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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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教堂
廢墟這邊沒人過來，與不遠處的燈火闌珊、熙熙攘攘形成了鮮明對比。
海若瓊順腳踢開邊上的碎石，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果然有怨渦。
“怨渦？”莫陽謙看著這片空蕩蕩連開發跡象都沒有的廢墟，一臉疑惑：“你說這片廢墟啊？”
海若瓊皺著眉嗯了一聲。
齊暮寒瞇著眼睛，看到眼前的廢墟被陰霾籠罩，而海若瓊他們幾人就站在陰影裏，看不太清，“對，這裏的是欲怨渦。”
所謂欲怨渦，就是在這個有怨渦的地方，曾經發生過不為人知的悲劇，隨著時間的推移，悲劇的主人公以及主人公生活的地方逐漸消失，再沒人能想起主人公。
而那人也就會被困在過去發生悲劇的那一節點，日日重覆著悲劇發生時那一段日子裏所有事情，靈魂被束縛，無法超生，無法輪回。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所謂的欲怨渦。
“我們過去？”莫陽謙問，“那落家的事情呢？”
齊暮寒：“從怨渦出來再說。”
“走吧。”海若瓊說著，在廢墟外落了一道屏障，來隔絕普通人的視線。
這裏已經成廢墟，也沒有主人，自然不需要經過主人同意才能進。
海若瓊擡腳入了廢墟，到最終點停下來，拿出符紙，往地上一拋，符紙宛若一把刀深深嵌入腳下石縫中。
頃刻間，颶風驟起，包裹了整片廢墟。
數秒內，他們眼前的場景開始切換，廢墟內的碎磚爛瓦一片片飄到虛空，將他們包圍，而後各自重組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被黑霧包裹著的教堂。
幾人在黑霧中穿梭了幾分鐘，才終於找到教堂入口，徹底看清教堂全貌。
這教堂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外形破敗不堪，建築上全是裂隙。
最頂上那塊兒看上去搖搖欲墜，感覺能隨機砸死一個過路人。
收回目光，海若瓊跨過石門檻走了進去。
剛才在外面沒看見，現在進來才發現，教堂內部一片荒蕪，應當是秋季，這裏處處皆是雜草，偶爾夾雜著幾根綠草，教堂內部的石壁上還有焦黑色的痕跡，一路往上蔓延，似乎是被煙熏出來的。
他擡手隨意抹了一把，染了一把碳黑。
看樣子，不久前這裏被火燒過。
不過看上去火沒燒太起來，火焰的蔓延痕跡只停留在兩三米高。
這裏的荒蕪不單單是環境上的，還有生氣上的，因為這座教堂一片死寂，就連鳥鳴都不曾聽到過。
“走吧，我們……”海若瓊後面的話在他轉頭時頓住了，因為在他們進來之後，教堂門外就變成了一片虛無。
為了試探，他撿起一塊兒石頭扔了出去，石頭在越過教堂門的瞬間化成了碎末，最終歸於虛無。
看樣子，這裏就是怨渦了，不解決怨渦，他們也回不去。
“去內堂看看。”海若瓊補完剩餘的話，率先上了臺階。
臺階也很破，第三階直接斷得只剩一半，其他的幾階銜接不暢，之間裂著兩指寬的間隙。
他都怕稍微一用力，就給臺階踩掉了。
進入內堂後豁然開朗，沒了外面的腐敗氣，倒是被人收拾打掃的井井有條，雖說純白色的墻壁上沾染了不少汙漬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而且還破，但勝在整潔。
內堂兩側的石柱上已然有了裂縫，但仍舊可以看出曾經的金碧輝煌。
這裏空間很大，最裏面放著一排雕塑神像，神像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龕臺，龕臺上方是一張畫像，畫像上方是一個十字架，估計就是所謂的上帝了，兩邊是幾根已經熄滅的蠟燭。
這些都已經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只能從上面默默窺探曾經輝煌，不過這些都不足為奇，唯一引人註目的，大抵就是最內側陰影中圍著柴火席地而坐的五個女人了吧。
