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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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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全怨

霎時間,幾人都屏息凝神,誰都沒有開口。

阿荷都這樣說了,他們便也不好說什麽。

只是阿蓮聞言有些不可置信,詫異地看著阿荷,小心翼翼開口:“姐姐,我騙了你們,我為了一己私欲騙了你們,你們不該心甘情願的,你們應該恨我的。”

阿荷眸光柔和下來,看著她:“說什麽傻話呢,為什麽要恨呢?”

海若瓊煩躁地摸了下喉結。

阿荷極低的“啊”了一聲,說:“是哦,我們應該恨的,你要殺了我們,你要我們的命。”

阿蓮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便釋然,“是啊。”

但阿荷很快又補充道:“可是愛比恨更滿呀,我們愛你超過了恨你,所以,我們願意,我們沒有絲毫怨念。”

聽了許久,莫陽謙忍不住背過身去抹眼淚,“她們太苦了。”

白之宴:“是啊。”

鹿歌玫忍著淚水,狠狠咬緊牙齒,那個控制阿蓮的畜牲就應該被碎屍萬段!

海若瓊剛想讓鹿歌玫上前看看操控者藏在阿蓮身上什麽地方了。

忽然,教堂癲癇又發作了,大概是被阿蓮她們感動了吧。

阿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目前的情況像地震,而且震地異常劇烈。

她不能死在震中,如果她死了,阿蓮便不能完成她的心願了。

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擡手用力抱了一下阿蓮,說:“阿蓮殺了我,只剩我了,殺了我,你的心願便能實現了。”

阿荷說著話是無比認真,讓人深信不疑她就是想死。

但海若瓊分明從她臉上看了了稍縱即逝的慌張與恐懼。

她不願意死,她不想死,但是她為何會說出這種話?

除非……

操縱者控制的並非阿蓮一人!

“或許,她們都被控制了。”齊暮寒手肘搭在海若瓊肩膀,對眾人說。

其他人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聽到阿荷的話,阿蓮的身子機械地扭了一下,仿佛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

她剛剛還真心道歉,此刻眼神一下子變得惡毒。

她雙手游蛇般從阿荷腰間迅速移動到脖子上。

隨後猛然收力,阿荷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音節。

但或許是曾經殺死阿荷的過程並非這樣,在阿荷即將窒息而死時,阿蓮倏然松手。

過了兩秒後,阿蓮又不受控制地抓了上去。

鹿歌玫沖上去試圖強行將兩人分開,結果真成功了。

看來阿荷還沒有到生命盡頭。

但阿蓮猩紅的雙眼一一掃過眾人,瘋子一樣揮舞著雙手沖向眾人。

她率先將目標鎖定莫陽謙。

莫陽謙被她推地一個趔趄,反手推了她一把。

即使知道她現在被控制著,不是真正的阿蓮,莫陽謙手上還是沒有用太大力。

只是將阿蓮逼退了幾米,很快便又撲了上來,這次是沖海若瓊。

海若瓊側身躲避掉她的攻擊,左手抓住她的右臂,右手放出靈力將人控制住。

阿荷也不太對勁,一心將自己往阿蓮身邊送。

嘴裏還不斷念叨著“殺了我”。

此話就像咒語一樣使得僅剩的兩個修女不斷抓狂。

鹿歌玫無奈,將阿荷也控制了,還暫時封了她的嘴,使她說不出話。

就這樣過了兩三分鐘,兩人終於都再次平靜下來。

但海若瓊還是沒有讓兩人靠近,只讓她們遙遙相望。

阿蓮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只是一味的哭。

海若瓊控制著她,手上全是她的眼淚。

他被眼淚糊得不舒服,背手將上面的眼淚就近抹在了齊暮寒袖子上。

見狀,齊暮寒失笑道:“親愛的,人形衛生紙好用嗎?”

