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肖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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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肖像畫
塵嫣提著食盒款步走來，將熱騰騰的粥和肉餅遞到周煜面前：“該吃早飯了，不然身體怎麽熬得住？”
周煜心下覆雜，面上還是不由自主笑出來，一出口問的卻是：“你去哪裏了？”
“幫你查找線索。”
“你真的會幫我？”
“此事關乎你母親的安危，又與你我之間的輸贏無關，為何不幫？”
“你又怎知與你我之間的輸贏無關？”
“你進宮一趟出來就忙著調查此事，那證明你們的皇帝還需要你辦事，暫時會將對你的那些誣告壓下，不管他信不信你，此時都不是該發作的時候。我也打聽過了，此怪病弄的城中人心惶惶，連官員及其家眷，乃至皇宮中人都有波及。因此，當務之急是先阻止這怪病的蔓延。”
她攪動著熱騰騰的粥：“當初在醉仙樓時，你雖視我為敵方，但為救醉仙樓眾人，也拼盡全力伸出援手，來而不往非禮也，此次就當我回敬於你。你我有官職在身，雖效忠於不同的朝廷，但百姓，無論置身於哪一國哪一地，都是無辜的。”
周煜聽罷，會心一笑，接過粥吃起來：“所t以你查到什麽了？”
“我讓周夫人的馬帶著我到她常去的地方轉了一圈。”
“除了平日與她交好的那幾位夫人府上，還有哪裏？”
“郊外山間。”塵嫣將那肉餅撕成小塊放在盤子裏：“那馬兒告訴我，周夫人常獨自去城外山間縱馬奔馳，獨自練劍，練累了就坐在馬旁，與馬兒說說話，當然，在她看來，馬兒是聽不懂的，故而是在自言自語。”
周煜忽然想到：“你能與動物語言相通，可是那些動物都能通人的語言嗎？不同動物的語言也是不一樣的吧？你如何能保證他們聽到的人所說的話就是準確的呢？”
“你問到點上了，自然不是所有動物都能聽得懂人的語言，每一種動物的語言也是各不相同的。我以前也有此疑惑，還測試過，結果是，我就是天生有這份能通不同種動物語言的能力，就像這些動物能聽懂風雨聲代傳遞的信息一樣。至於動物與其他人之間，我也測試過，躲在深山老林的野獸孤鳥只能看見人的部分行動，聽不懂人的語言，因與人相處的少。而像與人關系密切的牛馬家禽，或被人長時間飼養的寵物，那就不一樣了。它們不僅能聽懂人的語言，還能與人的感情相通，也會表達，只是人們只能聽得見狗叫貓叫馬鳴，不知道那是在與他們說話，但有些主人和動物之間感情深厚，也能憑不同的叫聲聽懂對方想表達的情感。”
“原來如此。這世間萬物還真是玄妙啊！”
“周大人嚴謹！不像我們暗衛處那位張先生，從來不會註意到這些問題，只在乎我給他提供的情報，但事實證明，我提供的情報都是準確的，故而他就更不會去在乎這些細節了。”塵嫣俏皮一笑，有些得意：“當然，這也給了我一定的空間做手腳，達到我自己的目的。”
周煜讚許地笑笑：“那母親對那馬兒說什麽了？”
“說她在家中呆的煩悶，也不喜歡與那些夫人去各府宴會上應酬，但又不得不去。說她有時看到一些不平之事也不敢管，因為頂著個周將軍夫人的身份，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城中某個貴人，給周將軍和你帶來麻煩。但她是江湖兒女，有些事又確實看不過去，便只好閉眼不去看，索性出城去散心，於樹林山道之間縱馬奔馳，肆意練劍，以抒胸中郁結。還說，她在府中幫忙訓練護衛和新兵已很厭倦，因為必須時刻按照軍中要求來，不得自由發揮，不得探索新的嘗試，還必須註重那些人的資質顧忌太多，很不自由，更必須端著將軍夫人的身份，更是不自在，她很不開心，很壓抑。而周將軍常年帶兵在外，聚少離多，你雖被調回京，又公務繁忙，早出晚歸，她時常覺得那棟宅子裏很冷清，即便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天天忙忙碌碌，也還是很冷清。甚至開始懷疑當初選擇嫁給周將軍是不是錯了！她還說……”
塵嫣停了下來，嘴角微微下彎，語氣也變得酸溜溜的：“她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楚劍羽，但不確定你是不是楚劍羽最好的歸宿。她不希望楚劍羽嫁入周家以後，像她一樣覺得不自在，到處都冷冷清清的。雖然她很希望楚劍羽做他的兒媳婦，在府裏陪著她，師姐妹二人可以互相作伴，但又覺得不應該這麽自私。她很矛盾，既希望楚劍羽也鐘情於你，讓你得償所願，又希望楚劍羽拒絕你，繼續以俠女之姿肆意江湖。”