她們五個帶著黑白色的頭巾，只露出五官，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穿著黑色長袍，每個人脖子都戴著一條十字架一樣的項鏈，只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修女。
她們明明面對著海若瓊幾人，但對他們的進入好似完全沒有察覺。
莫陽謙他們三人去觀察墻了。
齊暮寒從一開始就覺得這裏眼熟，現在進來看到右手邊石柱後墻壁上那個已經看不太清的照片時，才認出，這裏便是他當年經常和母親一起來的那個教堂。
而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畫像，十字架周圍的地面上是零零散散的骷髏頭，十字架後方是隱隱從天際照出來的一縷霞光。
“這裏我來過。”齊暮寒說。
海若瓊本想直接走到那幾個修女旁邊，聽見齊暮寒的話，又退回來，偏頭看著他，“什麽時候？”
問完，才發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他現在其實不太想聽到齊暮寒說過去的事情。
嘖，也不是不想聽，只是齊暮寒每次說起從前的事情，總是憂傷的、悲切的。
他的童年太過悲愴，提起那些事，講述者和聆聽者都不好受。
所以說起這些齊暮寒難免會痛苦。
很奇怪，他僅僅是不想讓他再次回憶起以前痛苦的事情。
為什麽會不希望齊暮寒難受，他問自己，顯然，沒人告訴他這個答案。
“算了。”海若瓊看了齊暮寒一眼：“當我沒問，你也別說、別回憶。”
“不是痛苦的回憶。”齊暮寒說，“這件事說起來還挺開心的。”
“哦。”海若瓊觀察著他的表情，還真沒看出悲傷的情緒，“那你說吧。”
齊暮寒笑笑，吊兒郎當道：“怎麽？親愛的，怕我傷心啊？為什麽？”
海若瓊心說鬼知道原因，嘴上卻說：“愛說不說。”
齊暮寒說：“我很小的時候便會跟著母親一塊兒進怨渦了，那時候不會解，就跟著母親，每次從怨渦出來，母親都會帶我去餐館吃一頓好的，然後帶我來這裏，為那些可憐的怨靈祈禱、送上祝福。”
那時候齊暮寒小小一個，跟在母親屁股後面，像一個小團子，只要去教堂，總會被誇可愛，他也樂在其中，對那些誇他的人呲著牙一通傻樂。
那時候齊戰清便已經不太在他母子倆身邊了，但那時候他屁顛屁顛跟在母親後面，還挺開心，有沒有齊戰清都沒太所謂。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麽生離死別，只知道進一次怨渦就能跟著母親去吃好吃的，還能被別人誇，就挺開心的。
以至於如今回憶起來，那段他還沒來得及懂事的時光，竟然成了他短暫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
海若瓊屬實沒想到齊暮寒還有這麽一段經歷，在他糟糕至極的短短二十年中，這段時光應該足夠他記好久。
其實這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吧，最起碼齊暮寒回想起短暫的人生時不全是遺憾。
他第一次有了開口認真安慰齊暮寒的心思，他說：“挺好的，最起碼……”
“別傻站著了，走，上前看看。”
不過還是被莫陽謙打斷了，這傻逼直接從他身後沖過來，摁著他的肩膀往前推。
齊暮寒的咬了咬後槽牙，一瞬間，有種想把莫陽謙扔出教堂的沖動。
海若瓊想要安慰的話就這樣重新咽回了肚子，跟著莫陽謙走到了那五個修女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在怨渦內的緣故，整個教堂顯得很暗。
修女面前的火堆劈裏啪啦燒得正旺，火光映在她們臉上，有種似有若無的憂傷感。
他們在修女面前站了五分鐘，她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最終還是莫陽謙率先打破了沈默，“哈嘍，你們好哇。”
修女們終於擡起頭看著他們，“你們是來祈禱的嗎？”
“不是。”莫陽謙矢口否認。
