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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星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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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星期八

江喻看到她的眼底,清晰地看見這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時溫靜,她眼前……

江喻看到她的眼底, 清晰地看見這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時溫靜,她眼前只有簡溪。

心不再只是一味地沈浮,她覺得餘下半生不再雨季冗長,來回往覆。

江喻:“工作A和B你建議我選擇那個?”

簡溪:“B吧。”

“B能吸引大家看到更不一樣的東西, 群像劇比較好玩, 而且A多半會大改動,在這兩個選擇下, B的延長性和意義性, 翻拍出來的完整性會更加可看。”

江喻拉長聲音半倒靠在簡溪身上,懶懶散散說道:“為什麽和你待在一塊就會變得想法很多呢, 甚至想著那個長視頻最後一期的題目就叫做三十成年。”

簡溪只是笑笑:“得了吧你。”她和她繼續慢慢往前走:“不過我依舊覺得A很適合你,畢竟古風這個題材就是我們特有的, 但現在市場上面的古風陷入了一個瓶頸區, 老是愛來愛去,老是雷同和失真。”

“我其實很希望有那種檐下芭蕉竹林細雨的古風劇可以真正的走出國門的,它可以成為我們的文化的代表之一,就像美國的代名詞是漫威, 俄羅斯的是酷雪。”

“但是”她搖了搖江喻, “這幾年到底在幹什麽啊,你能不能控權一下。”

江喻被她逗笑了:“好難啊,得把老登撇後才有機會吧哈哈哈。”

簡溪:“不知道柯嵐和於隴在做什麽。”

江喻歪頭:“有的時候我覺得你也被柯嵐於隴傳染的思維跳脫了, 怎麽會想到她們了。”

簡溪看著她, 扯了扯臉:“因為突然在想你, 就想到了她們。”

江喻別過臉去, “嗷……”

大學裏沒有柯嵐也沒有於隴, 那個時候簡溪在路上偶爾能看到背影和她們相似的人, 會下意識心頭一喜。

但定睛一看又不是, 她也知道不可能會是,她和她們不在一個城市,漸漸心底難免生有一種落寞感。

她知道自己不主動的話很難再認識新的朋友,所以她格外珍惜蘇吟她們的出現,從認識到成為朋友的路是很漫長的。關系這種東西來之不易。

等一下,為什麽江喻眼睛紅紅的?

簡溪楞了一下,扳過她的臉,視線交錯,江喻笑著看她:“起燈了。”

簡溪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她順著她的目光往後看去,才發現路邊的路燈不知何時已經亮起。

江喻:“那個路燈亮了。”

太好笑了,這種像偶像劇一般的情節好荒誕,不可能真的發生,對嗎?

但就是這樣發生了,因為生活不需要邏輯是嗎。

她看著江喻,手停在半空中,原本想遞出的紙巾突然變得多餘,或許她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是擦眼淚的紙巾。於是輕輕抱住了她,將她的頭擱在自己肩膀上。

簡溪沒有問她為什麽突然情緒流走,但她想她明白,不需要過多解釋就能理解。

她們一路上就這樣走走停停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題,江喻沒有戴口罩,偶爾有人認出她,反而因為她的太過於坦蕩和簡溪在說話,也沒人過來。

就此擱置在夏日綠葉之中,江喻想起從前簡溪游泳的事情,隨口問:“你現在還有去游泳嗎?”

簡溪搖搖頭:“沒有了。”

江喻:“你們部門聚餐好玩嗎?”

簡溪:“挺吵的。終於不用再去了。”

江喻盯著她看,眨巴眨巴眼睛,又聽到她說:“偶爾會有人找我說有的沒的車軲轆話。”

江喻的心微微抖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追問:“……你回覆那樣的車軲轆話了嗎。”

簡溪:“懶得回覆,不是什麽事情。懶得回覆什麽。”

江喻:“那如果我也找你說無聊的話,你也會不理我嗎?”

簡溪看了她一眼:“你現在不就是在說車軲轆話嗎?”她說著,卻感覺氛圍有些微妙,別過臉去:“走吧。”

時間流轉,工作、表演,如果能剝離那些盤根錯節的人際關系,只留下純粹的情感、能力和思想的存在,仿佛表演者就此可以掌握住一切生命形態。

但表演本身就是一個騙局,一連串的,真真與假假的對立交織。

第二天回到家樓下,江喻敲下這段字到備忘錄裏,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直接邊開門邊喊簡溪

簡溪探出個頭來,身上穿著江喻的衣服,頭發隨手用抓夾抓起,“回來了?”

