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基因 原來塵埃落定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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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基因 原來塵埃落定是這種感覺。……
尋夏的目光順著他的槍口, 看向地上努力撐著上身坐起來的蘭恩。
事情是怎麽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她有些欲言又止。
蘭恩緊盯著黑洞洞的槍口，此刻也顧不上什麽優雅、風度，急急出聲：“等等。”
“她……”他喘著氣, 艱難地向一旁挪了挪，試圖避開槍口的位置，“不會讓你殺了我的。”
臨淵一怔，眉心深深地蹙起，扣著扳機的手指頓在了原處。
尋夏沈默地與蘭恩對視，他的眼底漸漸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和塞巴斯蒂安一樣, 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但塞巴斯蒂安的琥珀是澄澈的，蘭恩的琥珀卻充斥著汙濁的雜質，讓她看到就犯惡心。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蘭恩說得沒錯。
臨淵偏過頭, 看向尋夏的目光中帶著詢問。
之前被打折了腿，放倒在地的保鏢匍匐著接近, 他看也不看，再一次擡腳碾過腿骨。
“啊——！！”
保鏢淒厲的慘叫聲中，蘭恩直勾勾地盯著尋夏, 他的聲音模糊地響起來：“你不是想知道, 尋微在哪裏嗎？”
“我死了，你就再也不會知道了。”
“你讓他把槍放下，然後你一個人過來, ”蘭恩倚著身後的櫥櫃, 緩慢又謹慎地站直了身體, 沖她勾起手掌，“我帶你去見尋微。”
尋夏的後牙緊緊相抵，兩腮都抵得酸疼。
她知道蘭恩是在拖延時間, 是想要找機會翻盤，“尋微在哪裏”很可能只是為她量身定制的一個騙局。
但她又忍不住去想那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她真的能再看一眼，媽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呢？
她垂下眼睫，沒有回應臨淵的目光，但臨淵卻倏地放下了槍。
他明白尋夏的選擇。
“去吧。”他握著槍的手沒有放松，但用屈起的手指蹭了蹭尋夏的手臂，輕聲道，“我會一直在，放心。”
尋夏站起來，抿著嘴對他一笑。
她不再對他說“謝謝”，到了這個時候，“謝謝”的分量似乎太輕了。
她向著蘭恩走過去，其實不過幾步遠的距離，就算蘭恩想要耍什麽手段，臨淵也有自信可以及時阻止。
他的五指越收越緊，食指重新悄然扣上扳機。
“你說吧，尋微在哪兒？”尋夏停在蘭恩身前半臂的位置，不近也不遠。
“就在這裏。”蘭恩含著笑，嘴上這麽說著，卻仍然向她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
尋夏皺眉，視線掃過他舉起的那只左手。
一只不再年輕的手，皺起的細紋依稀可見，腕上扣著一支名貴的手工手表，大拇指戴著黃金扳指，無名指戴著一枚淡藍色的鉆戒。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順便從地上撿起了剛剛掉落的電擊棒。
“別再拖延時間了，蘭恩·道格拉斯先生。”她兩指夾著電擊棒轉了一圈，對著蘭恩身上比劃。
蘭恩晃晃五根手指，笑得古怪：“我說了，就在這裏。”
鉆戒的光彩在她眼前滑過，她忽然頓住了視線，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輕顫著向那枚鉆戒夠去。
左手無名指戴鉆戒，是男士結婚戒指的標準戴法。可是這顆鉆石對於基因貴族世家來說，有些太小、太樸素了。
鉆石，無非是碳原子的組合。
天然的組合可以形成鉆石，人工的重組可以變成鉆石。
骨灰，也可以合成鉆石。
蘭恩忽然向前探身，猛地張開五指，死死拽緊尋夏的手腕，袖口寒光一閃。
“砰！！”
“父親——！”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塞巴斯蒂安在房間門口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看向子彈炸開的那一蓬灰土。
蘭恩躲過了瞄準他手臂的子彈，帶著尋夏一起摔在地上。
臨淵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利落地卸下他藏在掌中的迷你軍刀，又掰開他的五指，將尋夏的手腕解救出來，邁步阻隔在兩人中間。
“沒受傷吧？”臨淵拉起尋夏，然後擡起一腳，踹向蘭恩的腹部。
尋夏按著手腕，搖搖頭，一雙含著霧氣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枚淡藍色的鉆戒。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真是惡心！
她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僵直，骨架似乎都在咯咯作響。
臨淵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動作一頓，像是明白了什麽。
蘭恩痛苦地咳了兩聲，強撐著爬起來，以一個端正的姿態重新倚上櫥櫃，才擡眼向門口的塞巴斯蒂安看去。
他還記得他是父親，他是家主，在晚輩面前，不能失儀。
“你怎麽過來了？”他眉頭緊皺，含著怒意，“誰允許你過來的？”
塞巴斯蒂安依舊站在門口，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幾縷金發貼在他的臉頰，襯衫的後背微微汗濕。
