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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電梯 他不信這也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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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電梯 他不信這也是裝出來的。

尋夏迅速交代完了接下來的安排, 幾個侍應生推著蛋糕、餐車、酒櫃往電梯走去。

“找我有什麽事?”臨淵等她安排完,才悠悠問道。

“是秘密的事,”尋夏眨眨眼睛, 賣了個關子,“不適合在這裏說。”

尋夏和臨淵一前一後,遠遠跟在侍應生後面。遠離了大廳中央的熱鬧,四周漸漸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臨淵總覺得, 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終於,蛋糕、餐車、酒櫃一件件消失,被運往負一樓,電梯也空了出來。

兩人走進去, 在電梯門徹底合攏的“叮”聲中,尋夏開口:“謝謝你呀, 臨淵長官。”

她退開一步,轉身,仰著臉認真望向臨淵。

臨淵垂眼看她, 問:“謝我什麽?”

“謝謝你昨天第二次幫我。”尋夏臉上, 綻開一個晃眼的笑容。

昨晚第二組投票結束後的自由討論時間,栗娜說,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但那不是她的錯覺, 而是臨淵在七分鐘時就叫了停。

那是一個一切都剛剛好的時機, 她達到了她的目的, 表演完美謝幕,而臨淵貼心地幫她熄滅了“聚光燈”,恰到好處地結束了她與塞巴斯蒂安的對峙。

臨淵眸光微動, 眼睛裏掠過一點意外:“你——”

哐當!

一聲沈悶的巨響打斷了他的話語。劇烈的失重感襲來,電梯急速下墜。尋夏的腳步在瘋狂閃爍的頂燈中搖晃。

哐當——

電梯猛地一頓,戛然而止。頂燈驟然熄滅,尋夏被震得雙腿發麻,踉蹌著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金屬壁,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攬住。

臨淵今天穿的不是聖衛隊制服,也就沒有戴那雙黑色皮質手套。

事發突然,他沒來得及多想,指尖毫無阻隔地觸上尋夏沒有衣料覆蓋的背。手下的肌膚光滑細膩,他仿佛觸電一般,猛地收攏五指,改掌為拳,小臂繃出了青筋,將尋夏穩穩地按在自己身邊。

電梯按鍵面板的應急燈亮起,紅色的,呼吸般明滅交替的,就像他難以平覆的心跳一樣。

臨淵另一條手臂伸直,去按面板上的緊急呼叫鍵:“負一層專用電梯故障,應該是停在一樓和負一樓中間的位置,立刻來救援,不要聲張。”

通話還能正常接通,問題不大。

通訊器另一頭的人接到指令,已經開始行動。應急燈的紅光照亮臨淵輪廓分明的側臉,他低頭對身前的尋夏說:“別緊張,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援——”

尋夏突然伸出手指,幾乎要碰到他的喉結。

臨淵放下按在尋夏後背的拳頭,在那瞬間屏住了呼吸。

“臨淵長官,”尋夏的臉藏在陰影裏,語氣是貨真價實的疑惑,“你這裏怎麽了?”

“嗯?”哪裏?脖子,還是喉結?有什麽不對嗎?臨淵一頭霧水,散發著同樣貨真價實的疑惑。

“這裏,有一道疤。”尋夏的手指虛點著他喉結下方一道淺色的痕跡,在紅光的映襯下,疤痕與皮膚的色差變得格外明顯。

臨淵一怔,擡手碰了碰尋夏指著的那處位置,指腹確實能感受到一道淺淺的凸起,那是疤痕留下的痕跡。

他試圖翻找自己的回憶,可越找尋,大腦就越混沌,和過去無數次的嘗試一樣。

他不記得自己在這個位置受過傷。

尋夏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很輕地擰起了眉頭。那道疤雖淺,但足足有她一個指節那麽長,不至於一點都沒有印象。

臨淵的反應有些奇怪。

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可能是我看錯了,這裏光線不太好。”

狹小的電梯間陷入沈默,外邊靜悄悄的,救援的工作人員還沒有來,偶爾能聽到金屬零件的哢哢聲,這讓尋夏有些心慌。

她於是換了個話題轉移註意力,語氣輕松,像是閑聊:“臨淵長官,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來做這個游戲的監察官?”