江喻走上前,看見她手裏還拿著資料文件,便徑直走過去靠在她身上。似乎疲乏和一切痛楚都可以在她的懷抱裏毫無道理地消失,仿佛簡溪才是她的布洛芬。

夢和現實對調,不再有什麽比無邊無垠的離散更加折磨人的事物出現,沒有誰的生命是比命運長久的。

簡溪看著懷裏人的輪廓,似乎要睡著,指尖輕輕撫在她的鼻梁上,她耳畔遍悄悄靜靜的,不和適宜地響起多年前寺廟裏師太的那句話,人在命運的漩渦裏,常無法知覺它的殘酷。

此時窗外夏日清綠,正值最好的夏夜時分,似乎連工作啊生活啊不過是短暫的事情,不必要在意。

她抱著她,有一點混熱,身體的骨骼脈絡卻在這一刻無比的順暢有力量。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人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聲的。

心與心的疏近從沒有恒定的程度,更不會恒久如初。它會隨著人的經歷和記憶的深淺悄然變化,而她總是放不下最心底的執念。

似乎循規蹈矩的生活還可以再掙紮一下,因為她還活著,因為江喻還在她身邊。

千千萬萬億億人的命運是麻木後的猝然終止,她連平平淡淡的生活都難以奢求。時代發達了,她卻愈來愈容易陷入痛苦了。

似不似乎,都不過如此。她一直在圍城的環境裏面待著,從一個圍城到另一個圍城,時常會狹窄到難以看清自己,每天面對的都是同樣的人、同樣的工作、同樣的事。

於是不得不在乎她人的舉動和話語,哪怕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但是在“圍城裏面”話語出不去,就會被心聽到裏邊去。

她討厭那些患得患失的拉扯,討厭那些拐彎抹角的溝通,更討厭在睡覺和工作之間反覆糾結,分不清哪件事更要做。

在熟悉的無力感之間,她總以為昨天已經過去,明天還未到來,日子不過是日覆一日的重覆。

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無比厭煩。簡溪又往前看著大學時自己百無聊賴講的故事的前半段,那是她十八十九歲寫下的心事。很多人都把生活把握不定的原因歸結為錢,是的,她也是。

但站在二十六歲的今天,她覺得這原因裏面應該還缺那麽一份勇氣和心氣。在低谷重新找回心態,去面對方方面面的糟心事,然後一點點變好,這同時需要極大的心力和勇氣。

她放不下這樣問題,所以她放下了工作,重新牽起了某人的手,去尋找命運的可能。

柯嵐工作幾年後轉行到日本那一邊讀書一邊工作;於隴則在求學的路上,一路到了新西蘭,留在那裏工作了。

柯嵐和於隴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簡溪以為再次見到她們會是局促,但見面後又持續不息地聊天了。

大學畢業那年,步入社會的每一刻對於她們來說都像是淩遲,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但在冥冥之中她心底總暗流湧動那麽一個念頭,有一天她會走出來的。

時間帶走了很多東西,也留下了很多東西,人們對此束手無策。而時間那頭站著的是年少的自己和年少時就交好的朋友。

後來,工作的忙碌漸漸磨平了那些尖銳的痛苦,直到某一刻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又再次洶湧而來。

如今,簡溪第一次為自己買了商務艙的機票。曾經都是為藝人買的,她為她們打理好一切。

在去日本的飛機上,她忽而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不居隅一個四四方方的公司,她好像可以四面八方地走走看,她好像可以走更遠,走更高,還能擁有勇氣去改變,還能擁有幸福。

彼時,江喻靠在去往芬蘭的航空座椅上,她想起這些年的起起落落,想起那些熬夜的日子,想起那些被質疑被否定的瞬間。

飛機越過高山和海洋,朝著陌生的國度飛去,她忽然覺得,那些困頓都算不得什麽。

她還可以向前走下去,去看到赫爾辛基波羅的海;可以變得更堅強,去面對前路的未知,也可以像現在這樣相信自己值得被幸福擁抱。

她們在同一天,同一個機場,相差一個小時,飛往不同的國度。

她們在機場離別的、攢動的人群之中相擁,仿佛她們不過是一對再相愛不過愛人。

太多人都希望近在咫尺的人遵守默認的路徑,因為這樣自己就不必重新審視自己。

有的時候不一樣意味著冒犯,所以離職和出發從來是悄無聲息地轉變。

她甚至會想,反正人終究難逃一死,不如隨意地活一活。

她會見過,會經歷很多次死亡,而最後一次將是她自己。如果死了,那一切都沒什麽了,如果沒死還活著,那一切也可以隨意一些。

曾經她一直很避諱死這個字,一直用“去世”“離去”“走了”這些來代替,直到此刻她才發現,這個字本身竟有著如此強大的沖擊力。

她沒有和多餘的人說自己要走了,她知道一旦透露出想法,總會有人出來說晚了,沒機會了。

似乎人只要過了十八歲,過了關鍵的高三、過了關鍵的大三、過了關鍵的年齡、過了轉行的黃金期,就會被人輕易否定:“哎呀,沒機會啦,現在……”

真的是,八嘎吵死了!

煩死了!

所以她們選擇動身,無言,改變,離開,出發。

在外裏寂靜無聲中,在內裏洶湧澎湃中。

江喻晚七點落地香港後,九點再次出發,差不多十四個小時後,她靠在飛機的座椅上,感覺呼吸漸漸變得沈重。

下一秒,帶著幾分失重的眩暈,落地推背感明顯朝她襲來。

【尊敬的旅客,歡迎來到赫爾辛基萬塔阿機場】

【我們將在2號航站樓進港。】

【赫爾辛基與北京的時差為5小時 】

【現在是當地時間早上05:35,機艙外的溫度為19攝氏度68華氏度 】

【全體機組成員,再次感謝您選芬蘭國際航空公司的航班,我們很榮幸與您共同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旅程,期待與您再次相會。】

飛機滑行,江喻自顧自地淺笑了一下,機艙裏所有人的手機都陸續恢覆了信號。

她也是,於是她也拿出手機,發出了落地後的第一條消息:

“簡溪,我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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