鹿歌玫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罵：你傻逼啊？順著她們的話先往下聊啊！
莫陽謙用眼神回覆：沒事，且看我如何力挽狂瀾。
“哦，那你們來這裏幹什麽？”其中一個看上去年齡最小的修女仰頭望著他，一雙眼睛跟葡萄似地，不過充滿了警惕。
莫陽謙問：“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看起來最成熟穩重的那位修女說。
“為什麽？”莫陽謙追問：“其他人呢？”
那位年齡最小的說：“我們憑什麽告訴你？”
莫陽謙擼了擼袖子，想要嚇唬一下這小姑娘：“嘿，你這小姑娘……”
鹿歌玫沒眼看，把他拽到了一邊，“省省吧你。”
她在幾人面前蹲下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路過，我們無父無母，機緣巧合下我們相遇，到處工作旅行，沒有來處，更沒有歸處。”
白之宴小聲嘀咕：“可以啊你。”
莫陽謙小聲嗶嗶：“我有爸媽！”
海若瓊見莫陽謙不是省油的燈，領起他的後衣領，將人拖到自己身後，免得出什麽亂子。
“今天我們恰好路過此地，看到教堂，便想著借宿幾晚，為我們未曾見過的家人祈福、禱告，希望他們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們餘生順遂安康。”鹿歌玫繼續說：“這就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真的沒有惡意的。”
幸好有莫陽謙的提議，幾人換了服裝，現在站在這裏，身處離現實百年之久的地方，才不會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不至於一下子被戳穿謊言。
五位修女認真打量著鹿歌玫，許久，才點點頭，相信了她的話。
那個最成熟穩重的是老大，叫阿荷，看上去最小的那個實際也是最小的，叫阿蓮。
其他三個分別是老二阿嵐，老三阿倩，老四阿夢。
阿荷再一次確定，“你們沒有騙我們？”
鹿歌玫故意表現得很傷心，手指抵著鼻尖，哼哼唧唧說：“誰會用天人永隔這種悲傷的故事開玩笑啊。”
“行吧，你們住吧。”阿荷是老大，她發話了，其他人自然沒有什麽意見。
“能住嗎？太好了！”鹿歌玫眼睛亮了亮，“我們進來時看到這裏很蒼涼，外面連一個打掃的人都沒有，還以為已經關閉了呢。”
阿蓮往火裏加了些柴，說：“只要心誠在哪裏禱告都行，都會靈驗的。”
“對呀。”鹿歌玫認同了她的話，問：“那這裏的其他人去哪裏了呀，這麽大的教堂，光靠你們幾個人能撐得起來嗎？”
阿嵐撩起垂在地上的衣擺，“我們不撐教堂，是教堂撐我們，是教堂給了我們庇護所。”
“那你們……”白之宴視線從她們的衣服上掃過，欲言又止。
阿蓮說：“但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啊，這裏本就神聖，我們應當尊重，主會保佑我們的。”
莫陽謙：“那這裏的其他人呢？”
這次，阿荷終於回答了：“不知道，從我們來到這裏，這裏就已經空了，大概是被火燒的。”
“你們沒在這兒看到屍體什麽的？”白之宴問。
阿夢搖搖頭：“我們只看到了許多燒毀的木頭和別的東西，沒有屍體，想必起火前這裏便已經搬空了。”
鹿歌玫摸著下巴點點頭，“這樣啊，那為何你們會來到這裏？又為何說這裏是庇護所？”
說起這個，五人無一不嘆氣，阿荷說：“我們五個是幾年前認識的，最苦最難的日子都過來了，我們做了些小本生意，本以為就能夠如此順利的生活下去，可天不遂人願，我們所在的村子發了洪水，我們的小店塌了，整個村子被水淹沒，死傷無數，大概是上天垂憐，我們五個都順利活了下來，一路逃到了這裏，我們沒錢，住不起店，這裏，是唯一一處我們能住得起的地方，只要心夠誠，主就會庇護我們。”
鹿歌玫挨個抱抱她們，說：“辛苦了。”
“只要我們五個一直在一起，再辛苦也都會變成幸福的。”阿倩說。
鹿歌玫：“對的。”
“那你們來這裏多久了啊？”莫陽謙問。
“半年。”
得到他們想要的信息，幾人沒再修女跟前晃悠，打算去教堂各處轉轉，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如今，偌大的教堂只有五個人，算不上特別棘手。
