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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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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不公

前世的楚劍羽是一個生意人家的小姐,從小體弱多病,在兒女眾多的家中不受重視。後家中生意經營不善,家境敗落,被父親當做累贅,便趁著她還年輕,草草將她嫁給了一個軍戶。

那軍戶因傷退伍,斷了軍中前程,又因舊傷時常發作而變得暴躁易怒,動輒對柔弱的妻子拳腳相加,以此宣洩心中不快。

可憐的小姐本就體弱,再日日新傷加舊傷,又不得人照拂,嫁過來不到一年,便帶著傷痕累累的病軀死在了大雪之夜。

她的魂魄飄在風雪之中,無聲痛哭,她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怯懦。每一次被打,都想百倍千倍的還回去,可她的還擊也微弱到幾乎沒有,只能每時每刻活得提心吊膽,忍受著遍布的傷痛,眼前看到的只有丈夫那張咆哮辱罵的面孔。

她不懂,那個人難道不是血肉做的嗎?他不會疼嗎?為何能忍心對自己的妻子下此狠手?她想,是不是足夠強大,才不會被如此對待?就不會疼了?每次獨自躺在血泊中,她都渴望有人來救她,像話本故事裏那些行俠仗義的大俠一樣,從天而降,帶她脫離苦海。然而沒有,直到她死去,連娘家人都未來看過她一眼。她的存在是個累贅,故而死去也無關緊要。

她心如死灰,走上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只想把這一世的記憶全都忘掉。對於來世,她不敢奢望遇到好人,只願自己不再弱小。

於是,她投胎到了一戶開武館的人家,成了楚家頗有武學天賦的獨生女,會走路就跟著父母一起學武。父親驚喜地發現,武館裏的其他孩子都會怕苦怕累,唯有他的寶貝女兒,一提到學武就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故而她很快就將同齡孩子遠遠甩在後頭,甚至面對好些大人都綽綽有餘。父母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將武館發揚光大,日後成為一代宗師開宗立派,創下一片天地。

而在她眼裏,父母的期望早已成為現實,她已經認定自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年少輕狂變成了自負跋扈,終闖下禍端,致使父母和武館的師兄弟們全都喪命,自己則在瀕死之際被靈劍門的人所救。

此後,她痛改前非,正式拜入靈劍門,謙虛勤勉,日夜苦練,成為了現在名副其實的女俠。

畫面熄滅,楚劍羽被扔了出來,臉上殘留著上一世的痛苦與悲傷。

又一根樹藤冒出來,將溫繼爾拉了進去。

他的前世是一個傻子,因小時候發燒沒能及時醫治,燒壞了腦子,後變成遲鈍癡傻之人,被人欺負和看不起,也孤苦伶仃地過了一生。他死前的願望是,若有來生,願可以做一個聰明人。在他眼裏,只要足夠聰明,就不會被欺負。故而這一世,他變成了溫繼爾,靠著智謀統領三閣。

他也很快就被扔了出來。緊跟著狼毒二老先後被拉了進去。他們二人上一世都為毒所害,這一世便成了研毒用毒的高手。

郭義道分析:“照目前看來,前世的執念和缺憾,決定了今生投胎成什麽樣。由此推知,在下前世莫不是個事事想不通,看不透的短命鬼,今生才得以入道修行,鉆研長生覺悟之道。”

沐青楓點頭:“那我上輩子肯定是個得了絕癥的病秧子,誰都治不了我,所以這輩子就變成了醫術高明的大夫。”

“極有可能。”

正說著,沐青楓腳下冒出樹藤將他拖了進去,然而鏡面卻遲遲沒有動靜,一片空白。

時間流過,鏡面依然毫無動靜。

眾人皆覺奇怪不解,不約而同望向郭義道。

他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看來沐先生非常人也!”

不知過去多久,沐青楓終於被扔了出來。他自己也覺奇怪,望向郭義道:“為何我什麽都看不見?”

“沐先生,在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話還沒說完,郭義道也被拉了進去。

他和沐青楓一樣,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過了很久才被扔出來。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二人為何看不見前世?”楚劍羽有些著急。

郭義道與沐青楓對視一眼,解釋道:“因果池能召見人的前世今生,也是有法力的。它照不出的人,就代表那人的法力超過了它能照見的範圍。或者……”他看向沐青楓的眼神滿滿戒備。

沐青楓泰然接道:“它能照出的是人的前世今生,而照不出的,可能代表,不是人。”

此話一出,兩方都緊張起來,各自握緊武器。

“沐先生,你就別裝了。”郭義道不知從哪裏甩出拂塵:“你就是個借屍還魂的厲鬼,還頗有道行,能以假亂真,若非貧道此等修為,一般人輕易辨認不出。”

楚劍羽怒道:“你胡說,我們可容不得你挑撥離間。”

溫繼爾大笑:“郭道長乃得道高人,這點掐算不在話下。”

郭義道將拂塵甩到正面,直視沐青楓的眼睛:“鬼醫的意思是,這個醫者是鬼。”

沐青楓一直抱手聽著,此時才插言:“咱倆都照不出前世來,為何不能我是得道高人,而你不是人呢?”

