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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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秋後算賬
孟簡清把空盒丟進垃圾桶：“你今晚住哪？”
溫錚凡眨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考慮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師兄你住哪？”
“我就在醫院，陪著我媽。萬一中間忽然醒了。”
溫錚凡馬上說：“那我也在醫院，我陪你。”
孟簡清側過頭去看他，眼睛黑沈如夜色，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好”。
回到醫院大廳，消毒水的氣味濃重起來，二人走進電梯，到達指定的樓層數。
從踏進醫院大門的那刻孟簡清就不再說話了，溫錚凡也不敢開口，沈默地跟著他走。
孟簡清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溫錚凡也停下腳步。
他從門上那個細窄的玻璃窗向裏看。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孟母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管子，臉色蒼白。她的頭發稀疏，能看見頭皮，整個人陷在白色的被褥裏。
孟簡清看了很久後才緩緩直起身，走到走廊邊的塑料椅上坐下。
“坐吧。”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溫錚凡依言坐下，走廊的燈光是冷的白熾燈。
“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孟簡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頭發又黑又長，唱歌很好聽。嫁給我爸就在Z市的紡織廠上班，是廠裏的文藝骨幹。”
溫錚凡靜靜地聽著。
“後面我爸去世了，她就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既要照顧我，還要照顧爺奶。”孟簡清目光直直地盯著對面墻壁，有些渙散，“那時候日子難，她白天去給人做家政，晚上回來還接縫紉的活。我小時候穿的很多衣服，都是她用邊角料拼的。”
“她很要強，再難也不跟人訴苦。有一次我發燒，燒到快四十度，她背著我跑去醫院，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把褲子都浸透了。到了醫院，她先讓醫生看我，自己的傷口隨便用碘酒擦了擦。”孟簡清嘆了口氣，“後來她膝蓋留了疤，夏天也不怎麽穿裙子了。”
溫錚凡掐著指尖，鼻子酸得厲害。
“後面她再婚了，和那個不是東西的人渣在一起。”孟簡清惡狠狠地說，“他一開始確實很好，對我媽很好，對我也很好，直到我喜歡音樂就給我買鋼琴，讓我上鋼琴課。”
“可後面他就原形畢露，賭博欠了好多錢，我媽沒過幾年安生日子又要去打工填債，她太累了，所以才這麽快就病倒。”
“我工作越來越忙，很難抽時間回去，所以我定期給我那個後爸打錢，讓他照顧我媽。可鄰居告訴我，我媽摔下來的時候家裏沒一個人。”孟簡清側頭去看溫錚凡，眼睛很紅，裏面全是不甘和恨意，他咬著牙說，“我就很納悶，我媽怎麽會在家裏，他明明告訴我我媽在醫院，他是什麽時候給我媽辦出院的，他又拿著我給他的錢做什麽了？”
溫錚凡覺得自己的心被拋起又摔下，疼得五臟六腑都要崩壞了，他看著孟簡清赤紅的眼底，話全都堵在喉嚨邊。
他低下頭，看見孟簡清攥得很緊的拳頭，溫錚凡什麽也顧不得了，只擔心他這樣掐自己會不會疼。
於是他輕輕把手覆在那個拳頭上，孟簡清一僵，逐漸放松下來，他頹喪地垂下頭，似乎喪失了所有的力氣。
溫錚凡問：“他人在哪裏？”
“不知道，打了很多個電話，可能怕我找他算賬吧。”
溫錚凡想到那次在樓梯間外偷聽到孟簡清的電話，支撐孟簡清一次次忍受繼父貪得無厭的敲詐的是母親病情好轉的希望，可現如今他得知繼父並沒有用這筆錢給母親治病，他心裏該有多恨。
孟簡清垂著頭，很落寞，像被雨水打彎身子的草。
他讓你見識他最狼狽的模樣了，向你露出最柔軟的肚皮了，你就摸摸他吧。
溫錚凡腦海裏出現這個聲音，可他還是躊躇不前。
醫院走廊很安靜，只有不遠處護士站值班護士翻資料的紙張聲。
孟簡清依舊沒有擡起頭，溫錚凡有些忍不住了，他悄悄挪近了些許，緊盯著孟簡清的發旋，給自己做心理準備。
終於，他鼓足勇氣打開雙臂，正準備環住孟簡清時，對方竟然擡頭了。
溫錚凡定格在這個姿勢不動，他腦子裏快速尋找理由，結果下一秒，孟簡清的手就從後面蓋住溫錚凡的腰，將他推向自己懷裏。
