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換魂珠

關燈
第七十六章:換魂珠

塵隱頓了頓,想了片刻明白過來:“是那位詔法司的周大人?你們一行人中只有他有資格進宮去,但他又如何得知姐姐能通動物語言此等本事?”

“我告訴他的呀。”塵嫣意味深長。

“為何?”塵隱很是不解。他一路上雖跟著他們。卻只是傳遞往來消息,接收塵嫣的命令,至於塵嫣如何與那幾人相處,與周煜真正的關系,他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塵嫣法力已失,但身上又附著一個天神。

“為了徹底獲得他們的信任啊,若非我能與動物語言相通,我們都沒法從老陰山裏活著出來,危機時刻,我即便為了自救,也不好再隱瞞。”

“原來如此。但照現在來看,他會讓禁軍防著飛鳥,證明不信任姐姐啊!”

“不要緊,他還需要我。他母親也染了這怪病,是我通過他母親的馬兒幫他查到線索的。哼!不讓鳥兒飛近,那我就自己想辦法靠近好了。”

塵隱的動作慢下來,眉頭斜挑著看向塵嫣,有些試探地問:“可那周夫人的馬兒認主吧,姐姐要從那馬兒嘴裏問出點東西來,定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塵嫣聽懂了他這話中之意,解釋道:“馬兒最是熟悉主人的氣味,也很擅長辨別與主人相近的親人的氣味,我終日與周煜在一起,那日又披著他的披風,那馬兒自然覺得我親近。”

這話中的意思,塵隱也聽得明白,眸色逐漸暗淡下來,強扯住一個僵硬的笑容說:“原來如此。”

他們二人相依為命多年,彼此再了解不過,原是無話不談,對彼此都毫無保留的至親之人。但隨著年歲漸長,塵隱從一個男孩變成男人,對這個聰明又美麗的姐姐生出了男女之情, 又覺自己不配,從未敢說明。

但心思敏銳如塵嫣如何會看不出,於是自那以後,二人雖還是如家人一般親近,卻也無形中拉開了距離。確切的說是塵嫣有意為之,讓塵隱看見這份距離,但因怕傷害塵隱,損害多年姐弟情分,她也從未向塵隱明言自己對他無意,只在他有些越界之意時給出警示。

“好了,我得走了。”塵嫣輕撫那小黑鳶的腦袋,轉身離開,丟下一句:“有事讓小黑鳶即刻告知於我。”

“是。”塵隱望著她離去的倩影,黯然神傷。

已是日暮時分,周煜回到詔法司,對賈坤道:“本官奉命調查京中怪病一事,你是第一個染病以後完全康覆之人,我這裏有位濟世堂的大夫,想讓他幫你看看,醫家與道家方法不同,或許能找出更多方法治愈更多人,更快防止這怪病蔓延。”

“好!都聽周大人吩咐!”

他滿臉竊喜地跟在周煜身後腳步碎而輕快,那姿態像個受過訓練的丫鬟。

周煜讓他在偏廳中等候,自己去驗屍房向沐青楓說明情況,又一起回到偏廳。

太陽一落,鬼醫的魂魄就活躍起來,邊走邊對周煜說:“赤羽沒看錯,那死去的丫頭真的在覆活。也就是說,她的三魂七魄正在慢慢歸位。聽你說的,那賈坤的情況嘛,依我看,與那些道士的丹藥無甚關系,也是他離體的魂魄逐一歸位便康覆了。他是個江湖劍客,身子必然健壯,又有武功底子,故而恢覆得快些。”

“嗯,但那賈坤雖康覆過來,卻很古怪。言行神態與他的身份不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二人來到偏廳,賈坤正好奇地四處打量,雙手習慣性地撥弄著衣服上因破損下垂的布條,像個小姑娘百無聊賴之中撥弄垂在胸前的發絲。

周煜簡單介紹過後,沐青楓立即為他把脈,又仔細觀察他的眼睛與耳垂,還有手掌,看畢,笑得近乎慈祥:“賈大俠身體已全然無礙,不必擔心了。只是躺了這麽多天,未動氣血,有些松弛,要多走動,多練點功夫就是了。但在下觀賈大俠經脈之相,平日所練武功可能有些過於急躁了,常此以往會對心脈有損。這樣,不如讓在下為賈大俠行針,先加強對心脈的保護,如何?”

那賈坤有些聽不太懂的樣子,看向周煜,又看看沐青楓。

周煜勸道:“這位乃濟世堂醫聖坐下的高徒,輕易不下山的,一般人很難得此機會,賈兄不必擔心,這裏是詔法司,出任何事,周某全權負責。”

一聽此言,賈坤立即點頭答應,按沐青楓要求躺下,閉上眼睛。

沐青楓先點了賈坤的穴道,讓他昏了過去,再向周煜示意將門窗關好。隨即,鬼影從軀體中分離,拿出焰魂針紮入賈坤的胸口及太陽穴。

時間在靜謐的刻漏聲中緩緩流過,待他將針抽出細看後,說:“果然,他的天魂地魂與生魂並非同一人。”

“何解?”

