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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不是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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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不是馬

大管家上氣不接下氣:“今日一早,全府上下都是被馬廄裏的馬吵醒的,那匹純血的三河黑馬跟隨王爺多年,是王爺第一次在圍獵場上拔得頭籌,先帝賞賜的。自王爺病倒以來都好好的,今早忽然怪聲嘶鳴,然後王爺他就……就……”

“快,帶我去看看王爺。”周煜如風一般大踏步往裏走著,對塵嫣說:“你趕緊先去看看那匹馬。”

“好!”

莫雪兒緊跟在他身後,低聲說:“讓沐青楓上你的身,他診查完馬上會出來,你註意穩住。”

“明白。”剛說完,周煜不由得腳步一頓,很快又恢覆,大步邁進。

端王躺在床上,已是面無血色,氣息全無。

莫雪兒打開藥箱,按照沐青楓的指示動作,嘴裏小聲問:“他這都斷氣了,還能看出什麽來?”

周煜嘴裏發出沐青楓的聲音,壓到最低:“昨日來看的時候,他身上還留有一部分魂魄,如今斷氣了,代表所有魂魄都已離體。也就是說,他完整的三魂七魄有可能全都換去了那個人身上,而那個人完整的三魂七魄也就會被從他本人的身體裏驅逐幹凈。而端王的這具身體本就被慢毒侵蝕,已是不久於人世,是沒有辦法容納另一具完全健康的身體的三魂七魄的,由此可以推定,王爺和那個人並非彼此互換,這具身體已是無藥可救,等於名義上端王已死。且看這架勢,他原來的三魂七魄大概率也是換不回來了,他這副身體已經不具備等待本人魂魄歸位的條件。”

“明白了。”莫雪兒說。

鈴鐺輕微晃動了一下,周煜覺得一陣眩暈,很快就清醒過來,拳頭已是默默緊握,心中暗道:如此一來,便沒有人會再去追究一個死人的罪責。

端王妃和大管家眼巴巴站在後面等著,周煜擺出一副悲傷又遺憾的表情對他們說:“王妃請節哀,王爺已逝。”

王妃淚眼婆娑:“可管家說了,周大人您帶了鬼醫來,那不是一般的大夫,可以將死人的魂魄帶回來,是不是?”

周煜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便安撫道:“這個要等晚上再看才知道,王妃不如再耐心等等,或有轉機!”

端王妃眼中燃起希望,連連點頭。

周煜又交代了大管家幾句,便趕往馬廄。

而此時此刻,那怪聲嘶鳴的馬早已安靜下來。

塵嫣趕來看到它時,它的馬蹄被鐵鏈拴在地上,碩大的馬眼中不斷滲出淚水,叫聲沙啞撕裂,已是筋疲力盡,卻仍在奮力掙紮。

聽懂了它的叫聲,塵嫣大驚失色,難以置信:“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她用溫柔的嗓音模仿著馬叫的頻率,像在唱一支曲調怪異的歌謠。

那馬終於遇到能聽懂它說話的人,激動得翻騰著馬蹄,想要將那鐵鏈掙開,叫聲越顯混亂起來,意思卻明明白白傳遞到塵嫣耳中:“朕是李啟璋,是皇上!誰要害朕?何方妖怪將朕變到這畜生身上來!周煜,你在何處?快帶著天神來救朕,救朕!”

塵嫣心跳加速,腦子裏迅速閃過諸多線索,先安撫道:“你放心,我知道了,會告訴周大人的,他很快就到。”她端來一瓢水,在舀水的時候將藏在身上的毒藥放在水中,遞到那馬嘴邊,語氣恭敬,聲音極小:“既有人要害陛下,陛下要擅自珍重,雖在馬的身體裏,也要先保住氣力才是,來,先喝口水。”

李啟璋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匹馬的身體裏,一時難以接受,不停嘶叫也沒有人能聽懂,如今終於看到希望放松下來,已是饑渴非常,便將那水一口氣飲盡。

下一刻,那馬便口吐白沫,抽搐倒地,痛苦掙紮叫喚著:“你……你是何人?為何要害朕?”

塵嫣打開莫雪兒的香囊,之前用來裝沐青楓的鬼魂,一直留在身上,眼下倒派上了用場:“李啟璋,你聽著,我是另一個下凡的天神,已然知曉了一切,現在是來幫你的。這馬一死,你的魂魄便會被迫從它身體裏驅逐,你若不想魂飛魄散,就鉆到這香囊裏來,我會保護你。否則陽光漸強,你受不了的,只能鉆進地底下躲著。”她曾跟隨白牧之修習魂妖法力日久,對鬼魂之事也知道不少。

這話剛說完,那馬兒的掙紮逐漸慢下來,沒了動靜。香囊的封口處也掛著一個小鈴鐺,那鈴鐺晃了兩聲,不動了。

塵嫣撫摸著香囊:“周煜很快就會趕過來,你先不要出聲,否則我會立即殺了他,再把你放到太陽底下。”

她將那鈴鐺系緊揣進懷裏,確保李啟璋的鬼魂再有動靜都不會觸發鈴鐺響動,讓莫雪兒察覺。

而香囊裏的李啟璋這才反應過來上當受騙了,然為時已晚,生死鬼魂之事,他一竅不通,根本無從分辨,只能暫且聽話,乖乖呆著,靜待時機,再做打算。

很快,周煜就趕到了,見那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問:“怎麽回事?”

