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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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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章

好久過後,簡溪才上了岸,水順著她的肌膚泠泠滑落,這時,江喻才聽到外……

好久過後,簡溪才上了岸,水順著她的肌膚泠泠滑落,這時,江喻才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有人進來了。簡溪立刻示意她跟上,拉著她躲到一個暗暗的角落。

下一秒,一束手電筒的光掃了過來,在池邊晃來晃去,沒掃到她們藏身的地方。那道光停在不遠處,腳步聲也跟著停下。

糟糕,簡溪忽然想起,外褲和短袖是放在奶奶不會留意的地方,可衛衣還落在池邊的椅子上,沒來得及收好。

她側過臉,湊近江喻,若即若離,極輕地低語道:“完蛋了,她要把我的衛衣拿走了。”

撲通——撲通——

心跳聲在安靜的角落裏格外清晰,她摁了一下江喻的手腕內側,低聲道:“別怕,她不會發現我們。”她沒看到,黑暗裏江喻的睫毛忽顫如微蝶。

“看吧,沒有發現。”等腳步聲走遠,簡溪才松開手,轉身又滑進水裏。江喻跟在她身後,站在淡淡的光影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有殘留的溫度。

藍色池水,燈一熄滅,水便也是黑色的了。

置身浩瀚的黑色液體中,閉上雙眼,獨自一人會有無限下墜的感覺。

都是這樣,對嗎?

本以為漂浮不定,可一睜眼,自己其實還在原地,沒有變化,也沒有下墜。對她來說,這種感受是自然而然的。

十點多出了水,她看到江喻在岸上一直坐著看著浮動的水面,沒有在玩手機,於是問道:“不無聊嗎?”

江喻:“這樣就很好。”

簡溪走進更衣室,換好外褲和短袖,出來時就見江喻手裏搭著件衣服,遞到她面前:“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了。

“你不會冷嗎?” 簡溪下意識拒絕。

江喻走前去邊說邊往她身上套:“我裏面的是長袖,不會冷,穿上,不然你明天感冒了。”果然想要開屋頂就會接受開窗。簡溪見她要給自己穿上,趕緊接過:“我自己來。”

往回走的時候,路上的人也不少,下了地鐵站後,她們又踏在了銀杏大道上。江喻完美地和她保持著半拳距離,偶爾走散了一點,又會不由自主地靠近。

“你身上有我家的味道。” 江喻忽然說。

簡溪:“廢話,穿著你的衣服,當然有了……”

她故意往後退了退,“噥你看要是離我遠一點就聞不到了。”

簡溪:“下周就第一次大考了。”

江喻:“緊張嗎?”

簡溪:“嗯。”

兩人走到小區大門時,江喻忽然停住:“想喝養樂多嗎?” 旁邊正好有家便利店。

推開玻璃門,五分鐘後,兩人各拿著一瓶養樂多出來,撕開封口,仰頭一飲而盡。

江喻漸漸懂了她為什麽愛喝這個了,兩三口剛剛好,酸甜澀都有,以及很清爽,味道會和人綁定,以後再看到養樂多,她便會想起簡溪。

夜裏睡前,簡溪和江喻在手機上又聊了幾句,才道了晚安。

好吧,還是很神奇。

周三下午,簡溪盯著桌角那張還沒交的分數志願表,這是學校的老傳統,每個學生都要在上面寫下每次考試的排名、想考的大學,還有期望的分數或名次,亂七八糟的都寫在上面。

簡溪的還沒有交上去,想著待會課間就拿去交了吧,再推遲下去就忘了,忘了就不好了。希望到時候熊老師不在辦公桌上,不然拿了會看,看了會說話,但簡溪不想接話。

正走神時,手機屏幕亮了亮,一條消息彈到簡溪眼前:(江喻):“下課後一起去辦公室吧,我正好要找淩老師問問題。” 簡溪沒解鎖手機已經看到消息了。

江喻怎麽總是能知道她要幹什麽呢,她擡頭看了一眼教室的監控,再次低頭的時候,鎖屏上又彈出一條消息:“我不是監控。”

簡溪:“………”

下課後,彭霞看到簡溪也要交志願表,便湊過來:“簡溪,我也和你一起去!”又轉頭問江喻,“江喻你也沒交嗎?”

