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管不了

關燈
第二十章:管不了

溫繼爾看一眼秦總兵,得到他的示意才說:“郭道長說了,因果池原是道家祖師修得正果,得通天意地規,窺見輪回,其得道飛升之後,肉身沒入煉丹爐中,與丹藥一起化為一池聖水置於昆侖山之巔。後有修道之人得知這池水的秘密,取出部分池水帶往他處。神樹手裏的因果池應該就是昆侖山上帶下的部分聖水,故而能照見人的前世今生。”

“明白了。”周煜說:“郭道長乃得道高人,必也知其他聖水的下落。溫先生放心,我們自會前去昆侖山求取,不會覬覦郭道長手上那一份。”

楚劍羽眉頭擰起:“可這麽多人,就算有了因果池聖水,也不能把每個人都照一遍吧。”

周煜分析:“神樹說過,天神所選之人無論善惡優劣,絕不可能是庸碌無能之人,故而,絕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可以排除。而總兵大人手下的軍士和縣衙的捕快也沒能進去,那就意味著低階官位之人也可以排除。如今已知天神可能出現的地方會在那醉仙樓之內,排查範圍更是小得多了。”

溫繼爾目光聚攏:“對,可以參照鬼醫先生和郭道長,如他們二人如此特殊者可能性更大。”

秦總兵臉色覆雜,對周煜抱拳:“周大人說的極是,此情此景,面對精怪異族的威脅,我們四境諸國當齊心協力才是。秦某這就趕回南新,稟報聖上。”

周煜回禮:“有勞。貴國陛下定也會派人抓緊尋找另外四位天神之所在,屆時若有任何消息,還望能彼此互通。”

“那是自然。”秦總兵看一眼溫繼爾。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令牌遞給周煜:“這是溫某在秘閣的專屬信物,二位若得消息,務必憑此信物讓密閣之人傳回南新。”他起身走到桌邊邊寫邊說:“秘閣在各國都有聯絡點,溫某現將直接對我負責的聯絡人告知二位,二位若有需要,可憑溫某信物與之聯系。”

周煜與楚劍羽對視一眼,接過道謝。

楚劍羽也準備拿出信物禮尚往來。

陳富卻搶先開口:“濟世堂名下藥鋪也遍布各國,溫先生有需要聯絡周大人和楚女俠,也可通過濟世堂的藥鋪來傳遞消息。”

楚劍羽會意:“沒錯,濟世堂與我靈劍門交情頗深,他們自然知道如何聯系到我門中人。”

周煜叮囑:“為避免引起恐慌,資生混亂,有天神化身降臨以及古廟下的真相,我們幾人知曉就好,去各處排查尋找時也最好找其他合適的理由。”

“周大人提醒的是,我們會小心的。”

幾人談畢,秦總兵急命所有潛伏在鳳凰鎮上的人馬撤退。

周煜則直奔縣衙,對尹光正交代好剩下諸事,只說秦總兵畏t懼我方做好的部署,已經撤退。京城派來的上官和太醫們到達時,讓他按疫病和江湖歹人夥同山匪暴亂來應對。

尹光正聽說秦總兵已經撤退,病馬上就好了,連連對著周煜下跪表忠心。

周煜安排好後又趕回鄒淩聰家中,與楚劍羽商量著安排部分暗中隨行的人留下接應,又拜托陳富將鄒淩聰帶回濟世堂養病,徹底脫離此地是非。否則,他的存在恐會讓尹光正忌憚。至於尹光正的罪責,待回朝後再與他清算,目前還需要他繼續穩住鳳凰鎮。

陳富點頭:“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二位接下來打算先去哪裏?”