他平覆著呼吸，視線掃過第一次見到的、祛除了一切裝飾的尋夏，掃過神情冰冷的臨淵，掃過橫七豎八躺倒一地的保鏢，最後定格在狼狽又怒氣沖沖的父親身上。
他澄澈的琥珀色眼眸裏，是說不清的疲憊、化不開的哀傷。
“怎麽還不進去？”塞巴斯蒂安被人從身後猛地一推，另一道男聲響起，“累死我了。你非得來這兒幹嘛？”
“——尋夏？”拉蒙擠進門裏，看到眼前的景象，楞在了原地，“還有你爸？”
“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塞巴斯蒂安終於開口，嗓音低啞：“要是我不過來，你接下來還打算做什麽，父親？”
他向幾人所在的地方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蘭恩憋著一口氣站起來，將臉憋得通紅。
“這與你沒有關系，你不用操心。”他將聲音壓得低沈，刻意維持著自己的威嚴。
“沒有關系嗎？”塞巴斯蒂安一手伸進口袋，傳來輕微的窸窣聲響，“可是我的姓氏是道格拉斯，父親。”
蘭恩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兩道皺紋陰沈地掛在唇角兩側，像舊世界粗制濫造的恐怖木偶。
他不再多說什麽，動作迅速地取下無名指的那枚戒指，在尋夏眼前一晃：“不是想要嗎？自己去撿吧。”
那就是用尋微的骨灰做成的鉆戒。
一個人的一生，最後就凝結成一顆砂礫大小的發光石頭。
他作勢要扔，卻有一只冰涼的手覆上來，緊緊裹住了他的五指。
不是尋夏，也不是臨淵，而是在他身前停下腳步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從他父親的兩指之間勾出了戒指，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尋夏的手心。
“對不起。”他垂眼，尾音微顫，不敢對上尋夏的目光。
尋夏下意識收攏五指，戒指的棱角頂著她柔軟的掌心，她卻感受不到半點疼痛。
她只是茫然地想，原來塵埃落定是這種感覺。
臨淵與她並肩，垂下的手默默貼緊了她的手背。
哐——
蘭恩在對峙中脫了力，身體重重撞上身後的櫥櫃。
紅血絲爬上他的眼白，他瞪著塞巴斯蒂安，近乎低吼的聲音從他喉間滾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也知道你姓道格拉斯！”
吼完，他卻忽地沈默下來。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即使是站著，也需要向上掀著眼皮，才能與塞巴斯蒂安對視。
印象中尚且年幼的繼承人，已經比他高出了半個頭，他大概是真的老了。
塞巴斯蒂安痛苦地閉上雙眼，喉頭滾了滾，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份疊得四四方方的紙質文件。
他將那份文件平整攤開，完完整整地展示在蘭恩面前。
“結束這場自欺欺人的游戲吧，父親。”他說。
文件擡頭，白紙黑字地寫著一行大字：天際城公民基因檢測報告。
「檢測人：塞巴斯蒂安·道格拉斯
……
檢出覆合性代謝酶缺失癥，RA1-221及RA1-235表達異常，導致特定蛋白代謝障礙，表現為對多種常見食物成分的嚴重過敏反應，並可能伴隨其他隱性健康風險。
……
建議基因等級：二等民」
空曠的房間裏鴉雀無聲。
拉蒙跨過幾個保鏢走過來，看清楚報告內容之後，低聲罵了一句：“我靠。”
“在我踏入房間的那一刻，這份檢測報告就已經被公布在了社交平臺，”塞巴斯蒂安看向站在尋夏身旁的那個男人，不自覺捏皺了報告的一角，“向臨淵之前做的那樣。”
臨淵面上沒有波瀾，眼中卻是微微一動。
蘭恩的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他一把扯過那張薄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塞巴斯蒂安，為了區區一個女人，你就要毀了整個家族？”
“我不是為了誰。”塞巴斯蒂安松開手，手中的碎紙片悠悠飄落，“道格拉斯家族的所謂完美、所謂優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只是不想再欺騙任何人了。”
窗外傳來漸行漸近的警笛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尋夏回過神，扭頭向外看去。
有教廷的浮空車、合議庭的浮空車，還有兩輛看起來是私人所有的名牌浮空車。
車隊浩浩蕩蕩，大約有近十輛，向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駛來。
大概是因為從大樓正門進來，穿越層層門禁上樓的程序過於繁瑣，會浪費不少時間。所以這些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破窗而入的方式。
先是哢嚓的一聲輕響，頓了兩秒，緊接著是擂鼓般的轟隆——
玻璃轟然碎裂，成百上千枚碎片在金色的夕陽中炸開，紛紛揚揚，像迎接新時代的第一發禮炮。
在遠光燈的閃爍中，尋夏終於松開了那枚小小的、尖銳的戒指。
她翻過手腕，緊緊握住了那只一直貼著她的，溫熱而有力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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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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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受傷吧？”臨淵拉起尋夏，然後擡起一腳，踹向蘭恩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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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系嗎？”塞巴斯蒂安一手伸進口袋，傳來輕微的窸窣聲響，“可是我的姓氏是道格拉斯，父親。”