“不是,我去找淩老師。” 江喻指了指生物課本,彭霞了然地點點頭。

彭霞就是那個很努力的同學,簡溪其實沒和她說過幾句話,但是她那股認真的勁很難不被註意到。

有些事就是這樣,不用深交,只要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便可以知道。比如堅持不懈,比如品性良好。

“你寫的是什麽?”彭霞隨口問了句,又立刻擺擺手,“哦不對,我不應該問你,你不要拿給我看,抱歉我下意識問的。”

簡溪看著自己的志願表,忽然心想自己給彭霞貼標簽,覺得她是 “努力的人”,那她會怎麽看自己呢?一個南方來的人?插班生?

彭霞笑吟吟看著她和江喻,不好意思地聳聳肩膀。

不,她不會想這些的,她不會這樣去看一個人,她不像是我這樣的人。分析自己,分析別人,她只是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情,=沒有人不會被她感染,何況她不是那種呆板的、沒情商的人。她是一個很通透的大方的人。

不需要深交就可以看出來的。

兩人把志願表塞到那一疊的中間。轉身要走時,簡溪回頭,正好和辦公室裏站在淩老師身邊的江喻對上眼。簡溪比了個 “我先回去” 的手勢,江喻點點頭。

以前坐在江喻後面時,簡溪偶爾會挪到她側後方看她寫字。很好看的字,和她本人一樣高挑秀麗,讓人不知不覺盯著的她的字和執筆的手看。

聰明人的手都這麽修長,或者說都這麽好看嗎?她虛空比劃著,忽而,那雙手的主人回過頭來,看著坐在側後方的她,五指輕輕展開,逆著光舉到她面前。

江喻不解地問:“怎麽了?燈光很刺眼嗎?”

奇怪的問題,燈光怎麽會刺眼呢。

“還是說在比大小?”江喻忽而把她的手拽過去,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簡溪瞬間暫停發呆,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江喻的手比她長一點。

江喻收回手:“你的手很好看。所以…還在發呆?”

“哦…哦哦……”說實話,江喻的動作嚇了她一大跳。

簡溪還在回想剛才的畫面,記憶灌註了她的思維,她想著,忽而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水要溢出了。”

轉頭一看,江喻正伸手把飲水機的旋鈕扭回去,手裏還拿著個空杯子。“你好像又在發呆?在想什麽題嗎?”

簡溪這才反應過來,剛剛思緒飄到其它地方。啊……她又被嚇了一跳,“沒有。”

“嗯。慢慢來,一次考試而已。”江喻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而後離開了,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江喻手裏還拿著杯子,都走過來了,難道不是來接水的?還是看到我杯子裏的水要溢出來,才特意走過來的?她那個位置看得到嗎?什麽啊……

……

晚上的地鐵,人忽然多了起來。靠北,怎麽這麽多人!夢回南方的三號線了,地鐵難道沒有超載嗎?

車廂裏的聲音亂糟糟的:

“別擠了!”

“抱歉,借過一下。”

“門口的人往裏面走走啊!”

簡溪被人群推著,又往江喻身邊靠了一步,心裏一頓罵罵咧咧。江喻往後後退了一步,擋住了後面的人。車廂在搖晃,簡溪玩著手機分了神,沒有認真地站著,被晃得倒進身後人懷裏的瞬間,她擡頭才發現,江喻不知什麽時候擋在她身後,替她隔絕了擁擠的人群。

簡溪:“抱歉…謝謝。”

江喻:“謝謝?”

簡溪:“嗯,謝謝。”

她忽然想起晚自習下課後,當時她轉身想找江喻問一道數學多選題,江喻卻起身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說 “這樣講題比較舒服”。

“筆。” 江喻伸出手。

簡溪把筆遞過去:“嗯,給…”

交換時刻兩人的手交纏了一瞬,江喻的手碰到的時候,簡溪忽然想起小時候過年的時候,撞見小姨和她戀人在雪地牽手看煙花的場景。

她記不太清了,繼續聽著江喻講著不是參考答案上面的排選法,畢竟參考答案四個選項加起來一共有一整面的解析,真的這樣一步一步算的話,就不用考大學了。

她太需要江喻的做題經驗了,所以不能發呆。請教別人的時候分神本來就不禮貌,不管對方是誰,都該認真聽。

但剛剛講完題走到地鐵站的時候,簡溪忽然發現自己忘記拿手機了。她翻了一下包,確定不在包裏:“江喻,我的手機沒有拿到,你先回去吧,我回去拿。”

“我陪你回去找。”

