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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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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江喻,我落地了。”飛機滑行,機場與黑夜之間彌留光彩,隨著……

“江喻, 我落地了。”

飛機滑行,機場與黑夜之間彌留光彩,隨著播報提示音響起,她們也陸陸續續收到了信號。而簡溪的第一件事, 也是發消息給某人。

【旅客朋友們, 歡迎來到東京羽田機場,我們將在1號航站樓進港。】

【東京與北京的時差為 1 小時。】

【現在是當地時間晚上 8:45。機艙外的溫度為 28 攝氏度, 82 華氏度。】

【全體機組成員, 再次感謝您選乘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航班。

我們很榮幸與您共同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旅程,期待與您再次相會!】

她等待著飛機滑行, 再順著人群過關入境,她知道, 柯嵐正等待著她。

簡溪先後去找了柯嵐和於隴, 住在她們家空房裏,簡溪給她們房租,住上一個星期。

見到她們後,她覺得比電話裏聽的她們還要新奇了, 為什麽她和她們青春物語已經不一樣了, 她曾經那麽著急,被推著往前走,必須要一環扣一環。

來到日本, 來到柯嵐身邊, 她看著窗戶外全然不同的街景, 又低頭看了看屋裏井井有條的陳設, 看著面前柯嵐在收拾東西, 偶爾轉頭問她幾句八卦的娛樂事情。

簡溪忽然生出一股慶幸, 慶幸自己決定出走出那樣的環境了。大學的時候她以為社會生活都是這樣, 直到現在才發現不一定是,不必須是的。

人又不是不工作了就好像完了,工作的確可以帶給她快樂和報酬,也是她能出走的前提,她喜歡這樣,只是現在不是了。

“於隴,我閑下來了。” 簡溪糾結了很久,甚至寫了一個評估方案來闡述自己的辭職,分析利弊,但是到最後,她忽而覺得其實對於她來說真正的問題,就只有兩個,分為[做]還是[不做]。

先不考慮別的,從“做”或“不做”出發,結論會比想象中更清晰。而從“做”或者“不做”去倒推行動和未來,反而更好選擇出來。

於隴:“啥?”她音量提高說:“來找我玩吧。”

簡溪:“想去愛爾蘭讀書。”

於隴聽到後皺眉問號:“What The HelI?”

“別人辭職都是旅居你去讀書?”

簡溪:“說不明白,我也不知道。”

於隴在通話那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好吧好吧不錯不錯,辭職好了嗎?OK哇來找我玩啊,不如我休個假我們再去找柯嵐吧。”

“不對呀,你要是讀書的話也會很忙的,不可能走走停停隨便。”

“或者,現在來找我?”

簡溪回過頭看向窗外的草地,綠盈盈的。天氣太好,陽光明媚,似乎這世界事事都可以。

她頓時全身一輕:“我打算先找柯嵐。”

於隴:“……”

“怎麽樣,你最近還好嗎?”或許因為對方真的是很久很久的朋友了,於隴面對簡溪的提問沒有說:“還好了。”而是道:“不太好啊,好多事情呢,而且,我媽打電話催我回去考公,你知道嗎哈哈哈我真的服了,我和她說了一百遍不要我真的不行了。”

簡溪聽得出來她的沒招。

於隴開始和她分析道:“我真的要搞不懂了我的天,要死要死。”

簡溪:“啊哈哈哈,你趕緊去抖音上面搜一下應對攻略,很多姐妹已經出了教程了。”

於隴:“哎我不行了我真的要笑死了,那你的,你小姨說不說你。”

簡溪:“那我算是幸運的了,小姨不管我這些東西,讓我活著就好。”

於隴:“你小姨還差不差義妹?”

“哎呀哈哈哈哈。”

後來簡溪接到了柯嵐的電話,柯嵐懶洋洋地說道:“你機票訂到啥時候?不如明天就來來找我吃飯吧。”

簡溪:“後天,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國?”