“上昆侖,取聖水。”周煜說。

陳富皺起眉頭:“可此去昆侖路途遙遠,昆侖山之險峻,一般人有去難回,更何況昆侖山之巔乃極寒之地,眼下又快入冬了……”

話還未說完,楚劍羽就說:“再難也得去,而且得快,不然沐青楓和衛西他們活命的機會就更渺茫了。但願他們撐住,哄得神樹高興,能拖得久些。”

周煜愁容更深:“更要緊的是,若讓溫繼爾的人在我們之前找到其餘四位天神的下落,局勢對我禮魏會更為不利。”

陳富不解:“不管誰先找到,都通知大家一起坐下來商量著解決就是了。我看他們挺有誠意啊,這天神又不是什麽寶藏,由不得誰想獨吞就獨吞吧。”

周煜解釋:“沐兄說過,痛苦枉死之人越多則這天地間怨氣越重,死後怨氣深重的魂魄越多,地府的負擔也越重,更會加重輪回的不公。而各國連年征戰,便是這怨氣更深重最主要的來源。若某國先尋得天神,獲得其支持與信任,那該國可能會迅速壯大強於其他諸國,統一天下,終止這四分五裂的局面,所以我們得快。”

陳富如有所悟:“原來如此!”他一拍腦袋:“看我這老腦筋怎麽給忘了!二位別去昆侖,隨我回濟世堂問問我們師尊吧。早年聽師父提起過,師尊曾探訪昆侖尋覓珍奇藥材,說不定他老人家手上就有因果池聖水呢。即便沒有,由他老人家出面向昆侖求取,也更容易些。還有,定魂丹師尊也會做,如今沐青楓被困住了,只能讓他老人家多做些拿去平京給有需要的百姓,盡量抵禦魂魄被抽離。”

楚劍羽喜道:“如此,那就太好了。”

周煜鄭重一禮:“多謝陳先生。”

陳富擺擺手:“周大人如此謝我,我可受之有愧啊。所謂天下之危,人人有責。天下之福,人人得澤,本就是該做的。”

“可那九影老祖在何處?我們又要如何尋得?”楚劍羽愁容又起:“都說他在鳳凰鎮,可死這麽多人,出這麽大事,都未見他現身呢吶。”

“時間緊迫,不管了,先上濟世堂再說。”周煜發號施令。

“對!也問問師尊吧,也許他老人家知道如何能聯絡到九影老祖。”

“那最好不過。”

“那我先去收拾了,還有幾個病人得交代一下。”陳富率先告辭離開。

三日後,崇聖書院的藏書樓內,修肅照常坐在閣樓內整理書卷,眼睛卻時不時望向窗外,似在等著什麽。終於,等到夕陽從窗邊射進來時,那個淡黃色的身影也隨之而來。

“如何了?”他手上的動作停止,神色有些焦慮:“這一連幾日都不見你來,我以為你已經離開鳳凰鎮了。”

莫雪兒一躍坐在窗沿上,背著一整個夕陽,昏黃的光在她身上鍍上了柔軟的金邊:“忙著打探消息去了。”

修肅不說話,直直望著她等著聽。

“有三個人活著出來了。”莫雪兒雙腿搖擺,鈴鐺聲為這古老的屋景添上幾分活力:“分別是詔法司的上官周煜,來找過你的楚女俠,和秦總兵身邊的溫先生。”

修肅只淡淡嗯了一聲,問:“還有呢?”

“他們出來以後就被秦總兵的人帶走了,聽說密談了很久。”

“說了什麽?”

“不知道。”

修肅有些著急:“以你的本事,偷聽他們說話,不難吧?”

“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說完了。秦總兵已經在著手撤退人馬了。”

“你去哪裏了?”修肅難掩失望。

“他們一走,我就想到下面去查看,結果被神樹攔住了。後我又圍著古廟轉了轉,發現這地底下邪氣甚重。”

“精怪所在之處,本來就重吧。”

“不不不,”莫雪兒搖頭:“按正道修行成功的精怪,所聚之處乃是靈氣,總體是清澈且輕盈的。但走歪門邪道,或為了邪惡的目的聚集在一起的,便是邪氣,總體感覺是渾濁而沈重的。”

“這要如何分辨?”

