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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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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章

下午,柯嵐的家長來送東西給她,於隴不想馬上回宿舍,大腦也已經學飽和……

下午,柯嵐的家長來送東西給她,於隴不想馬上回宿舍,大腦也已經學飽和了,不願意再坐在教室裏看書,再這樣下去屁股要看爛了,便跟著柯嵐一起去了。

她看到柯嵐往大門去,便停下來道:“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於隴站在十米外的樹下,看著英語小冊子。說好學飽和了再也看不進去,可順手拿小冊子或筆記本的肌肉記憶已經刻在骨子裏了,她覺得自己就像學習派愛豆,敬業到學校倒欠她兩百萬。

可沒看幾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執聲。於隴擡頭一看,那人在扯著柯嵐,輕輕打了她一下

周圍的學生都轉過頭來,包括鐵門外的家長們。於隴蹙眉放下書,闊步走上前去,站在柯嵐身邊,推著她往後帶,擠出笑容來:“叔叔好。”

牙齒都快咬碎了才沒把臟話罵出口。她這才明白,前幾次柯嵐為什麽總不願意讓她跟著來拿東西,要麽找借口支開她,要麽被她撞見了就開玩笑推開,原來都是怕她看到這一幕。

大叔再說了幾句,眼睛如魚目凸出來,而後走了,於隴一上前來,大叔便老實了,即便表情還沒完全來得及收回去。

於隴拉著柯嵐手扭頭就走,“你爸給你的東西真的能吃嗎………怎麽……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

她一路把柯嵐拉到大門後的禮堂裏,這裏沒有人,沒有燈,只有玻璃外流進來的一點光,一明一暗地隔開她們。

柯嵐揉了揉眉心,解釋道:“沒有真的時常都那樣對我,那樣是……”

於隴聽到這個人站在她面前這樣說,感到十分詫異,柯嵐怎麽到了已經,不停地幫這種行為合理化的程度了。

她雙手抓住柯嵐的肩膀,把她扯到自己身前:“你當真要如此嗎,柯嵐?你明明,明明都可以幫我,幫別人出頭,為我們說話,你完全……”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了,她突然意識她們作為學生還需要家長每個月給她生活費,柯嵐就不能怎麽頂嘴反抗。

柯嵐看到她這樣,忽而對她笑了一下:“於隴,不要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我也很煩煩得要死,但是現在還不行。”

“我現在沒有賺錢的能力,也不想花太多心力在這上面糾結來糾結去,他就是這樣有的時候發癲,我也是忍不住頂嘴,剛剛說叫我以後考編制和公務員,比較好結婚,什麽叫比較好結婚我沒忍住又懟了回去。”

“然後我們又吵起來,他就說我頂嘴,說明明花錢讓我去矯牙還這樣氣人。”

“算了,我就不應該拗的,我在學校呆在你們身邊就很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就這一兩下,隨便吧,他不會有改變的了。”

於隴聽得眼皮一抽一抽的:“總之!”

“你不要獨自一個人硬撐啊!”於隴大喊起來,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我是你的朋友啊!不會因為你的傾訴而逃離的!”

柯嵐依舊玩笑著眼神看她,道:“好中二啊哈哈哈……那我不是在向你傳播負能量嗎?現在網上不是很流行要遠離負能量的倀鬼嗎?我不想你遠離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隴:“巴嘎!!!!!!!!!!”

“柯嵐!你在說什麽!這不是負能量,這是你不信任我把你當我高三最好最好的朋友!八嘎!!!!!”

柯嵐看著她大喊,比自己還要生氣,明明那麽那麽中二,卻忽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撫漫進來。

於隴繼續喊著:“你以後當反派了也沒關系啊啊啊啊啊!但是不能不讓我知道!當然不要叛國是底線!”

柯嵐思考了一下,隨即失笑道:“我不會當反派的,我記性不怎麽好,語文我背了兩年現在理解性默寫還處於天崩地裂狀態中。”

於隴:“巴嘎!!!!總之你聽到我之前說的什麽了嗎!”

