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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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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兒時

海若瓊和齊暮寒兩人又一次來到上次靈元出現的地方。

海若瓊在一旁等著,齊暮寒說怕他感冒,又把他轉化成“鬼”,大雪紛飛,一片都沒有落到他身上。

他目光落在齊暮寒的臉上。

齊暮寒站在那裏,閉著眼睛,周身散發著淡紫色的光芒。

雪花也未落在他的身上。

和海若瓊結了鬼契,他可以主動接觸到實物了,但只要他不想,那些實物依然觸碰不到他,就像現在這樣。

過了兩分鐘左右,他睜開眼,看向海若瓊搖搖頭,“沒有。”擡腳走了過來。

海若瓊拍拍他的肩膀,說:“或許和上個怨渦一樣,在過去的某一個節點呢?”

齊暮寒搖搖頭:“沒有,不在,如果有的話我會感應到,但是我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既然如此,上次靈元為何會出現。

海若瓊看著他,半晌,他擡手在虛空中畫上了什麽。

齊暮寒起初沒搞明白他在幹什麽,幾秒後,倆人腳下出現一個泛著白光的六邊形的陣,上面是不同的星點。

他看出來了,這是穿梭陣。

“有沒有,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海若瓊淡淡道:“你的感覺又不是百分百準確。”

齊暮寒驀地笑了,笑得很歡樂,還嗆了幾下,他低低咳嗽幾聲:“親愛的,你好可愛。”

“不去算了。”海若瓊見他在笑,摸不準他什麽想法,到底去不去。

“去,當然去。”齊暮寒說:“反正又不用花時間。”

使用穿梭陣穿越回過去,無論他們在過去呆多久,他們現在所處的時間都不會變。

但陣持續的時長與起陣者的靈元強弱有關,靈元耗盡陣也就散了,當然,施陣者也會灰飛煙滅。

這個陣也基本成了禁陣。

因為有些人懷舊,寧可花費一輩子修煉靈元只為成就這個陣,然後回到過去,沈溺於過去,不肯回到正常的人生軌跡,等到靈元耗盡,陣散了、人也就走了。

“話說。”齊暮寒大拇指摩挲下巴,“親愛的,你怎麽會這個禁陣的?”

“前幾天書上看到的。”海若瓊回答說,“覺得是禁陣就多留意了一下,第一次弄這個陣,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或許你再廢話它就消失了。”

齊暮寒做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不說話了。

海若瓊將陣啟動,兩人隨著陣的啟動,消失在原地。

兩人就近到遠一路找了過去,都沒有發現靈元的蹤跡。

一直到了齊暮寒生活的那個時代,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

“回去吧。”齊暮寒抓著海若瓊的胳膊。

海若瓊以為他是失落,接著聽見他說:“這陣比較危險,萬一出點什麽狀況。”

原來他是在擔心這個,海若瓊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不。”他說,“去你學校看看吧,剛好我也想看看這所學校過去是什麽樣子。”

其實這都是借口,他就是忽然想看看齊暮寒生前的樣子,應該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吧。

齊暮寒:“好。”

倆人從齊暮寒小學時期看了起來。

海若瓊果然沒有猜錯,齊暮寒身上有股桀驁不馴的勁兒,當得上意氣風發這四個字。

不過看到中學時期,那股勁兒忽然沒有了。

海若瓊想起來了,那時候齊暮寒的母親剛好去世。

上課鈴打響,十幾歲的齊暮寒卻獨自坐在操場上沒有動。

海若瓊和齊暮寒走了過去,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小齊暮寒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襯衫,上面套著一個灰色馬甲,頭上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

帽檐壓的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時候的齊暮寒還比較青澀,臉頰肉乎乎的,還沒有退去嬰兒肥。

鬼使神差的,海若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不過並沒有捏到實物,他的手穿過去了。

他一楞,下意識看向齊暮寒,結果他發現齊暮寒正笑盯著自己。

霎時間,他感覺自己被尷尬包裹住了,訕訕收回手,冷著臉看小齊暮寒。

小齊暮寒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冊,他低頭一頁一頁慢慢翻著。

海若瓊湊近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位穿著旗袍的女人。

那是齊暮寒的母親,照片中的女人微笑著,一雙桃花眼很是溫柔。

和齊暮寒有五分像,怪不得齊暮寒長得帥,原來是基因。

他看著那只小小的手在照片上摩挲著,手一點點描摹著女人的輪廓,似是要將女人的樣子牢牢刻在骨骼上。

描著描著,突然有水一樣的東西啪嗒啪嗒掉在了照片上。

是小齊暮寒的眼淚,他哭了。

海若瓊忙看向身邊的齊暮寒,對方垂著眸子,睫毛很長,在臥蠶下落下一片陰影,他的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明知道觸碰不到,海若瓊卻還是固執地摸了摸小齊暮寒的頭,又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