蘭恩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兩道皺紋陰沈地掛在唇角兩側，像舊世界粗制濫造的恐怖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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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勢要扔，卻有一只冰涼的手覆上來，緊緊裹住了他的五指。
不是尋夏，也不是臨淵，而是在他身前停下腳步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從他父親的兩指之間勾出了戒指，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尋夏的手心。
“對不起。”他垂眼，尾音微顫，不敢對上尋夏的目光。
尋夏下意識收攏五指，戒指的棱角頂著她柔軟的掌心，她卻感受不到半點疼痛。
她只是茫然地想，原來塵埃落定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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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恩在對峙中脫了力，身體重重撞上身後的櫥櫃。
紅血絲爬上他的眼白，他瞪著塞巴斯蒂安，近乎低吼的聲音從他喉間滾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也知道你姓道格拉斯！”
吼完，他卻忽地沈默下來。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即使是站著，也需要向上掀著眼皮，才能與塞巴斯蒂安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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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痛苦地閉上雙眼，喉頭滾了滾，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份疊得四四方方的紙質文件。
他將那份文件平整攤開，完完整整地展示在蘭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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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出覆合性代謝酶缺失癥，RA1-221及RA1-235表達異常，導致特定蛋白代謝障礙，表現為對多種常見食物成分的嚴重過敏反應，並可能伴隨其他隱性健康風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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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房間裏鴉雀無聲。
拉蒙跨過幾個保鏢走過來，看清楚報告內容之後，低聲罵了一句：“我靠。”
“在我踏入房間的那一刻，這份檢測報告就已經被公布在了社交平臺，”塞巴斯蒂安看向站在尋夏身旁的那個男人，不自覺捏皺了報告的一角，“向臨淵之前做的那樣。”
臨淵面上沒有波瀾，眼中卻是微微一動。
蘭恩的臉色在瞬間慘白如紙。他一把扯過那張薄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塞巴斯蒂安，為了區區一個女人，你就要毀了整個家族？”
“我不是為了誰。”塞巴斯蒂安松開手，手中的碎紙片悠悠飄落，“道格拉斯家族的所謂完美、所謂優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
“我只是不想再欺騙任何人了。”
窗外傳來漸行漸近的警笛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尋夏回過神，扭頭向外看去。
有教廷的浮空車、合議庭的浮空車，還有兩輛看起來是私人所有的名牌浮空車。
車隊浩浩蕩蕩，大約有近十輛，向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駛來。
大概是因為從大樓正門進來，穿越層層門禁上樓的程序過於繁瑣，會浪費不少時間。所以這些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破窗而入的方式。
先是哢嚓的一聲輕響，頓了兩秒，緊接著是擂鼓般的轟隆——
玻璃轟然碎裂，成百上千枚碎片在金色的夕陽中炸開，紛紛揚揚，像迎接新時代的第一發禮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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