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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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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公道

天清氣朗的早晨,鳥鳴嘰喳,秋風和煦。

由於鄒淩聰傷著不能急行,幾人商議後,決定由陳富帶著他乘馬車慢行。周煜和楚劍羽則帶著濟世堂的信物快馬東去,先行至濟世堂。

早起收拾好行裝,一打開門,鄒家門口坐著一個黃衣小姑娘,抱著腿坐在門前的石凳上。

“小t妹妹,你怎麽了?怎的一大早就在這兒坐著,是迷路了嗎?”楚劍羽問。

莫雪兒忙起身,全然是一副懵懂小姑娘模樣,雙手緊張地拽著衣邊,帶著些拘謹與惶恐:“我找鄒捕頭。”

楚劍羽將她引進屋,鄒淩聰正一瘸一拐地收拾東西,行動艱難,見她進來,臉上蕩起溫和的笑容:“雪兒姑娘,你怎麽來了?”

莫雪兒眼含哀愁,嘴角微微下撇:“爺爺死了。”

鄒淩聰一驚:“什麽時候?”

“就在昨晚,突然發病吐血,都沒來得及去請大夫,就……”她低下頭,擡手抹著眼睛。

一旁的陳富聽聞此言,想起來:“是修老先生嗎?他沒有按醫囑服藥嗎?”

莫雪兒望著他:“您的藥雖好,但那是心病,治不了。”

周煜和楚劍羽聽得一頭霧水,看向鄒淩聰求解。

陳富解釋:“是崇聖書院的修老先生,有肺心病,老毛病了,我給他開的藥,按理說他年紀大了,雖好的慢些,但病情在好轉,不應該這麽突然就去了。”他望向莫雪兒問:“是不是突發了什麽事?受刺激了?”

莫雪兒表現得很無助:“他先是看了布告,後來又聽說,鄒捕頭和朝廷來的大人都要走了,就突然咳嗽起來!”她面有膽怯地看向周煜,又轉向鄒淩聰:“他嘴裏嚷嚷著沒有人會管了,還囑咐我他走以後來找鄒捕頭。”

鄒淩聰嘆息一聲,眼中盡是悲憤與無奈,柔聲安慰道:“好孩子,別怕,我帶你走,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周煜打量著莫雪兒:“雪兒姑娘節哀。”又看向鄒淩聰:“修老先生雖不在了,但她父母依然健在,我們就這麽將她帶走,她父母怕是會擔心的。”

鄒淩聰解釋:“她是修老先生領養的,不是修家人。老先生走了,便無依靠了。”

莫雪兒可憐兮兮的:“我是個孤兒,跟著養父來鳳凰鎮討生活,養父隨著那些江湖人到古廟下面尋寶就沒上來。後有幸得遇修老先生,他的親孫女玉兒沒了,見我與玉兒妹妹有幾分相似,便認我做孫女。可如今,他也這麽走了,只剩我孤零零一個人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可憐巴巴的語氣裏暗藏愴然,深不見底。

鄒淩聰以眼神安撫她,又望向周煜:“周大人,帶著她吧,我該負責。修老先生這一走,是在氣我無能。我沒能為死去的玉兒討回公道,就這麽要去躲起來了,他老人家定是失望透了。”

“到底怎麽回事?”楚劍羽問:“你先別忙著自責,把話說清楚。”

鄒淩聰便將修曉玉之死的來龍去脈告知,說修肅前去縣衙報案孫女失蹤,他去找人時發現了種種疑點,進而找到修曉玉的屍體。再順藤摸瓜查到秦總兵與尹光正的勾連,後自己也招來殺身之禍。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為碰巧發現的那些線索,都是莫雪兒在暗中引導。

周煜馬上就明白過來,那為穩定局勢的布告對於修肅的打擊,也聽出鄒淩聰的弦外之音。他這般自責,是在寄希望於自己能為那祖孫倆討回公道。但也清楚鳳凰鎮局勢覆雜,能讓秦總兵撤走已是不易,若再想讓那位特殊的兇手為人命負責,更是艱難。

周煜遞給鄒淩聰一個了然的眼神,轉向莫雪兒:“雪兒姑娘,我周煜在此向你保證,一定會讓兇手和貪官為此負責,以告慰修老先生和修曉玉的在天之靈。但那需要時間,眼下還不是時候,急不得。”

莫雪兒睜著天真又狐疑的大眼睛看著他,手指卻摸著腰間的香囊,食指輕輕拍打著:“真的嗎?莫不是這般說來打發我的?”

周煜無奈一笑:“你不信我,我理解,但我一定說到做到。”

“那我要一直跟著你,直到看見你做到為止。”

楚劍羽笑起來:“你這小姑娘還挺執著!”她擡起手鄭重道:“我替他擔保,我們一定會做到。”心裏想的是:即便周煜礙於官身和兩國紛爭做不到了,由她這個江湖高手暗殺秦總兵總歸容易得多。

周煜嚴肅道:“我理解你的心思,但跟著我們會很辛苦,很危險,若……”

“我不怕。”話沒說完,莫雪兒就說:“反正我無依無靠的,在哪兒都很危險,在哪兒都辛苦。”