雖然齊暮寒有時候真的挺討厭的,但看到他這樣,海若瓊還是有些難受。

齊暮寒失笑,攬過海若瓊的肩,“放心吧,我比你想象中要堅強。”

可能是剛才強忍著情緒的緣故,此刻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海若瓊這次沒有推開他,眼神始終落在地上的小孩身上。

他看上去好孤獨,和曾經的他一樣。

小齊暮寒將相冊翻完,合上,小心翼翼抱在懷中,喃喃道:“母親,怎麽辦,我有點討厭齊戰清了,我覺得他不愛您,他騙了您。”

“為什麽我會是他的兒子,為什麽您會嫁給他?”他小聲問著,聲音糯糯的,很可愛,也很可憐,“您恨他嗎?我好恨。”

“是不是我那天回家早一點,您就會沒事了,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重覆著說對不起,好像錯的真的是他。

海若瓊頓時心疼的像是細細密密的針在上面紮。

不,不是你的錯。

他鼻尖酸澀,嗓子幹澀,沒有發出聲音。

齊暮寒不知想起了什麽,擡頭望著天空,片刻後低下頭,迅速抹了下眼睛。

又大概過了十分鐘的樣子,小齊暮寒起來了,他抱著相冊跑進了教學樓。

“母親,我一定會為您報仇的。”

“呵。”

齊暮寒發出一聲自嘲的笑。

海若瓊看著他。

“還報仇,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要為母親報仇?真是天真。”齊暮寒一字一頓,說的很慢,聲音也很輕。

“別這樣說。”海若瓊罕見地抱了抱他,“你也不想的。”

齊暮寒盯著自己腰上的那雙手,眼底的陰郁消失了,“嗯。”

海若瓊後悔了,他剛才就不應該提出來這裏的建議。

一陣風吹來,海若瓊瞇了瞇狹長的眸子,再睜眼時場景變了。

是學校的操場,眼前的場景比起剛才沾上了不少歲月的痕跡。

身邊有很多來來往往的學生,他們都面帶笑容、朝氣蓬勃。

年齡十六七歲的樣子。

海若瓊一眼就在人潮人海中看到了齊暮寒的身影。

他好像變了,沒有剛剛小時候那般憂愁了。

他被三三兩兩的人群簇擁著,他彎著眼睛,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麽。

和現在的齊暮寒有點相近。

“這是幾歲的你?”海若瓊問旁邊的人。

齊暮寒思考了一下,“應該是十七八歲吧,有點久了記不清了。”

他們跟著少年齊暮寒來到了教室。

這是一節英語課,老師點少年齊暮寒起來讀課文。

少年齊暮寒拿起書本,朗朗讀著上面的英語句子,慢悠悠的,嗓音也很少聽,有種娓娓道來的感覺。

讀完並完整回答了問題,他在全班的掌聲中坐了下來。

他笑得意氣風發。

海若瓊恍惚了一瞬,齊暮寒本該是這樣的。

之後,他們跟著少年齊暮寒上了一天的課。

齊暮寒懶懶靠著墻壁,看起來心情不錯。

一到下課後的大課間,就有一群人上來跟少年齊暮寒請教引歸術的問題。

他都一一回答。

等人潮散去,海若瓊發現少年齊暮寒盯著某一個點發起了呆。

嘴角向下撇著,明顯是興致不高。

如果有人來找他,他又會恢覆成那副高高興興的樣子。

原來是裝的啊,海若瓊心想。

他或許也沒想到,再過幾年,自己就會被奸人害死吧。

海若瓊正認真看著少年齊暮寒

“行了。”齊暮寒忽然走過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別看了,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海若瓊偏開頭,跟著他往外走。

齊暮寒沒說地方,帶他走了十多分鐘,最後停在一棵大柳樹底下。

正值夏季,柳樹開的正盛,枝繁葉茂,柳枝長長垂落下來,離地面只有幾十公分的的距離。

海若瓊看著柳枝隨著風不停浮動,上課鈴響了兩遍,周遭沒有一個人。

他環視著周圍,“來這裏幹嘛?”