莫陽謙話多，海若瓊就慢慢輟在他們後面，沒有跟上去。
齊暮寒就在他一旁走著。
“最起碼什麽？”齊暮寒突然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海若瓊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問剛剛自己被莫陽謙打斷，未說完的話是什麽。
他說：“忘了。”
“哦。”齊暮寒拖著調子應了一聲，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你重新想一句跟我說。”
“想不出來。”海若瓊沒有撒謊，有些話就得在那個合適的氛圍下說，氛圍沒了話自然就說不出口了，但看齊暮寒期待的神情，他還是說：“就覺得你有那麽一段美好的記憶挺不錯的，最起碼多多少少能彌補一些遺憾。”
齊暮寒捏了捏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說：“親愛的，現在有你在，曾經有多少遺憾都會彌補上的，我只要你不再成為我的遺憾。”
海若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觀察齊暮寒。
齊暮寒長得帥，這點毋庸置疑，他表面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但相處久了其實就會發現，他想得比誰都多，那種時而散發出來的孤獨的氣息也很難令人忽視。
“你……”海若瓊你了半天，還是放棄，“算了。”
他剛才居然想確定一下齊暮寒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真是瘋了，就算齊暮寒真確定了，然後呢？他做何打算，就這樣在一起？不，他沒想過。
他不覺得自己是喜歡齊暮寒的，頂多是把他當做了朋友。
可仔細一想，又不像朋友那麽簡單。
好覆雜，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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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若瓊順腳踢開邊上的碎石，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果然有怨渦。
“怨渦？”莫陽謙看著這片空蕩蕩連開發跡象都沒有的廢墟，一臉疑惑：“你說這片廢墟啊？”
海若瓊皺著眉嗯了一聲。
齊暮寒瞇著眼睛，看到眼前的廢墟被陰霾籠罩，而海若瓊他們幾人就站在陰影裏，看不太清，“對，這裏的是欲怨渦。”
所謂欲怨渦，就是在這個有怨渦的地方，曾經發生過不為人知的悲劇，隨著時間的推移，悲劇的主人公以及主人公生活的地方逐漸消失，再沒人能想起主人公。
而那人也就會被困在過去發生悲劇的那一節點，日日重覆著悲劇發生時那一段日子裏所有事情，靈魂被束縛，無法超生，無法輪回。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所謂的欲怨渦。
“我們過去？”莫陽謙問，“那落家的事情呢？”
齊暮寒：“從怨渦出來再說。”
“走吧。”海若瓊說著，在廢墟外落了一道屏障，來隔絕普通人的視線。
這裏已經成廢墟，也沒有主人，自然不需要經過主人同意才能進。
海若瓊擡腳入了廢墟，到最終點停下來，拿出符紙，往地上一拋，符紙宛若一把刀深深嵌入腳下石縫中。
頃刻間，颶風驟起，包裹了整片廢墟。
數秒內，他們眼前的場景開始切換，廢墟內的碎磚爛瓦一片片飄到虛空，將他們包圍，而後各自重組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被黑霧包裹著的教堂。
幾人在黑霧中穿梭了幾分鐘，才終於找到教堂入口，徹底看清教堂全貌。
這教堂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外形破敗不堪，建築上全是裂隙。