溫錚凡猝不及防地撞進那個懷抱，孟簡清的臂膀收得很緊，緊到溫錚凡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他僵了一瞬，擡起的手臂在空中懸停了幾秒最後落下，輕輕環住了孟簡清的後背。
孟簡清將臉埋進溫錚凡頸側，額頭抵著他溫熱的皮膚，久久沒有動。
溫錚凡不再說話，輕輕地順著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小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簡清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抱人的力道也減輕些許，但他依然沒有松開手，只是將擁抱變成了倚靠，額頭輕輕蹭了蹭溫錚凡的肩膀。
很久過後，孟簡清才從他的肩膀上起來：“你累嗎？如果累的話，可以去旁邊的家屬休息室睡一會兒。”
“不累。”溫錚凡說，“我陪你。”
淩晨兩點，護士來查過一次房，說病人體征平穩，沒有異常，孟簡清緊繃的肩膀終於放松了些許。
“我有時候會想，”他忽然開口，“如果我當年沒有執意要進娛樂圈，而是留在她身邊，找份普通工作，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不對勁，就能多陪陪她。”
溫錚凡轉過頭：“師兄，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孟簡清扯了扯嘴角。
“阿姨不會怪你的。”溫錚凡輕聲說，“我聽你講的那些事，她那麽要強，那麽愛你，一定是希望你能飛得更高更遠。你現在做到了，她不知道有多驕傲。”
孟簡清看著他，眼神柔和又有些破碎，很久才“嗯”了一聲。
淩晨三點的時候，溫錚凡被孟簡清強制性地派去休息，他們租了一個陪護床。
“去睡。”孟簡清說。
溫錚凡問：“那你呢？”
“我守著。”
“不行，”溫錚凡難得地固執起來，“你也需要休息。阿姨現在情況穩定，我們輪流守，好不好？而且現在這個時刻你不能倒。”
孟簡清見爭不過他，只好妥協：“你先睡，三小時後我叫你。”
溫錚凡脫了鞋和外套，和衣躺下。鐵架床很硬，並不舒服，他側過身，面向孟簡清的方向。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溫錚凡做著光怪陸離的夢，都是一些可怕的噩夢，他急得胸口發痛，掙紮著醒來，身上竟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已經是早晨了，孟簡清並沒有叫他，任他睡到天亮。
溫錚凡下意識尋找孟簡清，椅子處已經空無一人，溫錚凡頓覺慌亂，他顧不得暈眩的腦袋和劇烈的心跳，正要下床尋找。
這時孟簡清和醫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兩個人正說著什麽，孟簡清註意到溫錚凡慌亂的模樣，他快速地和醫生溝通完，走到溫錚凡面前。
“醫生說我媽度過危險期了。很快就會醒來。”孟簡清聲音柔和許多，“我準備給她轉院，轉到H市，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一些。”
溫錚凡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孟簡清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心頭澀然：“讓你跟著受累了。”
“這算什麽。”溫錚凡用力搖頭。
孟簡清眼裏帶著細微的笑意，昨晚的疲態已經散去很多。
“轉院手續和對接我已經讓老劉幫忙協調了，下午就能安排轉運車。”孟簡清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上午我得回去幫我媽收拾行李。”
溫錚凡自告奮勇：“我和你一起吧。”
孟簡清這次沒有拒絕：“好。”
兩人簡單在醫院門口吃了早餐，開著車回去。
車子駛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
“就是這裏。”孟簡清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走吧。”
孟簡清用鑰匙打開院門，大步走過院落，推開房屋的門。
煙酒的臭氣撲面而來，溫錚凡捂住鼻子，咳嗽幾聲，他側頭去看孟簡清，對方的臉色很差。
孟簡清先進去，溫錚凡跟在他的身後，沒走幾步，孟簡清就停住了，溫錚凡看見客廳的茶幾上趴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土黃色夾克，頭發油膩打綹，身下全是酒瓶和煙頭，臉埋進胳膊裏，大概是聽見他們的動靜，很不滿地“嘖”了一聲，然後緩緩起身。
溫錚凡這才看清他的容貌，面呈土色，眉毛濃粗，胡子許久未刮，看著很邋遢。
他打完哈欠伸完懶腰，這才把註意力放在孟簡清身上，看清是誰後，臉上立馬堆起假笑。
“呦，小孟回來了，怎麽也不通知我。”
孟簡清沒有理他，而是拉著溫錚凡去到裏面的一個房間，孟簡清從衣櫃上方拿下一個行李箱，打開櫃門，開始往裏塞衣服。