塵嫣一臉無措:“不知道啊!我本想安撫它,先讓它喝些水,吃點東西,再向它打探消息,可它喝過水之後就這樣了。”

周煜查看那馬的屍體:“中毒了,還是劇毒,來的很快。”

塵嫣盯著那水桶:“我從那桶裏取的水,見到馬兒如此暴躁,一直在流眼淚,也沒想這麽多。”她似想起什麽來:“如此看來,這馬兒一定知道關鍵線索,它如此反常,定是有人不希望我們通過它查到什麽。”

“你可聽到那馬兒說了什麽?”周煜沈著臉,端詳著那馬的屍體:“管家說,這馬一直嘶叫不停,它在叫什麽?”

塵嫣面不改色,迎上周煜的眼睛:“他說,他不是馬,他要回家,他為什麽在這裏!”

周煜大驚:“那他可說他是誰?”

塵嫣搖頭:“我問了,但他好像不記得,一直說不清楚他到底是誰,為何在這裏,只重覆喊叫著,他不是馬,他不是馬。”

莫雪兒在旁解釋:“沐青楓說了,如果被抽取過來的魂魄不完整,剛好沒有掌管記憶的那一魄,是會失憶的。”

周煜眉頭緊皺:“也就是說,一個人的三魂七魄還能被分散放到不同的人或者動物的身上,這要找起來可就更難了。”

“沒錯。”莫雪兒跟著嘆息。

“那這該如何是好?”塵嫣佯裝憂慮。

周煜繼續分析:“眼下,這馬的身體死了,那被放在馬身上的那個魂魄也會離體的吧。”

“是的。但現在是白天,它只能先鉆到地下躲著,不敢出來。”莫雪兒說:“等天黑了讓沐青楓來這兒問問他吧,新死的魂魄若沒有特殊的本事或遇到特別的人,憑他自己是走不遠的,只能在身死的地方附近徘徊,因此,眼下他只能躲在這馬廄的地底下。”

“明白了,那天黑了再過來一趟吧。”

從端王府出來,回到詔法司不久,宮裏來人說陛下召周煜進宮,有急事商議。

“你帶上我。”沐青楓說:“拿著老太婆的鈴鐺。”

“嗯。”周煜轉向塵嫣:“你回去看看師叔吧,她一醒就告訴她沐兄的魂魄還好好的,與我同入宮了,讓她別再傷心。”

“好,我知道。”

行至宮門下馬,葉府的馬車已經停在那裏了。

葉德成從馬車裏出來,與他眼神相對:“今日怕是鴻門宴,做好準備吧。”

“知道。”周煜目光炯炯,腳步穩健,向宮門邁進。

大殿之內,左右皆退,門窗緊閉。陽光絲絲縷縷,從窗縫漏進來,光線過處,塵埃飛舞。

李啟璋的身體端坐龍椅正中,正批閱奏折,看起來與平日無異,只一開口,語氣有些許不一樣。當然,這只是周煜知道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李啟璋才有的分辨。不明真相之人很難察覺,也根本不會多想。

端王展開和李啟璋一樣的笑容,開口就是:“端王如何了?”

“很好,只是身體死了而已。”周煜回答,語氣裏全無對君主該有的尊敬,盡是陰陽怪氣。

端王淡淡一笑:“看來你們也不打算演上一演t,也罷,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端王病逝,而朕好好的坐在這裏,只要這副皮囊還在,本王便是名正言順的。”

“所以呢?”周煜不緊不慢,直直盯著他。

“所以,你們若當什麽都不知道,本王也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二位依舊是朕的左膀右臂。”

“若我們不答應呢?”周煜語氣挑釁。

端王一敲手邊的奏折:“你通敵叛國的折子還壓在這裏呢,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要是想整個周家都為你陪葬,本王自會成全你。”

他偏向葉德成:“葉大學士與周大人情同手足。必會深受打擊,大學士本就身體不好,一時難以承受急火攻心去了,也是有的。”

周煜笑了:“看來王爺對當下真正的危局一無所知,那二喬只助你達成所願,關鍵的真相是一點也沒告訴你啊。”

端王臉色微變:“此話何意?”

“你要將自己完整的三魂七魄一起換到陛下身體裏,那麽陛下原有的魂魄便不能有一絲保留,否則會產生排斥,更可能會壞你的事,因此你能得知的陛下的記憶,只不過是這具身體長年累月積攢下的習慣性記憶,而陛下最近的所思所感,突發情況,如果奏折書稿裏沒有記錄,你便一無所知。”

“你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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