柯嵐點點頭順聲道:“聽到了,別生氣了,也沒什麽,就這樣,他不大有思想,偶爾一下。”

“不準說沒什麽!” 於隴立刻反駁。

柯嵐:“…好…我們來去食堂吃飯吧,時間不早了,走了…”

晚自習開始前十分鐘,於隴和柯嵐才走回教室。兩人沒急著做題,搬了兩張凳子到走廊上背書,回頭就看見江喻和簡溪拿著水壺出來接水,這兩個放學後去了一趟便利店就回來了,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幾乎一個下午都窩在教室裏。

簡溪手上還拿著本子,接水時無意間瞥見樓下小樹叢旁有只小貓,便想下去。

正猶豫著,江喻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下去走走嗎?”

簡溪立刻點頭:“好,走吧。”

她沒跟江喻並肩走,而是跟在她後面。兩人剛接滿水的杯子,被暫時放在了飲水機旁的欄桿臺子上。

樓下小貓是橘貓,不大怕人。

江喻:“之前高一校區有一只小黑貓,只有四只腳上是白色的,我們叫她踏雪。”

“踏雪?名字好好聽。”

小橘很親人,走過江喻腳下蹭了兩下,又來到簡溪的面前,倒下來露出肚皮,簡溪伸手想摸,被小貓輕輕拍了下爪子,只好改成一下下順著它的背摸,看著小貓舒服得仰起頭瞇起眼睛,忍不住輕聲說:“小貓你真可愛,好想親你…小貓。”

小橘喵了一聲,翻了一個身。江喻突然講起她的事情來:“小時候媽媽帶了一只小棕狗回家養,但是我姥不喜歡,那個時候姥姥還跟我們住,後面養一個月便送人了。”

“小狗很乖,也不怎麽叫,很乖,很好摸。”那個時候,江喻都是先餵小狗吃飯,再餵自己吃飯。

陽光低吟,風微微涼涼的,小貓開始在簡溪的手裏蹭著,“那後來,阿姨還帶過小狗回來嗎?”

江喻:“嗯,帶過,我委實想要養一只狗,媽媽也喜歡。姥姥後來便也松口了,媽媽就找親戚要了一只小白狗。但是我給它起了名字後,它便又被送走了,前後不過一個月。”

“姥姥還是覺得套房裏養狗就是很奇怪,臟兮兮的,我能理解。”

她們在長長的黃昏小樹路上待了很久,小貓伏在她們之間,良久良久,直到遠處鈴聲響起,簡溪才發現,這一刻也不過十分鐘不到,但卻像在這裏發呆了天長地久一般。

她的心,靜得嚓嚓地燒得出火來,一切疲憊毫無道理的隨之消失,有什麽比小貓的呼吸聲更加安慰人呢,不見得,所有的疲憊都不見得會比生命更長。

“你幾點去游泳?” 江喻忽然問。

“九點半吧。” 簡溪回答,指尖還在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

但其實,命運也不過是暫時的事情,紛亂的、抹茶味的一擊。

她便停下來,撫摸著,蜷伏著,有一點昏熱,身體卻有無比的力量,任何呼吸都不能裝載,因此緩緩靜止。

“我陪你去。” 江喻說。

“你會游泳嗎?” 簡溪擡頭看她。

這就是了,紫色的傍晚,微軟的光,在世界的角落,一個夢裏夢外的北方城市,小貓在呼嚕呼嚕,聽不到走廊上學生們的細細密密的讀書聲,正如高三不過是漫長又暫時的一年——

“會,但我只想待在岸上。” 江喻的聲音很輕。

“為什麽呀?”