溫錚凡立刻上前幫忙，櫃子裏的衣物並不多，大多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他們沈默地收拾著，但客廳裏的男人顯然不願被忽視。
“小孟，你這孩子，怎麽也不跟爸說句話？”腳步聲靠近，男人倚在門框上，滿嘴煙酒氣，“你媽的事我也沒想到。那天我就出去打個牌，誰知道她會摔下來。”
孟簡清動作一頓，直起身，回頭去看他，眸心凝著冰冷的憤怒，嘴角卻掛著笑。
“是嗎？我以為你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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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錚凡馬上說：“那我也在醫院，我陪你。”
孟簡清側過頭去看他，眼睛黑沈如夜色，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好”。
回到醫院大廳，消毒水的氣味濃重起來，二人走進電梯，到達指定的樓層數。
從踏進醫院大門的那刻孟簡清就不再說話了，溫錚凡也不敢開口，沈默地跟著他走。
孟簡清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溫錚凡也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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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孟母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管子，臉色蒼白。她的頭發稀疏，能看見頭皮，整個人陷在白色的被褥裏。
孟簡清看了很久後才緩緩直起身，走到走廊邊的塑料椅上坐下。
“坐吧。”他拍拍身旁的位置。
溫錚凡依言坐下，走廊的燈光是冷的白熾燈。
“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孟簡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頭發又黑又長，唱歌很好聽。嫁給我爸就在Z市的紡織廠上班，是廠裏的文藝骨幹。”
溫錚凡靜靜地聽著。
“後面我爸去世了，她就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既要照顧我，還要照顧爺奶。”孟簡清目光直直地盯著對面墻壁，有些渙散，“那時候日子難，她白天去給人做家政，晚上回來還接縫紉的活。我小時候穿的很多衣服，都是她用邊角料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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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錚凡掐著指尖，鼻子酸得厲害。
“後面她再婚了，和那個不是東西的人渣在一起。”孟簡清惡狠狠地說，“他一開始確實很好，對我媽很好，對我也很好，直到我喜歡音樂就給我買鋼琴，讓我上鋼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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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錚凡覺得自己的心被拋起又摔下，疼得五臟六腑都要崩壞了，他看著孟簡清赤紅的眼底，話全都堵在喉嚨邊。
他低下頭，看見孟簡清攥得很緊的拳頭，溫錚凡什麽也顧不得了，只擔心他這樣掐自己會不會疼。
於是他輕輕把手覆在那個拳頭上，孟簡清一僵，逐漸放松下來，他頹喪地垂下頭，似乎喪失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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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過後，孟簡清才從他的肩膀上起來：“你累嗎？如果累的話，可以去旁邊的家屬休息室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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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會想，”他忽然開口，“如果我當年沒有執意要進娛樂圈，而是留在她身邊，找份普通工作，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不對勁，就能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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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孟簡清扯了扯嘴角。