聽著這些話，周煜越來越沈默。胸中思緒萬千，湧上諸多疑惑，都只化作一句：為什麽！這一瞬間，只覺得母親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從來都習慣了一回到家就有母親的問候和照顧，卻從來沒有意識到在那些照顧的背後，母親自己又是怎麽想的。
但一想到母親有些後悔嫁入周家，不由得湧上一絲委屈和恐慌，母親是否也後悔把他養大？他不禁自責，是不是自己的身世連累了母親，讓她更為辛苦，所以後悔？
塵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塊肉餅被塞到嘴裏：“趕緊趁熱吃。怎麽？是不是沒想到周夫人會這麽想？”
周煜嚼著肉餅點頭，以眼神示意她繼續。
“周夫人與馬兒說的話差不多也就這些了。隨後我還查到，在周夫人有那些病癥之前最後一個去的地方，是書畫閣，她還從裏面拿出了一幅畫，應該是買的吧。”
“書畫閣？買畫？”周煜倍感詫異：“可母親從不喜歡這些，毫無興趣，連想要去多了解的念頭都沒有。在我的印象裏，書畫閣他從未去過。有時我陪葉兄去了回來談起，她也從不多問。”
“或許是有應酬上的需要？”
“不對，她完全不懂畫，若是應酬上的需要，應該會讓盧管家去買才對。”
周煜將盤子裏剩下的幾塊肉餅全拿在手上，邊走邊說：“走，回家去找找那幅畫，看看是否還在。”
二人回到周家，分別找蓮兒和盧管家問過後，來到宋紫依的書房。那是她的專屬書房，裏面擺著她收集的一些冷門兵器，劍譜拳譜，還有一些講兵法和陣法的書，閑來無事時她就喜歡在書房裏鉆研這些。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書桌正對的墻正中央掛著的一幅畫。
“就是這一幅。”周煜確認：“以前這書房裏沒有畫。”
而那幅畫是宋紫依本人的肖像，且是最近的樣子，衣服也是她練功時最常穿的那一身簡單幹凈的墨藍色武衣，發髻高束，沒有頭飾，只綁了一根暗黃色的頭繩，手持寶劍收於右手後側，是練完劍後的收勢姿態。英姿挺立，神態斐然，尤其那一雙眼睛極富神采，像揮舞的劍鋒在陽光下閃耀的光，鋒利而自由，散發著瀟灑又伶俐的光輝，將眼角明顯的皺紋收在了陰影裏。
周煜望著那幅畫良久，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母親，卻又仿佛從未見到過這樣的神態，是獨屬於宋紫依本人最初最亮的神采，不是周將軍的夫人，也不是他周煜的母親。
他拿下那幅畫仔細看，發現並沒有畫師的印章。
“這不對！”周煜盯著那幅畫：“書畫閣的畫師就是想以畫技揚名，不可能不留名。”
“沒錯，這幅畫畫的太好了，仿佛周夫人本人立在眼前這般生動，可見並非籍籍無名的畫師。”塵嫣想到：“莫非是某些書畫大家脾氣古怪，不願意留名？”
“既是脾氣古怪的書畫大家，又怎可能與我母親這樣完全不懂畫之人投緣還為之作畫？且那些人若早已成名成家，便也不會在書畫閣了。早就被達官貴人奉為座上賓，或有自己的府邸和畫館。除非是有什麽活動，這些大家受邀去書畫閣參與，或被邀請去向書畫愛好者們教習講座。但這種事我母親絕不會感興趣，不會前去的。”
“那或者是在別的什麽場合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周夫人一身俠氣讓那些書畫大家頗為讚賞，故而畫了此肖像相贈。”
“脾氣古怪的書畫大師大多都是性情中人，此種情況也有可能。”
周煜將畫卷起：“我去趟葉府，葉兄懂畫，讓他幫我看看，或許他能認得這是出自哪位畫師之手。”
塵嫣緊隨其後。
周煜停步轉向她說：“你也奔波了一夜，快去歇歇。我很快就回來，有什麽消息會立即告知於你。”
塵嫣暖心一笑：好，那我就去睡會兒。”
到了葉府，周煜道明來由，將畫展開在葉德成面前。
葉德成看過後驚呼：“這……是很典型的王派肖像畫的畫風啊。”
“王派？哪位大師？”
葉德成盯著他的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前朝詩人王伯倫。”
