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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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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欲加之罪

黃昏時分,一行人走出寨子,又來到寨前的雲來客棧歇腳。

掌櫃的認得他們,一見他們下馬,便迎出來殷勤招呼。

一進屋,塵嫣就註意到窗邊角落裏的那桌客人,端坐正中的正是塵隱。進寨之前,她留下暗號,讓塵隱在此等候,不要貿然跟著入寨。

吃飽喝足後,塵嫣假借上茅房,來到塵隱房裏,吩咐道:“傳信給張先生,真正的七王爺已經死了,現在的七王爺是妖怪,要小心!”

“什麽?”塵隱聽得一頭霧水。

“還有,通過醉仙樓的擂臺盛會受七王爺賞識或被他舉薦的人,去查出一份名單來,告訴張先生,這些人都不能用。”

“明白!姐姐,我剛收到密報,七王爺和南新秘閣合作了。姐姐讓暗衛處盯著奇味軒,結果查出,庇護奇味軒之人就是七王爺。”塵隱拿出一封信遞給塵嫣:“這是張先生給姐姐的密信。”

塵嫣打開看過後,立即將那信紙揉成一團,握在掌心,微微顫抖。

“姐姐,張先生說什麽了?是讓姐姐去辦的事很難辦嗎?會有危險嗎?”塵隱很是擔憂。

塵嫣維持住面色如常:“沒事,是有些難辦,但你不用擔心,我辦得妥。你還是按計劃跟在遠處,有需要我會通知你。”

“是。”

與此同時,周煜房中,他與楚劍羽打開了蕭陽從鳳凰鎮送來的密信。閱畢,二人面色如紙。

信中說,西平增調了與禮魏接壤邊境處的駐軍,親自指揮調度的就是西平的護國大將軍劉忠釋。且潛伏在其軍中密探得到消息,劉忠釋與南新秦總兵多次會面商談,兩國已達成合作,欲共同發兵禮魏。

還有一封是葉德成給周煜的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話:陛下急召,速歸。

“什麽意思?”楚劍羽緊盯著周煜,緊張起來。

“一定是出事了,朝中有大事。”

“可是真的葉德成已經死了,現在給你回信的是個妖怪,他是真的傳陛下之意,還是……”

周煜盯著那幾個字,目不轉睛,仿佛那四個字背後有著千言萬語:“離開東齊時,我將查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訴他了,但他不知我們在白雲山莊上所得,不知道我們掌握了他的身份……”他凝眉思索:“無論如何,是得趕快回去的,但對於他,多加防範就是。”

周煜最後看一眼那封信的落款處所寫的葉德成三個字,眼中無限悲戚,像在舉行一場艱難的告別,隨後將信放在燭火上,付之一炬。

他叮囑楚劍羽和沐青楓:“這兩封來信不要告訴塵嫣。”

不多時,塵嫣回來了。二人收拾洗漱著,準備入睡。

為他寬衣時,塵嫣打量著他:“怎麽了?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你也是,怎麽了呢?”

“累了!這些天都沒怎麽好好休息,明日馬不停蹄又要趕路,實在疲累。”

“我也是!但沒辦法,已經在路上了,只能更快些往前走,回不了頭了。”

“對啊!回不了頭了!”

二人看向彼此,都知對方話裏有話,又都心照不宣,不再追問。

翌日早起,四人迎著朝霞,踏上南歸之路。一路疾行,快馬加鞭,於暮春之際,趕到平京城外。

時過夜幕,城門已關。他們在城外最近的一家客棧歇腳。剛入內坐定,喚來酒菜,從樓上下來一個人徑直朝他們走來。走近了看清,那人竟是鄒淩聰。

“你怎會在此?”楚劍羽有驚有喜:“傷可痊愈了?”

鄒淩聰說:“無礙了,多謝楚女俠掛懷。”又轉向沐青楓:“多謝濟世堂悉心照拂。”

沐青楓擺擺手:“客氣了,客氣了,應該的。”

塵嫣一臉迷茫,看著他:“這位是?”

鄒淩聰也投之以同樣疑問的眼神。

周煜介紹道:“這位是鳳凰鎮縣衙的捕頭鄒淩聰,幫了大忙,但受了重傷,與我們一起離開到濟世堂修養。”

又指著塵嫣介紹道:“這位是塵嫣姑娘,是一位樂師,我們行至東齊時遇到的,”他說到此處,看向楚劍羽,以眼神示意。

楚劍羽會意:“她身世可憐,獨自漂泊,與我們甚是投緣,便結伴同行,與我姐妹相稱。”

塵嫣看懂了他二人的意思,得知這個鄒淩聰是個不知內情之人,便也順著他們的話應和了幾句。

沐青楓問:“你怎麽跑到平京來了?是有事要辦嗎?”

“我特地趕來此處等你們。”

“所為何事?”周煜已有預感。

鄒淩聰看著周煜,欲言又止,半晌才壓低聲音說:“周大人,別入城,掉頭離開吧,去哪裏都行。”

楚劍羽與周煜對視一眼,沈下臉來,也壓低聲音問:“此話何意?”