最頂上那塊兒看上去搖搖欲墜，感覺能隨機砸死一個過路人。
收回目光，海若瓊跨過石門檻走了進去。
剛才在外面沒看見，現在進來才發現，教堂內部一片荒蕪，應當是秋季，這裏處處皆是雜草，偶爾夾雜著幾根綠草，教堂內部的石壁上還有焦黑色的痕跡，一路往上蔓延，似乎是被煙熏出來的。
他擡手隨意抹了一把，染了一把碳黑。
看樣子，不久前這裏被火燒過。
不過看上去火沒燒太起來，火焰的蔓延痕跡只停留在兩三米高。
這裏的荒蕪不單單是環境上的，還有生氣上的，因為這座教堂一片死寂，就連鳥鳴都不曾聽到過。
“走吧，我們……”海若瓊後面的話在他轉頭時頓住了，因為在他們進來之後，教堂門外就變成了一片虛無。
為了試探，他撿起一塊兒石頭扔了出去，石頭在越過教堂門的瞬間化成了碎末，最終歸於虛無。
看樣子，這裏就是怨渦了，不解決怨渦，他們也回不去。
“去內堂看看。”海若瓊補完剩餘的話，率先上了臺階。
臺階也很破，第三階直接斷得只剩一半，其他的幾階銜接不暢，之間裂著兩指寬的間隙。
他都怕稍微一用力，就給臺階踩掉了。
進入內堂後豁然開朗，沒了外面的腐敗氣，倒是被人收拾打掃的井井有條，雖說純白色的墻壁上沾染了不少汙漬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而且還破，但勝在整潔。
內堂兩側的石柱上已然有了裂縫，但仍舊可以看出曾經的金碧輝煌。
這裏空間很大，最裏面放著一排雕塑神像，神像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龕臺，龕臺上方是一張畫像，畫像上方是一個十字架，估計就是所謂的上帝了，兩邊是幾根已經熄滅的蠟燭。
這些都已經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只能從上面默默窺探曾經輝煌，不過這些都不足為奇，唯一引人註目的，大抵就是最內側陰影中圍著柴火席地而坐的五個女人了吧。
她們五個帶著黑白色的頭巾，只露出五官，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來，穿著黑色長袍，每個人脖子都戴著一條十字架一樣的項鏈，只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修女。
她們明明面對著海若瓊幾人，但對他們的進入好似完全沒有察覺。
莫陽謙他們三人去觀察墻了。
齊暮寒從一開始就覺得這裏眼熟，現在進來看到右手邊石柱後墻壁上那個已經看不太清的照片時，才認出，這裏便是他當年經常和母親一起來的那個教堂。
而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畫像，十字架周圍的地面上是零零散散的骷髏頭，十字架後方是隱隱從天際照出來的一縷霞光。
“這裏我來過。”齊暮寒說。
海若瓊本想直接走到那幾個修女旁邊，聽見齊暮寒的話，又退回來，偏頭看著他，“什麽時候？”
問完，才發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他現在其實不太想聽到齊暮寒說過去的事情。
嘖，也不是不想聽，只是齊暮寒每次說起從前的事情，總是憂傷的、悲切的。
他的童年太過悲愴，提起那些事，講述者和聆聽者都不好受。
所以說起這些齊暮寒難免會痛苦。
很奇怪，他僅僅是不想讓他再次回憶起以前痛苦的事情。
為什麽會不希望齊暮寒難受，他問自己，顯然，沒人告訴他這個答案。
“算了。”海若瓊看了齊暮寒一眼：“當我沒問，你也別說、別回憶。”
“不是痛苦的回憶。”齊暮寒說，“這件事說起來還挺開心的。”
“哦。”海若瓊觀察著他的表情，還真沒看出悲傷的情緒，“那你說吧。”
齊暮寒笑笑，吊兒郎當道：“怎麽？親愛的，怕我傷心啊？為什麽？”
海若瓊心說鬼知道原因，嘴上卻說：“愛說不說。”
齊暮寒說：“我很小的時候便會跟著母親一塊兒進怨渦了，那時候不會解，就跟著母親，每次從怨渦出來，母親都會帶我去餐館吃一頓好的，然後帶我來這裏，為那些可憐的怨靈祈禱、送上祝福。”
那時候齊暮寒小小一個，跟在母親屁股後面，像一個小團子，只要去教堂，總會被誇可愛，他也樂在其中，對那些誇他的人呲著牙一通傻樂。
