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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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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簡溪開了門,側身示意她進來,彎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拖鞋給她穿:“你去……

簡溪開了門, 側身示意她進來,彎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拖鞋給她穿:“你去沙發上坐著吧,我去給你找藥。”

她剛說完,還未轉身, 江喻忽然跌倒她身上。簡溪被她嚇了一跳, 這人就這樣在後面抱著她,一言不發。

簡溪的內心莫名其妙流入一股緩慢的揪痛, 她知道江喻為了上鏡本來就瘦, 可現在她靠著自己才切切實實感覺到。

簡溪微微頓了一下,只是安靜地掙脫開來扶好她, 對她嘆道:“江喻,先去沙發上坐著, 嗯?”

但江喻沒有聽, 一路跟著她轉,從玄關到藥箱處,從藥箱處到飲水機,簡溪無奈回過頭來對她說:“你是燒迷糊了嗎。”

算了, 她是病人, 簡溪沒有再說什麽,把溫水遞到她面前,再扣壓出一粒布洛芬, 伸手遞到她的面前。

“你明天有行程嗎?聯系一下你的助理吧?”

“沒有……”

江喻忽而又靠在她身上, 簡溪後退了一步, 但沒有反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喻那非常軟弱且滾燙的身體靠著她, 接而有一種苦澀蔓延進她的骨頭裏。簡溪聽到江喻低聲道:“不要走。”

燒糊塗了, 她想著, “沒有走, 來,吃藥。”

指溫相觸,這一瞬間時間似乎被拉幀了,很久很久;

沒有開燈的屋子,一次呼吸的時長很短很短,只有窗外細微的蟬鳴,還有淡色的夜光。

簡溪後退一步收拾著東西:“你去床上睡吧。”

江喻:“那……你呢?”她似乎沒有看到有第二房間。

簡溪蹲在她面前合上藥箱,“不用管我。很晚了……聯系一下你的助理明天來接你吧。”

她打開手機,看到駱之行發了一條消息給她報告她平安到達了,簡溪回覆:“已讀。”

簡溪把藥箱放回櫃子裏,站起來看到江喻還沒有動作,只是楞怔在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扯起她的衣袖,轉身牽著她到房間裏:“就一個房間,燒糊塗了嗎,這都在發呆?”

她開了燈,看著江喻脫下外套,看著她鉆進被窩,習慣性上前幫她蓋好了被子,站在原地,忽而輕輕地問:“俄羅斯冷嗎?”

她以為不會有回答,剛要轉身離開,聽到陡然響起的聲音:“很冷。”

簡溪僵硬在原地,好半晌才道,只是尾音也帶了顫抖:“比北方那裏還要冷嗎?”

江喻的聲音很低、很輕:“俄羅斯,終歸是太冷了些。”

但卻清楚地到達某人的耳際:“我前年回去過那個小區,只是沒有人了,小姨也搬走了嗎?我還路過了學校。”

簡溪:“沒,或許你去那天小姨出差了。”

有些話因為難以言說,所以保持沈默。許多事情已經急劇改變,她不能再喚她江喻同學了。她很冷靜。

她不得不很冷靜,以此成為一個合格的成人。

可到底,是誰牽引你的再次到來?是偶然還是命運?

簡溪轉過身關掉了燈,在綠夜之下成為了影子,“睡吧。” 她走到門口處,推著門柄,觸手生涼,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輕輕掩上房門而去。

克制的、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聲音,終於在江喻耳邊實實在在地、確切地響起,而不是在夢裏。

被褥裏都是某個人的味道,全部裹住了江喻,她的反應開始變得很慢,慢慢地呼吸,慢慢地思考,心裏是暖暖的澀澀的惆悵。

記憶隨著布洛芬的緩釋開始一陣一陣地向她襲來,就像血對生命的拯救,很多很多地湧出來。

屋外開始下了雨,暗藍的街燈,影子重重。

雨驟然落,如夢般掀起人的希望,重新點燃夏的火炬。終於,夏天在這一場雨後開始了,來得非常極迅,蔓延如瘟疫,一下子整座城市的枝椏都染了嫩綠。

她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微妙的雨聲,猶如一種生命的行進和不息,她便覺得很沈很沈,不知不覺中,安安睡去。

青澀如蘋果,沈重如水墨,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雨滴落下的聲響,光是聽到就能喚起記憶裏泥土的原味。

有人恍然發覺,原來她們十八歲的夏天,竟要比三十歲的夏天更遙遠了。

此時房間門外客廳裏,簡溪覺得渾身發熱,一個人就此獨坐了良久,喝了一杯冰水,渴求獲得清醒。

她不禁一陣一陣地發抖,既冷又熱,又痛苦又欣喜,分不清楚是什麽,該如何安置它的存在,或者歸處。

夏天還是毫無遺憾地來了,終於來了。

第二天,江喻醒來已經是翌日臨午了。

窗外的淺陽透進紗窗闖進來,她懵了好一會自己在哪裏,才緩緩從床上起來了,看到一邊的桌子上還攤著一本書,不知道是什麽作家的書。窗戶外的陽光透進來,致使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她看向窗外,忽然覺得樓下的路很像那條銀杏大道,可以看到生命的一切。