“因為你在水裏啊。”

“牛頭不對馬嘴……”

鈴聲已經響起了,走廊上沒有了人,大家都靜悄悄的,一瞬間靜悄悄地,伏在案桌上學習。無盡的活著,生命的存在,猝然降臨。

千萬的日子亦不過如此,普通的、美好的、困難的,只有現在的——美好晚上。

在這時候,一切暫時的生命與命運,自然與人體,從來沒有如此接近。在這一條隨意的小樹路上,總有人得以完成她的安慰。

簡溪熱衷於游泳時那種泡在水裏的感覺,將臉放在水面上,看準時機憋氣之後,全速前進。

她喜歡這種抓住正確的時機,在那一瞬間,全力以赴,沒有其它,腦子裏不會有其它。

在正確的時機全力以赴的感覺,即使多年後她變成了大人,也會偶爾想起。

但隨著人漸漸長大,會開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是全力以赴的時機。不過好在如今的簡溪知道,這一年她想要全力以赴,為了文憑。

……

晚,九點半。

江喻和簡溪都沒有拿書包,只是揣了手機,便在安安靜靜的晚自習裏出走了,她們從後門走出來,兩人沿著路邊慢慢走,一路散步到地鐵站。

九點的地鐵站,同一條線路,只不過要多坐一站。兩人一前一後刷了手機過了安檢機。

簡溪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新鮮。她從沒見過九點的地鐵,所有的一切都很神奇,來的路上和十點下晚自習的人不一樣,或者說整個世界都不一樣。

九點的世界,人比十點多一些?少一些?每個人的步伐都不一樣,邁向不同的方向,埋入不同的屏幕。

“憑什麽把退貨責任算到我的身上?”

“誒……”

“餵,我跟你說我今天破天荒沒有加班。”

“不是啊,那個人不是劉小姐……”

各種各樣的聲音,不是十點那班的人群,卻同樣以各自的節奏、各自的方向,聚集在了同一個車廂上面。

同一個時間段,同一號線的地鐵,乘坐這班站點的乘客總是會有重疊的人群。但如今,她們不屬於九點半這個時間點的,簡溪想。

平日十點二十分的地鐵,有個穿著同校校服的高三生,每天都會紮著一個白色的大發圈。不知道她坐到哪一站,簡溪不知道,江喻也不知道。

有個奶奶,總是會坐在同一個位置,有個穿著灰色鞋子的姐姐,每天那個點都站在某個位置,對著手機打字處理著什麽。

她們都是十點二十分的人,不會出現在九點半這一班車廂裏。

所以世界好神奇,不是嗎,笑。

出了地鐵,江喻看著眼前陌生的小巷,拿出手機搜游泳館,卻什麽都沒搜到。她轉頭問簡溪:“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游泳館的?”

“之前漫無目的逛出來的時候知道的。”簡溪解釋,“現在快關門了,只有保衛奶奶在。平時會有人來訓練。”

江喻:“訓練?”

簡溪:“嗯,看起來像是。這裏不怎麽有人,靜悄悄的,我很喜歡。”

“關門了怎麽辦,你就不能待久一點。”

簡溪:“門不會鎖的,我一個人經常躲在一個角落裏,等奶奶巡邏完關燈,再待好久才走。”

江喻忽然想起什麽,問:“你帶泳衣了嗎?我們都沒背包。”

簡溪:“褲子脫掉就好,到時候套上衛衣,我內裏多穿了一套衣服。等下濕了裝袋子裏帶回去洗。”

江喻點點頭。

簡溪喜歡待在藍色的池水裏,館裏沒幾個人,大多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藍色的池水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簡溪脫了衛衣,裏面是件短袖,再往下是件薄薄的四角褲,像要去沙灘似的,轉身如魚一般落了水,幾乎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在江喻的眼裏,她這才看清,簡溪的身材如何細挑,修長,動態如何利落,如水中銀魚。

簡溪喜歡游泳,或者說是在水裏的感覺。

在漂浮不定中,在昏暗的四壁裏,在快要閉館的游泳館裏。

水帶著它獨有的重量和聲音,撞在她身上,使之緩緩搖晃,如在母親的子宮裏,安然無恙,以水代替生命的流動。

那種感覺,很好很好。

以至於熄燈後簡溪也經常留下來。這是一所很舊的游泳館,但是水卻出奇的幹凈,冬天也不會有什麽人來,水會變得溫暖。

溫水包圍住了身體,耳邊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低低的,有水的回聲。

反反覆覆,滲出的水珠落在水池邊緣又返回,蜿蜒地流向池水深處,漣漪閃爍著,一下一下,失序雜亂裏帶有獨特的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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