“我傷好得差不多便離開濟世堂,趕回鳳凰鎮,那畢竟是我的家,我不放心縣衙的兄弟們,但又怕被那尹光正報覆,故而喬裝打扮悄悄回去,暗中查訪。結果發現,尹光正怕您回朝以後找他清算問責,竟惡人先告狀,揭發您與南新秦總兵勾結,通敵叛國,而他是受您脅迫不得已在當中周旋。”鄒淩聰說得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煜慘淡一笑,卻並不在意:“就憑他一面之詞,還奈何不了我。”

鄒淩聰搖頭,一臉沮喪:“憑他一個人,他也不敢。是後來與太醫們一起處理鳳凰政亂局的上官授意,他摸準了上官的心思,得知那是周大人您的政敵,背後有了靠山,才敢如此誣陷大人你啊。”

周煜飲下一杯酒,眸色淩厲:“我難道會怕了這些宵小之輩?因怕他們誣陷便不敢回去了嗎?豈非更讓他們誹謗我心虛畏罪?凡事都要講證據,不是憑他們沆瀣一氣,信口胡說就算的。”

“就是。”楚劍羽義憤填膺,忍著手力拍了拍桌。

鄒淩聰也仰頭飲盡一杯酒,長嘆一聲:“周大人自是磊落無懼,但此等卑鄙小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可不防啊。”

周煜聽罷,不說話,又飲盡一杯酒,看看楚劍羽,又看看塵嫣,最後看向鄒淩聰,語氣平靜得反常:“我知道了,多謝鄒大哥相告。但我既然回來了,又得知他們要害我,便不可能這麽算了。即便他們不害我,我也照樣要處置他們的,否則日後還是禍患。”

“周大人說的是!”

周煜又飲一t口酒,問:“對了,衛西怎麽樣?還好吧?”

“他獨自住在古廟後院,亂局評定後,鎮子上的人陸續搬回來了,古廟又恢覆如初,許多人去敬拜上香祈福,他就幫著收拾打掃,也替鄉親們解簽。尹光正的人倒是沒去為難他。”

“如此就好!”周煜擡起一杯酒:“鄒兄,我敬你一杯,久別重逢,本該多相聚些時日才對,但在下失禮,要趕你走了,你回去吧,別跟著我們了。”

“周大人,這是說的什麽話?我還能回哪裏去?鳳凰鎮只要有尹光正在一天,我回去就是危險的,他連你都要針對,又怎麽會放過我?你是個好官,真正在為百姓做事,卻反被那幫貪官汙吏誣陷,這不對,這世道不應該是這樣。鄒某不才,也沒什麽本事,但絕不能就這麽看著他們如此顛倒黑白。我不會走的,願跟隨周大人,盡微薄之力,懲治那些貪官汙吏,否則,此生難安。”

他說得決絕,目光如火,閃閃跳動。

周煜心知多說無用,只與他相視一笑,碰杯對飲,千言萬語,盡在那一杯酒中。

“連日趕路奔波,大家都累了,吃飽了,早些去休息,養好精神,才能與他們鬥。”周煜發號施令。

眾人點頭,不再多說,只悶頭吃菜。

吃飽喝足,各自回房,已是夜深人靜,周煜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皎皎月色。今夜恰逢十五,月亮碩大渾圓,銀光皎潔,鋪滿天地,春寒漸退,暖意更濃,然而他的心內卻是冰封的寒冬,冰天雪地裏又燃著火光。

“還不睡嗎?”塵嫣走到他身旁,遞過一杯熱茶。

他接過,放在唇邊吹了吹,看著窗外:“很久沒有看到這麽好的月色了。”

“是啊!”塵嫣目光如水:“其實這一路上,這樣的月色從未變過,只是我們無心觀賞罷了。”

“山川風月,江河春秋,都不會改變,不管這世間是誰為主宰,它們都不受幹擾,也不會因此而恐懼、苦惱。”

“可你不是那落下的一滴雨,卷起的一襲風,也不是這月光中的一縷,你怎知它們不會因此困擾?你們聽不通動物言語,不也以為它們沒有人的煩惱嗎?我若能與這山川風月,江河春秋相通,或能告訴你,它們在痛苦什麽。”

“也對!”周煜停頓片刻,極不情願,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塵嫣問:“所以這一路上偶爾停在你肩頭的小鳥在痛苦什麽,它們可與你說了?”

塵嫣淡淡一笑,依然迷戀地看著窗外的月色:“苦冬日漫長,春久不至。”

周煜冰天雪地的心裏像被利刃劃出裂痕,他慘淡一笑:“我回去會面臨奸人誣陷,禍福難料。放在以前,我不怕,因為有葉德成在,他會幫我。可如今,他是被妖怪替換掉的,若潛伏在朝中是為了攪亂我朝,而我又得知了天神下凡的真相,他定然比誰都容不下我。”

“可你身邊有兩位天神,怕他做甚?”

周煜諷刺一笑:“兩位嗎?你會幫我嗎?你巴不得他們陷害得逞,巴不得我被朝廷拋棄吧。”

塵嫣也不掩飾:“正是!你的朝廷讓你失望了,容不下你了,那正好,就隨我回東齊吧。”

她喜笑顏開,眉宇間卻暗藏憂傷,濃烈而龐大,卻悄無聲息,如同這鋪滿天地的月色。

“尹光正揭發我,但他手上並沒有我通敵叛國的證據,憑他的一面之詞,不足以將我定罪。我仔細想了想,能成為所謂通敵叛國證據的,恰恰在東齊。我憑借溫繼爾的信物讓南新秘閣為我提供了不少幫助。錢物、消息往來,在他們那裏都有記錄,都記在溫繼爾的名下。而都尉大人能通動物言語,可通過馬匹得知我的行動軌跡,要查到我與南新秘閣的聯絡點並不難。”

“你是覺得,我會暗中助他們向你們朝廷提供你通敵叛國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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