那時候齊戰清便已經不太在他母子倆身邊了，但那時候他屁顛屁顛跟在母親後面，還挺開心，有沒有齊戰清都沒太所謂。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麽生離死別，只知道進一次怨渦就能跟著母親去吃好吃的，還能被別人誇，就挺開心的。
以至於如今回憶起來，那段他還沒來得及懂事的時光，竟然成了他短暫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
海若瓊屬實沒想到齊暮寒還有這麽一段經歷，在他糟糕至極的短短二十年中，這段時光應該足夠他記好久。
其實這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吧，最起碼齊暮寒回想起短暫的人生時不全是遺憾。
他第一次有了開口認真安慰齊暮寒的心思，他說：“挺好的，最起碼……”
“別傻站著了，走，上前看看。”
不過還是被莫陽謙打斷了，這傻逼直接從他身後沖過來，摁著他的肩膀往前推。
齊暮寒的咬了咬後槽牙，一瞬間，有種想把莫陽謙扔出教堂的沖動。
海若瓊想要安慰的話就這樣重新咽回了肚子，跟著莫陽謙走到了那五個修女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在怨渦內的緣故，整個教堂顯得很暗。
修女面前的火堆劈裏啪啦燒得正旺，火光映在她們臉上，有種似有若無的憂傷感。
他們在修女面前站了五分鐘，她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最終還是莫陽謙率先打破了沈默，“哈嘍，你們好哇。”
修女們終於擡起頭看著他們，“你們是來祈禱的嗎？”
“不是。”莫陽謙矢口否認。
鹿歌玫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罵：你傻逼啊？順著她們的話先往下聊啊！
莫陽謙用眼神回覆：沒事，且看我如何力挽狂瀾。
“哦，那你們來這裏幹什麽？”其中一個看上去年齡最小的修女仰頭望著他，一雙眼睛跟葡萄似地，不過充滿了警惕。
莫陽謙問：“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看起來最成熟穩重的那位修女說。
“為什麽？”莫陽謙追問：“其他人呢？”
那位年齡最小的說：“我們憑什麽告訴你？”
莫陽謙擼了擼袖子，想要嚇唬一下這小姑娘：“嘿，你這小姑娘……”
鹿歌玫沒眼看，把他拽到了一邊，“省省吧你。”
她在幾人面前蹲下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路過，我們無父無母，機緣巧合下我們相遇，到處工作旅行，沒有來處，更沒有歸處。”
白之宴小聲嘀咕：“可以啊你。”
莫陽謙小聲嗶嗶：“我有爸媽！”
海若瓊見莫陽謙不是省油的燈，領起他的後衣領，將人拖到自己身後，免得出什麽亂子。
“今天我們恰好路過此地，看到教堂，便想著借宿幾晚，為我們未曾見過的家人祈福、禱告，希望他們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們餘生順遂安康。”鹿歌玫繼續說：“這就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真的沒有惡意的。”
幸好有莫陽謙的提議，幾人換了服裝，現在站在這裏，身處離現實百年之久的地方，才不會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不至於一下子被戳穿謊言。
五位修女認真打量著鹿歌玫，許久，才點點頭，相信了她的話。
那個最成熟穩重的是老大，叫阿荷，看上去最小的那個實際也是最小的，叫阿蓮。
其他三個分別是老二阿嵐，老三阿倩，老四阿夢。
阿荷再一次確定，“你們沒有騙我們？”
鹿歌玫故意表現得很傷心，手指抵著鼻尖，哼哼唧唧說：“誰會用天人永隔這種悲傷的故事開玩笑啊。”
“行吧，你們住吧。”阿荷是老大，她發話了，其他人自然沒有什麽意見。