這話聽得所有人都不知該說什麽了,幾人互相看看,以眼神達成共識,帶上莫雪兒一起出發了。

隨著一路東行,秋意更濃了。南方草木蕭條之勢雖不及北方強勁,但蕭蕭落木,冷冷秋水,還是為這滿是綠意的南方之秋添上肅殺蕭索之色。

按陳富教給的近道,快行兩旬便到達濟世堂所在的大草烏山下,據說此山是因盛產劇毒的草藥大草烏而得名。原本他們安排莫雪兒和鄒淩聰一起坐馬車的,可莫雪兒非要跟著楚劍羽騎馬。楚劍羽很喜歡她身上那股不服又不怕辛苦的執拗勁兒,便一直帶著她,二人同騎一匹馬,很快就姐妹相稱,相處得很是親近。

三人一刻不停,不到半日功夫,就到達濟世堂大門前。報上姓名,稟明來意,拿出陳富的信物,很快就有弟子引他們進入。

山上風大,尤為清冷。被冷風攪動的空氣中彌漫著藥味,卻聞之讓人神清氣爽。三人跟隨那位年輕的弟子穿廊過院,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

那弟子邊走邊說:“在下陳喜,醫俠門下。幾位若有需要,盡管找我。趕在入冬前來看病或拜訪的人多,客院已經住滿了。師父說靈劍門也不是外人,便住到我們弟子起居的院子去吧。”

“除了醫俠,醫聖,別的門都是什麽?”周煜問。

“還有醫仙,醫神,醫賢,醫王,醫佛,根據各位師父用藥風格以及脾氣品性來定的。”陳喜順著就向他們介紹起各位師父獨特的造詣和風格來。

說話間,已經穿過了幾進較大的院落,院子裏都晾曬著藥材,廊下還擺有一排排冒著熱氣的藥罐。再穿過兩道石拱門,來到最裏邊的一道拱門前,陳喜說:“這裏便是七師兄沐青楓所居之處,三位若不嫌棄,就在此歇息吧。我就在前邊,有事盡管吩咐。”

“打擾了。”周煜行禮。

陳喜人如其名,一張笑臉充滿喜氣,也回禮道:“周大俠無需如此客氣,師父說了,裏面的東西楚女俠可以隨便看,隨便用。”

“多謝多謝。”

“三位趕路辛勞,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師父正在會客,晚些再請三位相見。”

陳喜走後,三人推門入內。

院墻上爬滿了綠藤,因主人不在,大包大包的藥材被收拾在廊下墻角處。走上臺階往堂屋裏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好多具骷髏架子,直挺挺立著,空洞的眼窩對著門外,像在看著來人,凳子上還擺著一副坐著的。

屋內左右兩邊靠墻是一排藥櫃,下面一半是小抽屜裝著各式藥材,上面一半一格格擺著無數瓶瓶罐罐。再細看,稍大些的罐子裏泡著的是內臟,頭顱等人體各部分。桌上堆滿了醫書和穴位圖,已經落了灰,整間屋子看起來鬼氣森森的。

楚劍羽面泛笑意:“到底是鬼醫,很搭。”

莫雪兒乖巧地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心裏卻暗道:這鬼醫還真是個邋遢鬼!

“你要是害怕了要說哦,”楚劍羽拉著莫雪兒的手:“別逞強。”

莫雪兒默默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滿是惶恐:“楚姐姐,你領著我睡。”

“那是肯定的!”

周煜催促:“走吧,別看了,一直趕路也累了。正好左右兩間廂房,先好好睡一覺吧。”

“也是,先睡覺。”

周煜一進屋倒頭就睡。

楚劍羽卻還記得先掃掃床上的灰塵,收拾收拾床鋪,心中暗想,這濟世堂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也不讓人先來收拾一下,床上還擱著夏天的薄被呢。她將薄被折好收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一床厚被鋪好,覺得枕頭太軟,又去翻找竹枕。莫雪兒在一旁幫手,打來水,擰了抹布,打掃起來。

櫃子裏東西雜亂無章,看得出來沐青楓平時不愛收拾。楚劍羽不小心將一副畫卷翻掉在地上,畫面攤開了一半。

她把畫卷攤開,那畫上的女子正是自己持劍正與人搏鬥,頭發和衣角都飛起,臉頰還有一滴血跡。與她搏鬥的人都是虛影,只有畫在正中的她栩栩如生,詳細到幾乎頭發絲都能看清。畫面右下角倒著一個老翁,身下護著一個孩子,也只是個粗略的輪廓。

左下角題有一行字:“被女俠救了,何其有幸。”旁邊還畫著一小個粗略的笑臉,但輪廓一看就是沐青楓本人。

楚劍羽明白過來,應是沐青楓易容成老翁出行,不便展露實力,恰好遇險被她所救。

她不禁嘴角上揚,又見櫃子裏還有別的畫卷,忍不住打開來看。

果然第二幅畫還是她,t還是在與人打鬥,對方是一個粗獷的大漢,一臉橫肉,面相極其兇惡,卻看著她在笑。左下角又有一行字:“和女俠過上招了,過癮。”

她這才想起來,有一次從靈劍門趕回京城,路上遇見一夥山匪搶劫商隊,她一看這滿臉橫肉的大漢便以為他是山匪,上去就沖著他打。後來才發現他也是路見不平的俠士,二人立即達成合作趕跑了山匪,卻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抱拳示意,便各自離去。

原來那個大漢也是沐青楓易容的。他說見過自己好幾次,竟都是真的,還那麽用心畫下來。楚劍羽不由得心中一暖,迫不及待展開下一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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