海若瓊穩住自己的身體,說:“一般。”

齊暮寒淺笑一聲,正欲開口。

忽然轟隆喀喇的一聲巨響,齊暮寒整個人的身子猛地短了一截。

一秒不到,海若瓊便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後衣領將他一把拎起來,護到自己身後。

齊暮寒被他這一動作驚呆了,“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還不忘讓嘴忙活:“親愛的,脖子差點被你勒斷。”

海若瓊淡淡覷他一眼,一手抓著阿蓮一手拎著齊暮寒,三步並做兩步跨到安全之處,才開口:“力度有點輕,你居然還能說出話。”

接著,他松開齊暮寒,將阿荷也拉了過來,將兩人分開控制在安全地帶,才有空查看當前的情形。

怨渦支撐不下去了,教堂已然塌到了第四層。

海若瓊跳起來扔出一道屏障保證他們不會被倒塌的教堂所波及。

落地的瞬間又甩出靈力打飛了一只小鬼。

不對……

小鬼,哪裏來的小鬼?

“我擦!他奶奶的有病吧!”莫陽謙邊奔邊破口大罵。

海若瓊這才發現,有密密麻麻無數只鬼從剛才裂開的地縫中爆裂而出。

像噴湧的洪水,帶著勁風,遽然砸向眾人。

海若瓊的頭發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幹脆一把將頭發盡數耙梳到腦後,也顧不上尋找符紙了。

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翻飛,在無數的厲鬼呼嘯著即將靠近時,地面又炸然裂開一道兩米寬的巨縫,一條通體泛紅,身上還有巖漿似紋路的巨龍從縫中洶湧而出。

它呲著獠牙,張大嘴巴,一口吞掉了一大半的惡鬼。

剛出場,火光便一躍數十米,除了幾位引歸者和被海若瓊保護著的修女,其餘地方都被瞬間化為灰燼!

方才還叫囂的惡鬼,如今連渣都不剩。

怨渦的震動短暫地停滯了幾秒,轉而又劇烈地抖動,像是在發洩著不滿。

巨龍嘶吼一聲。

怨渦奇跡般不抖了。

而後,海若瓊一揮手,巨龍便長嘯著重新入地,地面的裂縫也嘩啦一聲重新合閉。

“我靠?”莫陽謙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這……這有點太過於簡單粗暴了吧?”

海若瓊清冷的嗓音在廢墟顯得格外動聽,“那讓怨渦重新把鬼放出來陪你。”

要是不嘲諷人就更動聽了。

莫陽謙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強。”白之宴不由感嘆。

鹿歌玫繼續感嘆:“太強了。”

看著眨眼間變成廢墟的教堂,阿蓮緩緩跪了下來,絕望道:“為什麽?為什麽會如此?我們五個人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樣?”

“是啊,我們的結局不該是這樣的,我們……要是時間能重來該多好啊。”阿荷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廢墟,眼眶幹澀,一直哭一直哭,如今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重來……

海若瓊猛然想到了什麽,他說:“我知道了,死掉的修女並非不是怨靈!”

白之宴:“什麽!”

“而是她們五個都是怨靈!”齊暮寒說:“她們五個都對如今的結果不滿意,她們五個心中都有怨恨,但並不是對彼此有怨,而是……”

“而是對命運。”海若瓊說:“對將她們變成這樣的那個不知是誰的操控者。”

“所以我們之所以沒發現她們是怨靈不是因為她們不是,而是我們沒有同時找到她們五個!”鹿歌玫說。

齊暮寒:“對。”

“我在書上看到過,說是有極少的怨渦並非只有一個怨靈,會是多個,也會是全怨!”莫陽謙說。

白之宴:“運氣不錯,這種罕見的怨渦也是讓我們見到了。”

“我們……”阿荷欲言又止。

鹿歌玫註意到動靜,安慰她:“但說無妨。”

“我……你們不是人對不對?”阿荷問。

或許是他們身上的氣質太平易近人,也許是她迫切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她居然生出了如此荒唐的想法。

就好像他們本來不該存在在這裏,但是由於她們過得實在太過於水深火熱了,他們才出現。

驚喜的是,鹿歌玫彎了彎眼睛,說:“我們當然是人,不過不是普通人,是來幫你們的人。”