“能住嗎？太好了！”鹿歌玫眼睛亮了亮，“我們進來時看到這裏很蒼涼，外面連一個打掃的人都沒有，還以為已經關閉了呢。”
阿蓮往火裏加了些柴，說：“只要心誠在哪裏禱告都行，都會靈驗的。”
“對呀。”鹿歌玫認同了她的話，問：“那這裏的其他人去哪裏了呀，這麽大的教堂，光靠你們幾個人能撐得起來嗎？”
阿嵐撩起垂在地上的衣擺，“我們不撐教堂，是教堂撐我們，是教堂給了我們庇護所。”
“那你們……”白之宴視線從她們的衣服上掃過，欲言又止。
阿蓮說：“但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啊，這裏本就神聖，我們應當尊重，主會保佑我們的。”
莫陽謙：“那這裏的其他人呢？”
這次，阿荷終於回答了：“不知道，從我們來到這裏，這裏就已經空了，大概是被火燒的。”
“你們沒在這兒看到屍體什麽的？”白之宴問。
阿夢搖搖頭：“我們只看到了許多燒毀的木頭和別的東西，沒有屍體，想必起火前這裏便已經搬空了。”
鹿歌玫摸著下巴點點頭，“這樣啊，那為何你們會來到這裏？又為何說這裏是庇護所？”
說起這個，五人無一不嘆氣，阿荷說：“我們五個是幾年前認識的，最苦最難的日子都過來了，我們做了些小本生意，本以為就能夠如此順利的生活下去，可天不遂人願，我們所在的村子發了洪水，我們的小店塌了，整個村子被水淹沒，死傷無數，大概是上天垂憐，我們五個都順利活了下來，一路逃到了這裏，我們沒錢，住不起店，這裏，是唯一一處我們能住得起的地方，只要心夠誠，主就會庇護我們。”
鹿歌玫挨個抱抱她們，說：“辛苦了。”
“只要我們五個一直在一起，再辛苦也都會變成幸福的。”阿倩說。
鹿歌玫：“對的。”
“那你們來這裏多久了啊？”莫陽謙問。
“半年。”
得到他們想要的信息，幾人沒再修女跟前晃悠，打算去教堂各處轉轉，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如今，偌大的教堂只有五個人，算不上特別棘手。
莫陽謙話多，海若瓊就慢慢輟在他們後面，沒有跟上去。
齊暮寒就在他一旁走著。
“最起碼什麽？”齊暮寒突然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海若瓊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問剛剛自己被莫陽謙打斷，未說完的話是什麽。
他說：“忘了。”
“哦。”齊暮寒拖著調子應了一聲，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你重新想一句跟我說。”
“想不出來。”海若瓊沒有撒謊，有些話就得在那個合適的氛圍下說，氛圍沒了話自然就說不出口了，但看齊暮寒期待的神情，他還是說：“就覺得你有那麽一段美好的記憶挺不錯的，最起碼多多少少能彌補一些遺憾。”
齊暮寒捏了捏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說：“親愛的，現在有你在，曾經有多少遺憾都會彌補上的，我只要你不再成為我的遺憾。”
海若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觀察齊暮寒。
齊暮寒長得帥，這點毋庸置疑，他表面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但相處久了其實就會發現，他想得比誰都多，那種時而散發出來的孤獨的氣息也很難令人忽視。
“你……”海若瓊你了半天，還是放棄，“算了。”
他剛才居然想確定一下齊暮寒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真是瘋了，就算齊暮寒真確定了，然後呢？他做何打算，就這樣在一起？不，他沒想過。
他不覺得自己是喜歡齊暮寒的，頂多是把他當做了朋友。
可仔細一想，又不像朋友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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