鏡子邊那張沒來得及丟棄的紙上,還沾著簡溪昨日沒貼好的雙眼皮貼;日拋美瞳丟在垃圾桶裏,那塊尚未戴上的手表安安靜靜擱在桌角;床的角落放著個收納籃,裏頭裝著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江喻從未見過十八歲後的她的一切生活痕跡,在看到這些時候,心下若有所失。

她走到客廳,看到簡溪蜷睡在沙發上,小貓就在她身邊安睡著,看起來睡得很舒服。

她突然多麽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生病。江喻輕輕地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倚在她身邊,看著簡溪的面容。

時間這種東西,能讓一個長相不變的人變得感覺再不一樣。江喻就這樣用目光描摹她面容的每一處,默默流下她自己都未知覺的兩滴淚。

然流淚如註。

她的淚滴在簡溪的垂出來的手上,江喻克制著雙目,穩定呼吸。可簡溪還是醒來了,一睜眼便看到江喻默默流淚,猝然一驚,下意識緊緊攥著江喻的手腕,說:“怎麽了?怎麽哭了?是頭還疼嗎?疼得厲害?我給你找藥。”

她還未完全清醒過來,掙紮從沙發上起來想去找藥,卻在剛邁步出去之時,被江喻捉住了腳踝,她一僵,跌下被圈入江喻懷裏。

樓外汽車的聲響在這一瞬間,開了閘一般穿過窗戶流進來,填充了她們之間微妙的沈默。

江喻忍著淚:“對不起,對不起,求你,讓我抱一下,就一下,好嗎……”

“對不起。”

簡溪本想掙紮著躲開,動作卻終究停了下來。

直到電話響起,她拿起沙發上的手機:“餵怎麽了?”

“啊……江喻嗎?啊昨天有人看到她上了我的車?”

簡溪:“?沒看見……”

“什麽?她今天中午有行程?!”

“啊不是不是,我有個朋友可能聯系的到她,對對對我問問……好的好的。”

電話嘟的掛斷。

“江喻!走走走,我先送你過去,你中午不是有個廣告要重拍嗎,地址?”她彈起來,發現昨天的月拋已經被自己直接扔了,只能速度開了一個日拋,拿上包和充電寶,立刻換水填糧,還順手拿了一個小面包和一瓶水。

下一秒她利落地扯走江喻:“地址?”

江喻清空掉億噸助理的未接電話,簡單回覆了情況給她,而後在電梯上展示了地址給簡溪,簡溪速度帶她上車,邊開邊說著:“然後你聯系一下對接的工作人員說你會遲到大概十分鐘,你過去先去化妝,我包裏有一個小面包你先墊一下,那瓶水你可以開來喝”

嗡嗡嗡——“餵之行?嗯,可以可以,但我現在沒空,你先聯系一下小河,我之前有發聯系消息給你,好,嗯拜拜。”

車玻璃上印著搖曳的夏天樹葉,只是簡溪無暇顧及了,從出門到上車,江喻沒說一句話乖乖地跟著簡溪走,終於在駛出第一個路口的時候,江喻開口了:“那個……它叫什麽?”

簡溪以為她問的是剛剛電話裏面的人,“之行,駱之行,二十四了。”

江喻:“不是,我是說小貓。”

簡溪:“……小Jio。”

江喻:“阿浦和椰子呢。”

簡溪正轉著方向盤拐彎,一時沒有接上話,江喻便誤會了道:“抱歉,真的抱歉。”

簡溪:“什麽啊,為什麽要抱歉。她們在我小姨那裏啊,會在貓界長命百歲的。”

江喻:“嗷……對不起,嗯長命百歲,那你覺得我會長命百歲嗎?”

簡溪突然笑了笑:“祝您長命百歲,活到天荒地老,大明星,可以嗎。”

江喻神色無波,認真地看著她的側臉,只是道:“那你也會,會在我身邊嗎?”

沒有回答,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好像每次你睡著了小貓會爬上去和你睡?之前阿浦也是這樣。”

簡溪:“小咪和人相處久了會習慣和人一起睡。”

過了一會,江喻說道:“簡溪,做我的經紀人。”

簡溪:“在說夢話嗎……”

江喻:“提前告訴你。”

簡溪:“你還是先等著被你助理經紀人聯合‘打死’吧。”

江喻笑了一下,二十分鐘後,簡溪:“…到了,你從那裏上去,我就不去了,你自己聯系你的人吧。”她看了一下車的電量,快要沒電了,想著開回公司要去充電。

回到公司後,簡溪接了電話就直接上樓了。“餵,什麽?江喻聯系你要單獨和你見面談話?”

駱之行:“嗯,為什麽啊?但是好激動,所以我答應了。”

簡溪:“在哪裏見面你們?”

駱之行:“她說看我,我說那就來我們公司。”

簡溪:“只能你一個人見面?”

駱之行:“嗯。不過沒關系了,在公司一樓接待處見面應該沒有什麽。”

簡溪:“……你自己把握好來。”

之行:“收到!”

傍晚,簡溪從停車場出來走到車面前,才想起忘記給車充電了,她只能先把車開到附近充電樁去充電,然後坐地鐵去了。

地鐵上人群繁忙卻很安靜,吵鬧的文明世界也可以荒涼寂靜,所以她從來不愛坐地鐵,太多人。

簡溪撥動著手機,聽到有人小聲說起江喻,下意識瞥去一眼掃到她屏幕上的圖片:溫柔而鋒利的眼與面容,眼睛如黑裏的藍光。

她收了神,發覺自己坐錯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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