齊暮寒扒拉了一下柳枝,走了進去。

海若瓊搞不懂他幹什麽,也跟著走了進去。

“我剛進入這個學校的時候,利用靈力在這底下悄悄埋了一個東西。”齊暮寒運轉著體內的靈力,開始取東西。

海若瓊站在一旁看著。

還好是用靈力藏的,不然要是是徒手埋的,或許這輩子都不能拿出來了。

畢竟他們穿梭時空也只能碰到靈元這種沒有實體的東西。

“我當時想的是,等我報了仇,如果那時候我有了愛人,我就帶著ta來將東西取出來,如果沒有愛人我就自己來。”齊暮寒攥緊取出來的東西,“不過沒來得及取。”

“要不是剛剛看到了教室外的柳樹,我還將這事情忘了。”

海若瓊看著他手中用靈符化出來的竹簡,“這是什麽?”

齊暮寒將東西攤開。

海若瓊湊近看,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密密麻麻用靈力寫滿了一些少年的心事,以及一些激勵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學習知識、學習引歸術的話語。

“那時候挺傻的,不知道將這玩意兒小心翼翼藏在這裏幹嘛,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寫這些東西。”齊暮寒笑笑,將竹簡拿在手裏使勁一攥,竹簡直接消失了。

“你幹嘛毀了它?”海若瓊不解,再傻逼,那也是齊暮寒小時候的回憶。

“沒必要。”齊暮寒說,“有些定西留著只會徒增煩惱和痛苦。”

海若瓊沒再說什麽。

其實他剛剛想說,少年齊暮寒寫這玩意兒可能是過於孤獨,心裏藏了很多話,礙於沒人陪伴,但他又實在想傾訴,所以才想出這麽個辦法。

因為那時候的他就是這樣,不過他是對著空氣,將自己心裏憋著的話一股腦對著空氣全吐出來,偶爾也會寫日記。

他不知道的是,少年齊暮寒的確是這麽想的。

海若瓊和齊暮寒又來到了另一個場景,也是最後一個場景。

是少年齊暮寒畢業之時。

這天很熱鬧,但少年齊暮寒沒有去湊熱鬧,獨自蹲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什麽都不幹,就幹蹲著,海若瓊也看不出來他怎麽了。

於是他轉頭問齊暮寒:“這天你怎麽了?”

齊暮寒搖搖頭:“時間太久,忘了,可能是哪裏不舒服吧。”

其實是他想母親了,又怪自己無用,不能給母親報仇。

跟齊戰清的感情也一天比一天破碎。

畢業的前一晚,他和齊戰清大吵了一架。

他固執地想找兇手。

但齊戰清說能找的都找過了,並沒有找到,這就是他母親的命。

是她自己命不好死了,現在為什麽要折磨他來為她報仇,連兇手都不知道,他怎麽報仇。

齊暮寒那晚很生氣,差點和齊戰清打起來。

他不知道母親怎麽會攤上這樣的丈夫,他想不通。

也又一次唾棄自己的無能,連個兇手都找不到,太廢物了。

那天晚上,他討厭自己甚至超過了討厭齊戰清。

而之所以不跟海若瓊說,是他能從海若瓊的表現中看出來,齊戰清對海若瓊是真的好。

他不想海若瓊知道自己敬愛的師父是一個爛人,至少在他看來是爛到骨子裏的那種人。

海若瓊:“哦。”

說起不舒服,現在他就有點不舒服,頭有點暈。

“走吧回去吧。”齊暮寒說:“沒什麽想看的了。”

“現在嗎?”海若瓊還想讓他再回憶一下。

齊暮寒看著他越發慘白的臉,不由分說抓住他的手離開,“看什麽看,不看了,走!”

海若瓊對他突然轉變的態度覺得莫名其妙。

剛想懟些什麽,就聽對方說:“是不是我不拉著你走,你就打算死在這裏?嗯?自己身體怎麽樣你自己察覺不到嗎?臉白的跟杵在面櫃裏了一樣,還看!看個屁!”

海若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齊暮寒這樣子,他“嘖”了一聲,“勞您掛記,死不了。”

齊暮寒氣笑了。

海若瓊也是下意識的還嘴。

齊暮寒關心他,他心裏熱熱的,不知到了嘴邊怎麽成了嗆人的話。

他也確實忘了穿梭陣的事情,他是覺得身體不舒服,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兩人很快便回到了怨渦。

他們出來的一瞬間,陣消失了,海若瓊短暫眩暈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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