她轉身和簡溪回學校。拜托!簡溪和江喻趕緊跑起來,希望教學樓還沒關門,手機殼裏還放著媽媽每年去老家神婆那裏求的平安符,媽媽說要隨身帶著,她從來沒離過身。

“平安符?” 江喻邊跑邊問。

“嗯,我媽每年都會去神婆那裏找觀音娘娘請個平安符,一年一個,教我要隨身帶著,我便總是放在手機殼背後。”

靠北,拜托,手機一定還要在教室裏,一定。簡溪的眼眶漸漸紅了,江喻看在眼裏,不自覺地抿緊了嘴。

趕到教學樓時,最後一個學生剛走出來,是樂樂。江喻順便打了個招呼:“樂樂。”

“你還沒回去啊?” 樂樂有點驚訝。

“手機忘拿了。” 江喻解釋道。她沒搬家之前,和樂樂是同一個地鐵站下車。但樂樂上了高三後便沒有外宿了。

她們很熟嗎?簡溪看到她們打了一個招呼。

兩人一同快步上了樓梯,再快步走進漆黑的教室,教室裏已經拉閘斷電了,教室裏沒有燈,江喻便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去簡溪座位上找著。桌肚裏沒有,她往地上一看,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掉在了地上。她拿起來遞給簡溪:“沒有裂,還在,沒事。”

還好,簡溪忽而愧疚:“謝謝,抱歉,這麽晚了…耽誤你早點回去…”

江喻:“不會,該找就得找,地鐵十一點半才停運呢。”

她聽到簡溪剛剛說話的尾音有些顫抖。

教室依舊是黑色的,唯有窗戶外漏進一些光色,描摹疊在每一個書桌上的書堆輪廓。

江喻向前走了一步,將簡溪圈入懷中。她感覺到懷裏的人瞬間就抱緊了自己,而後失聲哭泣。

一瞬間,覆習的疲憊、學習的飽和感,還有對離別留下的潮濕,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江喻靜靜地抱著她,聞到她發絲獨有的味道,因為眼淚而變得澀澀的,“手機找到了,平安符還在。我也在這裏……”

“江…喻……江…喻……”她克制著痛苦,借助某人的名字咽下眼淚。



周四的陽光懶洋洋地趴進教室,簡溪盯著日歷發呆,周四到周日就只剩兩天,真好。單休的高中,真壞。

這一整天,簡溪總覺得腦子昏昏的,當然不是學習方面,覆習依舊按照計劃進行,她只是感覺江喻和柯嵐於隴都變得不對勁,像是在躲著她一般,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幹什麽啊…不僅如此,糖果味的“練習”,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困擾這件事情,江喻依舊是那副神色自若雲淡風輕的模樣。

想不明白,她想去游泳了。

下午第二節課間,樂樂從辦公室問了問題出來,繞到柯嵐這邊敲了敲她的課桌:“熊老師叫你。”

那一時刻,簡溪整日說不清的心緒,道不明的忐忑不寧,被後面柯嵐的回答精準戳中:“啥玩意啊?”

柯嵐:“熊老師找我幹嘛?”

樂樂:“請你去喝茶唄。”

柯嵐哀嚎一聲:“完蛋了。你‘喝’完茶出來了?”

幾乎每一個高三生都會被老師拉去聊成績排名和大學,但是柯嵐顯然不想面對這些,至少現在不想。

“還有五分鐘上課,待會是語文課。” 江喻提醒道。

好吧柯嵐想著要聽語文課,不能再磨蹭了。

簡溪沒有註意她們在說什麽,只是自己默默地不大不高興,每次自己接完水回來,總能看到柯嵐、於隴和江喻湊在一起,可她一走近,三人就一窩蜂又不講話了。

她只得安慰自己,引起誤會的不一定是一件大事情,而是缺乏溝通。

所有的誤會都始於缺乏溝通。

可是,有一個既定事實擺在她們面前,至少她還沒有那種歸屬感,不過短短一個月,不過是適可而止的交情,但江喻和柯嵐於隴她們已經認識好久了,而自己才是外來者。她告訴自己至少要清楚知道這一點。

所以她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問:“你們在幹什麽?”這樣問?那便更奇怪了。

簡溪想著,趴在桌子上,低頭在桌下胡亂劃著手機,翻著江喻的朋友圈,她很少發動態,一年也就兩三條。簡溪往下翻,翻到了三年前的一張照片 ,那時候的江喻看著還稍顯稚嫩,眼膜裏卻有一股淡淡的鋒利,如出生的雪豹。

糟糕,不小心、下意識,點了讚。靠北啊……就不應該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玩手機,要不要刪除呢。

猶豫不決,她最終取消了那一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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