“阿姨不會怪你的。”溫錚凡輕聲說，“我聽你講的那些事，她那麽要強，那麽愛你，一定是希望你能飛得更高更遠。你現在做到了，她不知道有多驕傲。”
孟簡清看著他，眼神柔和又有些破碎，很久才“嗯”了一聲。
淩晨三點的時候，溫錚凡被孟簡清強制性地派去休息，他們租了一個陪護床。
“去睡。”孟簡清說。
溫錚凡問：“那你呢？”
“我守著。”
“不行，”溫錚凡難得地固執起來，“你也需要休息。阿姨現在情況穩定，我們輪流守，好不好？而且現在這個時刻你不能倒。”
孟簡清見爭不過他，只好妥協：“你先睡，三小時後我叫你。”
溫錚凡脫了鞋和外套，和衣躺下。鐵架床很硬，並不舒服，他側過身，面向孟簡清的方向。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溫錚凡做著光怪陸離的夢，都是一些可怕的噩夢，他急得胸口發痛，掙紮著醒來，身上竟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已經是早晨了，孟簡清並沒有叫他，任他睡到天亮。
溫錚凡下意識尋找孟簡清，椅子處已經空無一人，溫錚凡頓覺慌亂，他顧不得暈眩的腦袋和劇烈的心跳，正要下床尋找。
這時孟簡清和醫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兩個人正說著什麽，孟簡清註意到溫錚凡慌亂的模樣，他快速地和醫生溝通完，走到溫錚凡面前。
“醫生說我媽度過危險期了。很快就會醒來。”孟簡清聲音柔和許多，“我準備給她轉院，轉到H市，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一些。”
溫錚凡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孟簡清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心頭澀然：“讓你跟著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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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簡清眼裏帶著細微的笑意，昨晚的疲態已經散去很多。
“轉院手續和對接我已經讓老劉幫忙協調了，下午就能安排轉運車。”孟簡清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上午我得回去幫我媽收拾行李。”
溫錚凡自告奮勇：“我和你一起吧。”
孟簡清這次沒有拒絕：“好。”
兩人簡單在醫院門口吃了早餐，開著車回去。
車子駛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
“就是這裏。”孟簡清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走吧。”
孟簡清用鑰匙打開院門，大步走過院落，推開房屋的門。
煙酒的臭氣撲面而來，溫錚凡捂住鼻子，咳嗽幾聲，他側頭去看孟簡清，對方的臉色很差。
孟簡清先進去，溫錚凡跟在他的身後，沒走幾步，孟簡清就停住了，溫錚凡看見客廳的茶幾上趴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土黃色夾克，頭發油膩打綹，身下全是酒瓶和煙頭，臉埋進胳膊裏，大概是聽見他們的動靜，很不滿地“嘖”了一聲，然後緩緩起身。
溫錚凡這才看清他的容貌，面呈土色，眉毛濃粗，胡子許久未刮，看著很邋遢。
他打完哈欠伸完懶腰，這才把註意力放在孟簡清身上，看清是誰後，臉上立馬堆起假笑。
“呦，小孟回來了，怎麽也不通知我。”
孟簡清沒有理他，而是拉著溫錚凡去到裏面的一個房間，孟簡清從衣櫃上方拿下一個行李箱，打開櫃門，開始往裏塞衣服。
溫錚凡立刻上前幫忙，櫃子裏的衣物並不多，大多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他們沈默地收拾著，但客廳裏的男人顯然不願被忽視。
“小孟，你這孩子，怎麽也不跟爸說句話？”腳步聲靠近，男人倚在門框上，滿嘴煙酒氣，“你媽的事我也沒想到。那天我就出去打個牌，誰知道她會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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