“普通人自然察覺不出,可我能感應到。那下面的邪氣不僅渾濁沈重,而且還雜亂繁多。”莫雪兒抱手托腮:“這老樹一定有事瞞著我!可念在他與師祖們的交情,我又得敬他幾分,況且以他現在的法力……”

“你剛剛說秦總兵撤走了?”修肅打斷她。

莫雪兒重新擡頭望向他:“對,真的撤走了。尹光正的病也突然好了,跟著那位周大人鞍前馬後的,還貼出布告,說來搶奪寶藏的匪徒已經抓住就地正法,所謂疫病也是這些匪徒下毒所為,濟世堂的大夫已經找到解藥,讓大家安心,並轉告搬離的親朋好友,請他們安心回家。”

“就這樣?就這一張布告就都解決了?”修肅難以置信,一下子站起來,卻因起得太急,有些發暈,一手緊緊抓著桌沿:“可我曉玉的死誰來負責?誰來償還?”

莫雪兒跳下來扶他坐下:“別激動!我實話告訴你,我打聽到的消息是,那位周大人似乎與秦總兵達成了合作,看樣子也不打算追究尹光正的罪責,甚至還下放了一些權力給他。聽說明日一早便要啟程離開鳳凰鎮了。”

莫雪兒嘆息一聲:“你是對的,不能貿然對這些當官的說實話。因為不知道他們是否一個派系,會否官官相護,這當中又有多少利益勾連。”

“那鄒捕頭呢?”修肅的手指幾乎要摳進桌子裏,手背上青筋暴起。

“說是會跟著那位老陳大夫上濟世堂養病。”

“縣衙正在用人之際,鄒捕頭為何不能就在家裏休養?”修肅滿面愁容:“那位周大人是在幫尹光正滅口嗎?”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想保護他。你不要總往壞處想。”

修肅手一松,跌坐回椅子上:“就算是他想保護鄒捕頭,但那秦總兵和溫繼爾安然無恙地走了,尹光正還是好好當著縣令,料想像他這樣的大人物,即便知道了我孫女的冤情,也會為了他們的大局棄之不顧吧。不會,他們都不會管的,我知道!”

“不一定!我向你保證,會找那個周大人問清楚,他到底會不會管。”

修肅大笑起來,頻頻搖頭,似在自說自話:“一個上官來幾天,就這麽走了。回頭再來一個上官,還帶著太醫,也一樣!最後也只是一張布告了事,什麽都沒有改變,只有我的曉玉死得悄無聲息,只有我們一家人永遠失去了她!可這,於他們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沒人會在乎,沒有人!”

他咳起嗽來,整個身子都佝僂著趴在桌上。

莫雪兒靜立在他身側勸道:“即便所有人都在乎,曉玉也照樣活不過來。現實如此,看開些吧。”

修肅顫抖著身子轉過臉來,嘴角已咳出鮮血:“你有這麽大本事,就看得過去?”

莫雪兒居高臨下,眼神悲憫:“我若說看的太多,習慣了,你會不會更難過?”

修肅又咳出一大口血:“懂了。”

莫雪兒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換回小女孩可愛的聲音:“爺爺,你累了,該回家了。”

修肅看向她,視線逐漸模糊,眼前出現的是曉玉明媚的笑臉。他也笑起來:“好,爺爺這就隨你回家。”

夕陽褪去,夜幕降臨。

莫雪兒點起燭火,幫修肅把未整理完的書稿收拾好。

而修肅就坐在一旁看著,催促道:“走吧,明日自會有人來整理!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能食言。”

燭火點在二人正中,墻上印出的卻只有莫雪兒一個人的身影。

“好,這就走,進來吧。”莫雪兒打開腰間的香囊,修肅化作一縷青煙鉆了進去。

“正好我去挑人,也要接近他們,就帶你去問問看吧,但願真相不會讓你失望。”

她將香囊系好,關好門窗,走下閣樓。那樓上獨坐著的,是修肅趴在桌上吐血而亡的屍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