“天魂是先天之靈氣,乃天之所授,代表人最原始的智性與活力。地魂也是先天之靈氣,卻是地之所授,代表人後天靠學習努力得來的智性與能力。生魂也叫命魂,受之父母,此魂在三魂中最為緊要,是區別於你我他的決定性因素。也就是說,天地靈氣於每個人身上都差不多,只有多少的差異,沒有本質上的不同。但生魂由父母結合生成,再傳續,才造就了不同面貌,不同性格之你我。”

“又對上了!”周煜回想著賈坤怪異的舉止:“這就更確定是換魂珠所為了吧?”

“沒錯。他七魄都依然屬於賈坤本人,這身體依然能做出其本人的習慣性反應,有賈坤的聲音和大部分身體記憶,會賈坤練會的武功,也記得賈坤的大概記憶,但是,三魂之中,天魂地魂顯得混亂模糊,而生魂則完全來自於與這具身體不同的胎光,不是賈坤本人,若非換魂珠,做不到如此精細的地步。”

沐青楓轉向赤羽:“能否請神君回天界一趟,去那天淵深處看看,若那寶貝被盜,或者有誰來取過,守在天淵的神將或者靈獸應該知道,如此,便能更快鎖定是誰所為。”

“好!”沐青楓嗖一下從軀體裏分離出來。

周煜卻面色擔憂:“可神君一走,你怎麽辦?你這鬼影大白天的要藏在何處?”

沐青楓指著赤羽身上掛著的一枚香囊:“那是老太婆用來保存修肅鬼魂的香囊,是九影老祖的一項寶器。我們在路上已經將修老先生送走去投胎了,我就暫時躲裏面唄。”

“對,可以!”赤羽把那枚香囊摘下來遞給周煜:“你收好,我去去就回,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說完就沒影了。

周煜驚道:“一炷香的時間?這麽快就能回來?那只香囊也用不上了吧?”

沐青楓呵呵一笑:”他說的是天界的時間,放在人間那得好幾天呢。而且他說的是大約,萬一路上遇上什麽意外,那十天半個月都可能。”

周煜默默嘆了一聲,正要將香囊收起來,熟悉的聲音隨著那熟悉的身影而來。

塵嫣又提著食盒走進來:“該吃飯了,別把你自己給熬病了。那個香囊給我吧,若有需要,沐先生可以上我的身行事。”

周煜憂慮:“不是說鬼上身會損耗人的陽氣嗎?男子陽氣重,他還是跟著我吧。”

“我身上有天神之力附著著,比你更能經受住鬼上身的陽氣損耗。”塵嫣勸道。

“是的!”沐青楓朝塵嫣一拱手:“還是躲在塵嫣姑娘身上更安全些。”

周煜以極快的速度吃完,對塵嫣說:“也好,那你回家換一身小師叔那些簡單幹練的衣服,讓沐兄上你的身,隨我去趟端王府。晚上沐兄是可以自由行動了,但是他那個樣子怕是會嚇著人。”

“好,我這就去!”

出發前,葉德成趕了來,神色緊張:“太後無恙。但端王、太後與陛下一起用過午飯後,太後午休,端王和陛下一起去了承明殿,並拿出新得的名畫讓陛下鑒賞。”

“什麽畫?”周煜心中一緊。

“王伯倫真跡,鳳凰山寺圖!畫我已經帶來了。”葉德成兩手分別拿著一幅畫,將左手的畫展開:“王伯倫在鳳凰鎮度過餘生,畫了多幅鳳凰山寺圖,隨著他心情和季節的不同,畫面和意境都不一樣。被完整保留下來的一共有四幅,分別是春夏秋冬四季的鳳凰山寺景。每一幅畫上都挺有一首詩,乃是王伯倫當時的胸中之意。我收藏的便是這一幅:《鳳凰山寺圖之春》。”

周煜仔細端詳那畫,景致與衛西家中找到的那幅差不多。但這一幅畫面上多了遠處的幾個孩童拿荷葉頂著頭,在通往古廟的山道上玩耍的場景,伸出古廟的鳳凰樹枝像t在看著他們玩耍。左上角空白處提有幾行小字,左下角蓋有印章。那小字是一首小詩,寫的是:“南山春,鳳凰驚月輪。攜手共采田間荷,各自偷藏心中淚,初嘗愁滋味。”

小字旁邊是展開蔓延到天邊的鳳凰花,色如血,勢如火,姿態如鳳凰展翅。而在這如血似火之間,若隱若現一輪金黃的明月。再細看下面玩耍的孩子們,手拉著手,歡聲笑語,但最後一個孩子卻微低著頭,很是憂傷。

顯然,那首小詩寫的就是這群孩子。或是王伯倫看見這群孩子上來,觀察到諸多細節,也勾起了童年的回憶。最後那個憂傷的孩子,或也正代表他自己,在萬物覆蘇,生機蓬勃的春日裏獨自神傷。

葉德成又展開右手中的那幅畫:“這就是端王獻給陛下的《鳳凰山寺圖之冬》。”

景致、構圖都一樣,只是在那山道上玩耍的孩子成了兩個老者,衣著破舊,形容枯槁。一個正下山要離去,老淚縱橫,一個執手依依惜別,笑容慘淡。再仔細看那兩張蒼老的臉,卻是一模一樣。

左上角題的小詩是:“故園冬,霜雪眷芳叢。九死還度心如水,一生偶遇靈相通,何必夢中逢。”

周煜有些不解:“這畫面並非冬日,難道寫的是他生命之冬?這兩個一模一樣的老者是他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