“真的嗎?”阿蓮有點難堪,畢竟現在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又有何臉面討要幫助呢。

“當然。”鹿歌玫堅定地看著兩人,“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們。”

阿荷沖她磕了一個頭:“拜托了。”

“想看看你們的結局嗎?”海若瓊問。

自打他們來了這裏之後,幾個修女都充滿警惕,也時不時忽略他們,從未像此刻一樣平靜過,現在是窺探過去、尋找線索的最佳時機。

阿蓮和阿荷相視一眼,齊齊點頭:“想。”

海若瓊拿出一張符紙,走到兩人面前:“冒犯了。”而後各取了兩人右手食指的一滴血。

“窺探符?”齊暮寒說。

海若瓊:“嗯,讓她們看看吧,我們也看看,不至於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

海若瓊在符紙上註入靈力,拋向空中。

符紙在空中緩緩展開,如電視屏一般,開始播放她們的一生。

前面的都和阿荷描述的沒什麽區別,直到她們來到教堂……

那是一個非常平靜的午後,幾位與教堂格格不入的女生意外闖入了教堂。

領頭的那個便是阿蓮。

她回頭沖幾人吩咐,“你們先等一下,我去看看有沒有人。”

在安撫好其他四人後,她提溜著破損的衣角走了進去。

她沒有直接進到內堂,而是現在外面周遭轉了一圈。

在經過南墻那邊時,一枚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走過去彎腰將東西撿起來,那赫然是一條黑曜石項鏈。

她看四周沒人,將項鏈揣進了口袋。

這東西看著值錢,她們已經連續幾天沒吃過飽飯了,等待會兒拿這東西換點錢,可以解燃眉之急。

轉完外面,她又進了內堂。

奇怪的是,內堂的桌椅四散,柱子上落滿灰。

她將幾層樓轉完,都沒看到有任何人影。

還在廚房發現了一些米,外面的井裏也有水。

就這樣,她們便住進了這座廢棄的、沒人要的教堂。

她們花了一天時間,將教堂從內到外認認真真打掃了一遍。

晚上飽飽吃了一頓米粥。

幾人睡了從洪水災難開始後前所未有的一次好覺。

晚上,幾人各自進了選好的房間。

阿蓮躺在床上,手臂被硌了一下,才想起來那條項鏈。

現在她們有米,暫時餓不著了,於是她將項鏈戴在脖子上,放入衣領,等有朝一日她們過不下去了,她就拿項鏈去變賣。

這麽想著,她沈沈睡了過去。

於是她沒有看到,在她睡著後,本應該在衣領內的項鏈自己跑了出來。

項鏈在黑夜中亮著光,循著那抹光亮一路爬上了阿蓮臉上,最終停在了她眉間,如孩童一般,在她眉間跳了三下。

看到這裏,海若瓊想起了之前阿蓮脖頸的那條繩子,原來如此,“看來,背後的操控者找到了。”他說。

齊暮寒說:“繼續看。”

跳完後,項鏈又穩穩滑回了她領口。

一陣天旋地轉,畫面進入了阿蓮的夢境。

阿蓮躺在一塊平鋪的巨石上,周圍是懸崖峭壁,壁間還淌著潺潺流水。

周遭冷霧彌漫著,凍得阿蓮打了個哆嗦,然後便醒了過去。

她迷迷糊糊間發現眼前的場景不對勁,睡意立馬消了大半。

她赤著足從石板上走下,在這陌生之地跑了好久,無論如何她都出不去。

就在她精疲力竭時,身後響起一道突兀的男聲。

那男聲沈悶著,低且嘶啞,想隱沒在枕頭底下一樣,“想要長生嗎?”他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峭壁間回聲蕩了好久。

長生?

只要是個人都想吧。

阿蓮僵硬著轉動脖子,只看到那人的背影,他穿著一襲黑色長袍,袍子上還有一頂兜帽,“你是誰?這是何處?”

“不重要。”男人說:“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讓你長生。”

不知道是不是在夢境中的原因,阿蓮竟不受控制地說了一句:“怎麽做?”

