阿荷又出生於一個偏遠的小農村。
把兒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她父母亦是如此，頭胎生的是她，而她很不巧的是一個女孩。
於是她成長的過程中，父母對她非打即罵。
說她是掃把星。
終於，在她七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原以為有了弟弟，她不再受父母的註意，便會好過一點。
可是她錯了，她身上的痛苦非但沒有減輕，還隨著弟弟的到來變本加厲。
說難聽點，她活的連隔壁王大爺家的狗都不如。
她經常偷偷哭，身上的舊傷未愈新傷又添，她像個破抹布，無人在意，卻又遭嫌。
在她十四歲那年，弟弟要上學了。
於是父母做了一個決定，將她嫁給隔壁村的瞎瘸子，彩禮來供弟弟讀書。
阿荷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對什麽都不會再在意了。
但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反抗。
換來的就是被打斷雙腿，丟在院子，讓她自我反省。
但求生的欲望和內心的不甘指引著她，她拖著斷腿，連夜爬出了村子。
她不知道她逃出來後村子裏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自己混混沌沌逃了好多天，又累又餓。
就在她以為自己逃出來也必死無疑時，遇見了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紮著兩條麻花辮，背著一個竹筐，竹筐裏是一些手工作品。
阿荷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只發出一聲淺短的“救命”便徹底昏死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是在三天後，她昏迷期間一直是阿蓮在照顧她。
一直到她的傷痊愈，一直是阿蓮在照顧她。
她感激不盡，阿蓮趕也趕不走，她便厚著臉皮留下了。
後來才得知，阿蓮是孤兒，小時候總在街邊乞討，有好心人給的錢她便全存起來。
後來，她偷偷在裁縫鋪、服裝店等等的店鋪外面偷偷學手藝。
如今也能勉強養活自己。
阿荷從小受苦，什麽活都能幹，幫人家幹活也能賺到錢。
於是在兩人的努力下，生活逐漸好了起來。
一天傍晚，兩人收攤回家的途中，兩個煤球咕嚕嚕滾到兩人腳底，開始碰瓷。
於是這一碰，她們便遇見了被父母發賣後逃出來當乞丐的阿嵐和阿夢。
阿蓮曾經也是小乞丐，見她們這樣，著實心疼得不行。
於是將她們領回去，教她們手藝。
阿嵐和阿夢很機靈，什麽東西都是一學就會。
她們很聰明，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有了這兩人的加入，阿蓮的小買賣又可以擴大了。
她們幾人勤奮、努力，不抱怨，小日子還是過得挺滋潤的。
她們也有了不少的存款，就在幾人打算開個正經店鋪時，遇到了被家暴的阿倩。
都是女人，自然會心疼女人。
那天生意不是很好，只有寥寥幾個客人，於是在遇到阿倩時不免多看了幾眼。
而後她便發現阿倩眼睛青紫，脖子上還有血痕，以及有意露出的半截胳膊上的疤痕。
而阿倩身後不遠處還有一位男人不斷催促著。
阿蓮頓時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悄悄給她留了自己的地址。
三天後，被打得渾身是血的阿倩找上了她。
她們都知道，村子太小，那個男人遲早會找到她們。
為了幫助阿倩，幾位姑娘當機立斷選擇搬到另一個村子。
到了新的村子，幾人為了試水，先在村子開了一家店鋪，幾乎什麽都幹。
村民們熱情，見她們幾個小姑娘不容易，平常也多有幫襯。
就這樣過了幾年，她們將店開到城裏的計劃提上日程。
結果就是在一切準備就緒的那一個月的某天，突然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
整個村莊又地處低位，在暴雨持續的第四天發生了不可挽救的大洪水。
一夜之間整個村子全被淹沒，阿蓮五人僥幸活了下來，卻也重新一無所有。
她們一路逃到了這座廢棄的教堂，有了後面一系列的故事。
聽完這些，莫陽謙倒吸一口涼氣。
其他人也不免唏噓。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女生本就不容易，她們五個得吃了多少苦才能擁有之前的成就？
結果呢，命運讓這五個苦命的小姑娘聚集在一起，卻不垂憐她們，在她們最有希望時將曙光掐滅。
看吧，並不是她們不努力，只是她們無能為力。
過了好半晌，莫陽謙才疑惑問道：“你們不是說阿蓮小時候在教堂嗎？”
話音剛落，他就被白之宴一腳踢倒在地：“笨死了。”
海若瓊不忍直視，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因為我們騙你們的呀。”阿荷倒是大大方方承認：“阿蓮是在來到教堂之後突然學會希伯來語的，她說自己是之前到處乞討時偷學的，我們便深信不疑，畢竟她那麽聰明，會什麽都不足為奇。”
“即使她想要殺我們，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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