周煜心裏狠狠一震：“怎麽又是這個王伯倫，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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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嫣提著食盒款步走來，將熱騰騰的粥和肉餅遞到周煜面前：“該吃早飯了，不然身體怎麽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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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查找線索。”
“你真的會幫我？”
“此事關乎你母親的安危，又與你我之間的輸贏無關，為何不幫？”
“你又怎知與你我之間的輸贏無關？”
“你進宮一趟出來就忙著調查此事，那證明你們的皇帝還需要你辦事，暫時會將對你的那些誣告壓下，不管他信不信你，此時都不是該發作的時候。我也打聽過了，此怪病弄的城中人心惶惶，連官員及其家眷，乃至皇宮中人都有波及。因此，當務之急是先阻止這怪病的蔓延。”
她攪動著熱騰騰的粥：“當初在醉仙樓時，你雖視我為敵方，但為救醉仙樓眾人，也拼盡全力伸出援手，來而不往非禮也，此次就當我回敬於你。你我有官職在身，雖效忠於不同的朝廷，但百姓，無論置身於哪一國哪一地，都是無辜的。”
周煜聽罷，會心一笑，接過粥吃起來：“所t以你查到什麽了？”
“我讓周夫人的馬帶著我到她常去的地方轉了一圈。”
“除了平日與她交好的那幾位夫人府上，還有哪裏？”
“郊外山間。”塵嫣將那肉餅撕成小塊放在盤子裏：“那馬兒告訴我，周夫人常獨自去城外山間縱馬奔馳，獨自練劍，練累了就坐在馬旁，與馬兒說說話，當然，在她看來，馬兒是聽不懂的，故而是在自言自語。”
周煜忽然想到：“你能與動物語言相通，可是那些動物都能通人的語言嗎？不同動物的語言也是不一樣的吧？你如何能保證他們聽到的人所說的話就是準確的呢？”
“你問到點上了，自然不是所有動物都能聽得懂人的語言，每一種動物的語言也是各不相同的。我以前也有此疑惑，還測試過，結果是，我就是天生有這份能通不同種動物語言的能力，就像這些動物能聽懂風雨聲代傳遞的信息一樣。至於動物與其他人之間，我也測試過，躲在深山老林的野獸孤鳥只能看見人的部分行動，聽不懂人的語言，因與人相處的少。而像與人關系密切的牛馬家禽，或被人長時間飼養的寵物，那就不一樣了。它們不僅能聽懂人的語言，還能與人的感情相通，也會表達，只是人們只能聽得見狗叫貓叫馬鳴，不知道那是在與他們說話，但有些主人和動物之間感情深厚，也能憑不同的叫聲聽懂對方想表達的情感。”
“原來如此。這世間萬物還真是玄妙啊！”
“周大人嚴謹！不像我們暗衛處那位張先生，從來不會註意到這些問題，只在乎我給他提供的情報，但事實證明，我提供的情報都是準確的，故而他就更不會去在乎這些細節了。”塵嫣俏皮一笑，有些得意：“當然，這也給了我一定的空間做手腳，達到我自己的目的。”
周煜讚許地笑笑：“那母親對那馬兒說什麽了？”
“說她在家中呆的煩悶，也不喜歡與那些夫人去各府宴會上應酬，但又不得不去。說她有時看到一些不平之事也不敢管，因為頂著個周將軍夫人的身份，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城中某個貴人，給周將軍和你帶來麻煩。但她是江湖兒女，有些事又確實看不過去，便只好閉眼不去看，索性出城去散心，於樹林山道之間縱馬奔馳，肆意練劍，以抒胸中郁結。還說，她在府中幫忙訓練護衛和新兵已很厭倦，因為必須時刻按照軍中要求來，不得自由發揮，不得探索新的嘗試，還必須註重那些人的資質顧忌太多，很不自由，更必須端著將軍夫人的身份，更是不自在，她很不開心，很壓抑。而周將軍常年帶兵在外，聚少離多，你雖被調回京，又公務繁忙，早出晚歸，她時常覺得那棟宅子裏很冷清，即便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天天忙忙碌碌，也還是很冷清。甚至開始懷疑當初選擇嫁給周將軍是不是錯了！她還說……”