男人笑了兩聲,語氣充滿蠱惑:“滴一滴你的血在項鏈。”

阿蓮像沒有意識的傀儡,一撥一動地拿出項鏈,咬破手指將血滴了上去,“然後呢?”

男人心情似乎頗為愉悅,竟然吹了一聲口哨,背著手說:“等你回去,叫你那幾個好姐妹也滴一滴血在上面,要她們親口承認自己想死,等到時候殺了她們,你便能得償所願了。”

一聽如此,阿蓮內心是抗拒的,她想拒絕,結果話到嘴邊竟然變成了:“我要長生,我要殺了她們。”

“閣樓有種子、聖經和修女服,既來之,則安之,你要虔誠,上帝會庇佑你的,而我,就是上帝。”男人說。

阿蓮楞了楞,一長串聽不懂的語言詭異地入了她的大腦。

殺了她們,殺了她們,殺了她們!

“殺了她們!”阿蓮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她驚恐地坐起來,發現眼前依然是教堂,她就在自己選擇的房間。

她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噩夢,擡手擦了一把汗水,放下時看到了手指的咬傷。

一陣寒意順著她的脊柱直入大腦,她一個激靈。

為了印證什麽,她飛奔出來房間,拉著阿荷上了閣樓,接著她便怔在了那裏。

那裏還真放著修女服、聖經和一小袋種子。

這裏昨天是她打掃的,昨天分明還沒有的。

阿荷看見這些,尤其是在看見種子時,激動地給了阿蓮一個擁抱:“這是菜籽嗎?我們再也不用挨餓了。”

阿蓮沒說話,只跟著她下樓,叫了其他人,將種子種了下去。

阿蓮本想讓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永遠不說。

結果連著一個禮拜夢裏全是第一天夢境中那個場景。

終於,第二個禮拜,她終於受不了,讓她們換上修女服,自己教她們讀聖經。

還扯謊說自己做夢,夢中有人告訴她只要她們五人將血滴落在那條項鏈上,便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其他四人只當她孩子氣,沒有猶豫便滴了自己的血。

之後,又過了幾天,一天中午,幾人靠在一起睡著了。

大抵是太過緊張的緣故,阿蓮竟說了夢話,一遍遍重覆著要殺了她們之類的話。

幾人被吵醒,面面相覷,在阿蓮醒來後問她怎麽回事。

阿蓮說自己只是做噩夢了,夢裏有人告訴她,要讓她們死,不然死的就會是她自己。

她太緊張、太害怕,眼神中的恐懼也不似作假。

於是其他幾人半信半疑,說只要能換她好好活著,她們就算是死了也行。

於是幾人之間的交易就此展開。

阿蓮本打算給幾人繡荷包,也因為太緊張而弄的一塌糊塗。

再之後,就是她們都被項鏈中的人所控制,阿夢、阿荷、阿嵐、阿倩幾人都會在某個時刻變得神神叨叨,想逼迫阿蓮殺了她們。

阿蓮即使內心不願意,但身體永遠不受控制,她一介弱女子,在殺人時力氣總是變得異常之大。

那只是殺人時藏在她身體裏的那個人便會跑出來。

阿蓮無能為力,只能任“自己”殺了她們,還變態似地分屍!

每次殺人後她會短暫地清醒,一遍遍的唾棄自己,一遍遍的後悔、又一遍遍的殺人。

直到最愛她的四個姑娘全死了,她才終於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至此,她終於醒來,也再次死去。

她厭惡如今的自己,在幾個姐妹的墳前,草草了結自己的一生。

她死後,幾人的靈魂再次聚到一起,她們抱頭痛哭,她們心疼彼此,如果時間能重來,她們絕不會踏入這座教堂,不會著了那人的道!

她們勢必會與這該死的命運爭鬥到底!

於是,順理成章的,她們怨念不散,成了怨靈,沒有機會,也無法逃脫,百年來,日日經歷著短短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

她們不斷的死亡又不斷重生,卻永遠無法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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