“沒,把研讀完就回去。”

柯嵐去了日本進修攝影,簡溪這次來,也看了不少她的作品。柯嵐啃著糖,發出輕微的聲響,百無聊賴地說還是有存款靠自己讀書舒服,“我感覺我現在可比大學學到太多了,那個時候到底在幹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為了上課,對於我來說上大學真的很耽誤我事。”

“如今倒是因為想要學,又想換一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才來了日本。而且比起其它地方,這邊的花銷要便宜不少,我能承受的起來。”

柯嵐嚼了嚼糖:“從前我覺得攝影噱頭大於實質的東西,後來自己和攝影有了連接後,才逐漸知覺到鏡頭背後的人與溫度,鏡頭的盡頭是人文,當然也不僅僅是人,也不僅僅是文化,而是溫觸。 ”

“不過,我見過一些真心覺得很妙的攝影作品,它們得到的關註卻遠遠比不上我以為的程度。”

簡溪:“為什麽會怎樣啊?”不過話剛出口她又自己笑了,這個問題根本沒有答案,就像她自己其實也從來不關註這些東西。

柯嵐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對於大多數情況來說,無人問津才是常態,之外的能被人看見很多都是運氣。”

簡溪:“那大多數情況之外呢?第二性這種神作就不可能會無人問津了。”

柯嵐:“哈哈哈哈好吧你說的對。可是你這樣說不就是不夠厲害嗎。”

“嗯,不過怎麽說呢,要站在‘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的維度去看,有的時候講求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不過當你真的有特別強大的內驅力去做的時候,你的在意度就會低很多,直到你無法生存,於是你會拋棄你的熱愛。”

簡溪明白,去找柯嵐前她寄了一箱滿滿當當的吃的過去,幾乎要撐開,現在就放在客廳裏。

以及簡溪帶了一個空行李箱過去,哎呀行李箱的潛力是無限的,機場廊道的磁場真是無限。

下了機場簡溪就往柯嵐的公寓去,到了她公寓後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樣,自己找微波爐,先叮了寄過來的豆沙粽,簡溪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麽擡頭問道:“那你讀完研,還回去嗎?”

柯嵐毫不猶豫地點頭:“拜托,我當然要回去啊,我學這些,為了能對準什麽、記錄什麽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簡溪聳了聳肩,她知道自己多問了。晚上柯嵐帶她去了一家居酒屋。店裏的服務員是位非裔姐姐,偏偏日語、英語、中文都不太通,完全全障礙交流,菜單和點單機上的文字不對應,全靠運氣。回到家後,簡溪突然問道:

“對了,你和你家裏人還好嗎?”

柯嵐沈默了幾秒,隨即笑了笑:“挺好的,果然距離產生美啊,而且我最近幾年釋懷了很多,她們也沒能力做得更好了,我懶得再問為什麽這樣對我了。”

“說實話,我姥那一代吃都吃不飽,對於她們來說吃飽就是尊嚴,那個時候才沒有‘情緒’一說,她和我講的最多的也是那個時候的地瓜,一分錢的糖,三個梨,除了餓和吃什麽也不記得。 ”

“我爸比我媽又大十歲,出生那年剛好撞上66年,小時候除了想飯啥也不記得,我姥更就不用說了,經歷過饑荒是真的餓怕了,從我有記憶起她就經常囤吃的,舍不得吃的,一有點風吹草動她就去買許多的豆角、鹽、面粉、米,直到她前年去世了。”

“所以她也是最多說我多吃點,再穿一件,要考公務員考研究生的。哎我大學的時候有個課題就是做這個的,其實是賺學分的水課,但也是因為那一次小組作業,把之前姥姥媽媽和我說的話給突然之間串聯起來了。”

“好在我媽讀到了一點書,得了個好工作,所以她們的人生裏讀書考編是唯一的。”

“可我到現在也釋懷不了為什麽她們願意主動給我哥做一些事情,對我卻不願意,也不是說不願意,也或許是那段時間家裏情況不好吧……”

“她們對我好,我都知道。”

“但是現在也讓我出錢給我哥買房,想多了我才不。”

“我好不容易賺攢到二十萬,和她們吵了一架後,我直接離職了來這邊讀書了。”

“這麽傷害我,她們卻什麽都不明白。”

“有愛的,但是我要知道它並不是百分百的……”

柯嵐說著說著說笑了,無奈搖搖頭:“我現在能很平靜地說這些,可是要是過年一回到家,身處其間還是會想要逃,各種言論和不適感,幾乎要把我淹沒。”

“也是因為這樣,我真的很想努力買一套自己的房子,小也沒關系,只要是我的就行。”

“我當然知道沒有人天生願意吃苦,只是對於她們來說那是唯一熟悉的活法罷了。”