塵嫣停了下來，嘴角微微下彎，語氣也變得酸溜溜的：“她看得出來你很喜歡楚劍羽，但不確定你是不是楚劍羽最好的歸宿。她不希望楚劍羽嫁入周家以後，像她一樣覺得不自在，到處都冷冷清清的。雖然她很希望楚劍羽做他的兒媳婦，在府裏陪著她，師姐妹二人可以互相作伴，但又覺得不應該這麽自私。她很矛盾，既希望楚劍羽也鐘情於你，讓你得償所願，又希望楚劍羽拒絕你，繼續以俠女之姿肆意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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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母親有些後悔嫁入周家，不由得湧上一絲委屈和恐慌，母親是否也後悔把他養大？他不禁自責，是不是自己的身世連累了母親，讓她更為辛苦，所以後悔？
塵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塊肉餅被塞到嘴裏：“趕緊趁熱吃。怎麽？是不是沒想到周夫人會這麽想？”
周煜嚼著肉餅點頭，以眼神示意她繼續。
“周夫人與馬兒說的話差不多也就這些了。隨後我還查到，在周夫人有那些病癥之前最後一個去的地方，是書畫閣，她還從裏面拿出了一幅畫，應該是買的吧。”
“書畫閣？買畫？”周煜倍感詫異：“可母親從不喜歡這些，毫無興趣，連想要去多了解的念頭都沒有。在我的印象裏，書畫閣他從未去過。有時我陪葉兄去了回來談起，她也從不多問。”
“或許是有應酬上的需要？”
“不對，她完全不懂畫，若是應酬上的需要，應該會讓盧管家去買才對。”
周煜將盤子裏剩下的幾塊肉餅全拿在手上，邊走邊說：“走，回家去找找那幅畫，看看是否還在。”
二人回到周家，分別找蓮兒和盧管家問過後，來到宋紫依的書房。那是她的專屬書房，裏面擺著她收集的一些冷門兵器，劍譜拳譜，還有一些講兵法和陣法的書，閑來無事時她就喜歡在書房裏鉆研這些。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書桌正對的墻正中央掛著的一幅畫。
“就是這一幅。”周煜確認：“以前這書房裏沒有畫。”
而那幅畫是宋紫依本人的肖像，且是最近的樣子，衣服也是她練功時最常穿的那一身簡單幹凈的墨藍色武衣，發髻高束，沒有頭飾，只綁了一根暗黃色的頭繩，手持寶劍收於右手後側，是練完劍後的收勢姿態。英姿挺立，神態斐然，尤其那一雙眼睛極富神采，像揮舞的劍鋒在陽光下閃耀的光，鋒利而自由，散發著瀟灑又伶俐的光輝，將眼角明顯的皺紋收在了陰影裏。
周煜望著那幅畫良久，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母親，卻又仿佛從未見到過這樣的神態，是獨屬於宋紫依本人最初最亮的神采，不是周將軍的夫人，也不是他周煜的母親。
他拿下那幅畫仔細看，發現並沒有畫師的印章。
“這不對！”周煜盯著那幅畫：“書畫閣的畫師就是想以畫技揚名，不可能不留名。”
“沒錯，這幅畫畫的太好了，仿佛周夫人本人立在眼前這般生動，可見並非籍籍無名的畫師。”塵嫣想到：“莫非是某些書畫大家脾氣古怪，不願意留名？”
“既是脾氣古怪的書畫大家，又怎可能與我母親這樣完全不懂畫之人投緣還為之作畫？且那些人若早已成名成家，便也不會在書畫閣了。早就被達官貴人奉為座上賓，或有自己的府邸和畫館。除非是有什麽活動，這些大家受邀去書畫閣參與，或被邀請去向書畫愛好者們教習講座。但這種事我母親絕不會感興趣，不會前去的。”
“那或者是在別的什麽場合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周夫人一身俠氣讓那些書畫大家頗為讚賞，故而畫了此肖像相贈。”
“脾氣古怪的書畫大師大多都是性情中人，此種情況也有可能。”
周煜將畫卷起：“我去趟葉府，葉兄懂畫，讓他幫我看看，或許他能認得這是出自哪位畫師之手。”
塵嫣緊隨其後。
周煜停步轉向她說：“你也奔波了一夜，快去歇歇。我很快就回來，有什麽消息會立即告知於你。”
塵嫣暖心一笑：好，那我就去睡會兒。”
到了葉府，周煜道明來由，將畫展開在葉德成面前。
葉德成看過後驚呼：“這……是很典型的王派肖像畫的畫風啊。”
“王派？哪位大師？”
葉德成盯著他的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前朝詩人王伯倫。”
周煜心裏狠狠一震：“怎麽又是這個王伯倫，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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