“沒錯!”楚劍羽站在沐青楓身側,做出保護人的姿態。

郭義道笑笑:“我自有辦法證明給你們看。”他偏頭吩咐狼毒二老:“點火。”

那二老剛舉起火把還未點著,就被憑空出現的兩根樹藤抽翻在地,緊緊捆住。

沐青楓沖著頭頂的鳳凰花一拱手:“仗義啊老兄,關鍵時刻還是站在我這邊。”又低頭對狼毒二老道:“你們二位之前用毒咒傷過神樹,現在還敢在它的地盤上點明火,找死啊。”

話剛說完,樹藤收緊,狼毒二老快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郭義道沈聲道:“這下鐵證如山了吧?你便是死了好幾百年的厲鬼,躲在神樹這裏,利用它的法力增加修為,化為精鬼,再頂著人皮出去示人。這下面何止神樹的地盤,是你和他一起的地盤,否則他怎會如此聽你差遣?”

沐青楓拍手笑道:“精彩,編得t真精彩,想象力這麽豐富,怎不去說書呢?”他仰頭對著鳳凰花大聲喊:“都到這個份上了,老兄露個面吧,不然說不清了。”

話音剛落,只見頭頂火紅的鳳凰花瓣速速落下,聚攏成一個人形。那是一個頭發胡須都雪白的老者,穿著樹皮一樣紋理的衣裳,披著樹葉一樣的鬥篷,頭上簪著一朵滿開的鳳凰花,花瓣如蝴蝶振翅,一張一合,似在呼吸。

老者拄著棕紅色的手杖,走近一看,皮膚全是樹皮紋路,他慢步走到因果池前,巋然而立,身形雖老邁,但渾身上下仍散發著參天大樹之勢。

他掃視眾人,手杖微微轉動,便有藤蔓自下而上將沐青楓和郭義道纏住。

“餵,老兄,怎麽二話不說就捆人呢?”沐青楓故作輕松,盡顯親密。

“敢問神樹此為何意?”郭義道格外恭敬。

神樹笑得如同慈祥的長輩,掃視著所有人:“你們幾位的前世今生不符合輪回律制啊。”

眾人面面相覷,看向沐青楓求解。

沐青楓一臉茫然:“我只管治愈鬼魂,至於地府輪回律制如何,那是判官的事,不歸我管。”

神樹悠然開口:“輪回以生時功過評定,有功之人,下世能投個更好的去處,而有罪之人會被罰落入非人道,或當牛做馬,或變成花草樹木,被人砍伐當做燃料工具等,而無功無過之人,下一世也會輪回為差不多的平凡人。可你們今生得以如此,卻是因前世的缺憾和執念。換言之,你們的輪回不因功過,而是由你們的意願來定的,這很不符合輪回律制的規定。”

“所以呢?”沐青楓問:“左不過就是輪回律制有所調整罷了,神樹如此在意,到底為何?”

“這便意味著延續了這千秋萬代的輪回律制,也是可以改的,老朽在意的是,為何吾等花草樹木,鳥獸魚蟲是罪人被罰墮入的懲罰之道,憑什麽?同為三界六道中生靈,憑什麽人永遠能維持在高等的輪回道,而我們,不管活多長,如何修行,也不造罪孽,卻仍處於低等的輪回道,這不公平。人殺了人才叫有罪,砍了一棵樹卻是理所應當,憑什麽?那些猛獸蛇蟲還可能傷人性命,可一棵樹從未傷及任何人,還滋養著那麽多的生靈,卻仍是低於人的生靈,憑什麽?”

此番話語氣溫和卻鏗鏘有力,聽得眾人屏住呼吸,不敢言語,還是看向沐青楓。

“我聽懂了,神樹覺得這輪回律制不公,想改的公平一點。”

“你們口口聲聲說眾生平等,實則不然,那只是你們人的平等,我便要來爭這份平等。令老朽欣慰的是,天界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不平等,因輪回律制不公而導致人間生靈怨氣越來越重,故而,天界派下天神體察人世,其體查結果,便是重改輪回律制的依據。”

沐青楓笑了:“原來天神下凡,竟是真的!所以神樹以這因果池查人前世,既是窺探輪回律制如何變更,也是在找天神在人間蹤跡?”

神樹微笑著點頭:“沒錯!天神下凡後,封印了天神之力與天神之靈,附著在人身上,與人同生共感,體會人之喜怒哀樂,隨普通人之身經歷人間百態,待附著的人一死,被封印的天神之靈便會覺醒,記錄這一世所歷之種種送達天界,再選擇下一人與之同生共感,從不同角度經歷不同人事,確保閱盡人間全貌,而因果池乃人間之物,法力有限,只能照出普通人的前世,照不出與天神同在之人。故而這因果池照不出前世之人,天神便可能在他身上。”

沐青楓得意大笑,扭頭對郭義道說:“看看,我不是鬼,還可能是天神呢。”

郭義道無心搭理他,試探道:“您若找到天神,欲意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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