“像我媽,其實已經非常努力了,她至少讀過中專,小時候她真的是拼命工作讓我們吃飽穿暖,接受教育,不再需要為生存耗盡全部力氣。”

“大學也沒有少生活費給我,任誰看了都會來一句‘我可比你慘多了’,所以我覺得還是要自我消化好了。”

“很多東西我希望她們不要差別對待我和我哥,是因為我活在一個相對和平的社會,她們沒有這樣的物質積累與心理建設。”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ppt是我上去講的,我最後說道許多我們都擁有‘同一個父母’‘同一處原生家庭之傷’。”

“我抽離出來,可以看清她們的來路和那個年代的影子,看清她們自己身上也有創傷,我也能理解她們為什麽這麽對我,她們也在承受著她們的痛苦,我說的話她們不會懂,她們對我的要求我也不會接受。”

“算了。”

“她們骨裏還帶著輕女重男,她們自己也被這樣對待過。”

“所以,我學會了課題分離,我只能走,只能出走,因為我也不願意痛苦,這不是我造成的問題,我沒有必要一定要解決它,晾著就好了。”

簡溪靜靜地聽著,抱了抱她,道:“辛苦啦柯嵐。”

簡溪知道柯嵐嘴上說著算了,但她們一講話柯嵐還是會有點應激,在那個家之外,自己幸福了那些傷痛就會暫時被忘掉,可一旦回到那個環境裏,一到飯桌上,一聽到她們說話就崩,恨不得三二一跳。

令人難過的是對她的壞不是假的,對她的好竟然也不是假的。

簡溪明白,忽好忽壞的羈絆就像一盞殘燈,因為殘,所以在有一陣夜風吹過的時候反而會有搖曳的慌恐,除非吹滅,可熄滅後殘留的餘溫卻依舊遲遲難消散,灼人。她能給的,只有擁抱。

柯嵐忽然笑道:“看來命運把我的好關系都給了找到閨蜜們,也很好,哎呀我媽幹嘛不離婚呢,互相折磨到現在,天天也吵架,不過其實在我最小的時候的記憶不是這樣的。”

“但後來的記憶全部都是在大吵小吵,我爸又急又燥又大男子主義,我們都煩他,我媽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能忍,其實我現在大概知道了,但是懶得說了。”

簡溪:“別管了,我們活好自己就好了。一舟有一舟的浮沈,我們也會有我們的生活。”

柯嵐:“你知道嗎,之前我媽那邊的一個姨母去世的時候,她的孩子不能立刻趕過來,當時我和我媽是看著她進焚化爐的,面前是一塊特別巨大的玻璃。”

“我之前以為骨灰推出來就是一捧細灰,直接裝進骨灰盒就好。但實際上人走了之後,推進去的是完完整整的身軀,推出來的還是完整的骨架。”

“骨頭得親手去敲、去碾,你知道那種觸感嗎?像幹透了的白石灰塊。那一刻突然就覺得,其實人和世間萬物真的沒有什麽兩樣。”

“原來沈重婉轉的人,到底也是一些元素組成的。”

“我去年去跟組一個紀律片拍攝一個大體老師,我分到的那一位是一個高中女孩,她自身免疫有問題,能撐到那個年紀已經很辛苦了。”

“工作人員把包裹她的保護膜揭開後,就能聞到一種嘔吐物的腐爛味道,很難找到她和鮮活生命的關聯。”

“好像浮生的浮生不過都是不過都是一捧土,一捧沙”

簡溪:“對了,你怎麽沒有去搞……”

彼時 8-12 13:17

媽媽:

“什麽時候放假?幾時回來,和媽媽回家去小姨大姨那邊過國慶,給你做好多好吃的。

江喻:

“快了,但我應該可以早點回去,我和簡溪一起回去,成不? ”

8-12 16:47

媽媽:“好,她喜歡吃什麽?有什麽忌口嗎? ”

16:50

媽媽:“對不起,小喻。 ”

江喻:“沒有誰要說對不起,我們每個人都只為自己負責就好。我們兩個來弄,你休息。 ”

媽媽:“大家一起弄,你姥姥也想見你了,我要是能不老就好了,你不長大了,一直就這樣,然後我們就一直生活下去,好不好? ”

江喻:“好,我想回家。 ”

媽媽:“我一直數著國慶的日子。 ”

江喻:“我給你買了補鈣的東西,快遞應該快到了 ”

媽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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