臨淵終於從回憶中被拽了出來:“為什麽這麽問?”他看向尋夏,但看不清她的神情。

“感覺。”尋夏本來想眨眨眼,忽然意識到自己站在背光的那面,他也看不見,於是愉快地省去了表情管理這個步驟,“你總是公事公辦,不必要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這項任務,臨淵長官好像完成得很勉強。”

臨淵沈默了片刻。或許是空間太小、燈光太暗,又或許是尋夏的呼吸太輕,讓他覺得這個地方只剩下自己一人,有種奇妙的安全感。

他嗓音低沈:“我的職責是代表教廷,保衛民眾。”

“而不是在這裏,陪著一群紈絝一起過家家。”尋夏聲音很輕,替他補全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我明白。”

臨淵喉頭動了動。

“不過,我們二等民,也算民眾嗎?”尋夏話鋒一轉,眼底劃過幽暗。

她的話像一滴雨,砸進一片平靜的湖面,無比清晰地蕩開圈圈漣漪。

臨淵皺眉:“當然。”

雖然至高綱領認為,在進化水平上,存在基因缺陷的二等民要低於完美的健全民,但所有聯合都市公民,無論出身,無論天際城還是下城,都擁有得到基本庇護的權利。

尋夏似乎笑了笑,但在暗處,看不真切:“我在下城的時候,雖然沒碰見過臨淵長官,但經常會碰到聖衛隊的其他長官們巡邏。”

“梧桐巷魚龍混雜,幫派鬥毆、當街搶劫、私闖民宅、收保護費,什麽都會發生。”

臨淵認真聽著,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也沒有打斷她。

“遇到有人被欺負了,聖衛隊會上去拉開,‘調解’,”尋夏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咬字,“教育施暴者,安撫受害者。”

“於是施暴者道歉,受害者原諒,兩人一團和氣地散開,聖衛隊功成身退地離開。”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臨淵卻從中聽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但然後呢?”尋夏擡頭,看著臨淵,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然後是第二天,聖衛隊沒有來,但施暴者來了。施暴者變本加厲,把自己被聖衛隊教育的那份不滿,也一並發洩在受害者身上,可這次沒有人能拯救他了。”

“你們是來過,你們也按照規章制度‘保衛’過民眾了。”尋夏的聲音並不銳利,像一把鈍刀,割開琉璃般易碎的美好假象,“可真正水深火熱的人,生活並不會因為聖衛隊的偶然出現變好。有時候,甚至還會更糟。”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尋夏看得出,臨淵雖然表面冷硬,行事雷厲風行,但他的底色,其實是善良的。

他會在運動會那天,出面叫停對安德雷的霸淩;會在自己以“霍華德夫人奔向了美好的未來”詭辯時,輕易放過對她的追責;也會在她需要時,不止一次地、或明或暗地伸出援手,選擇寬容、幫她遮掩。

而這些話,說給善良而天真的理想主義者聽,恰恰是最有用的。

尋夏的嘴角勾起一個莫測的微笑。

果然,臨淵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捏緊了。暗紅的燈光下,他深灰的雙眼裏仿佛燃起一場大火。

大導師教導他,要帶領聖衛隊多在下城巡邏,要保衛民眾,維持日常的生活秩序;也要展現教廷的關懷,引導混亂的下城積極向善。

他一直以來都堅信,他帶領聖衛隊做的一切,是在踐行至高綱領的意志,為黑暗的下城帶去光明的火種。

但現在,尋夏告訴他的現實,卻與他的認知截然相反。他該相信聖衛隊的眼睛,還是相信真正來自下城的眼睛?

他的職責,真的像他堅信的那般有意義嗎?

咚咚的敲擊聲從二人頭頂傳來,伴隨著模糊的呼喚,應該是救援人員到了,正試圖打開電梯上方的安全門。

尋夏立刻收斂了神情,與臨淵拉開一個合適的距離。

臨淵低著頭,視線跟著尋夏的腳步,一步一步往遠處挪。他第一次覺得,沈默是一件如此漫長的事。

忽然,頭頂落下一束光,驅散了電梯中沈悶的昏暗。

“監察官!”穿著馬甲的工作人員滿臉是汗,扒在上面喊他。

臨淵擡起頭,電梯頂部的安全門成功被打開,救援繩放了下來。臨淵示意尋夏先上,她被拉上去後,他才在下面跟上。

回到一樓大廳,布置派對的侍應生仍然在忙碌,已經下樓的玩家不多,除了電梯門口被拉上了警戒線,其他一切如常。

尋夏沒有說話,回頭朝著臨淵一笑,又向長桌盡頭,不住往這邊張望的拉蒙走去。

點到即止,適當留白,這樣才能餘韻悠長。

現在電梯不像一時半會兒能修好的樣子,在負一樓的餐車又沒法走樓梯上來,拉蒙的派對估計要延期到晚上開始了。她打算去告訴他這個壞消息。

尋夏漂亮的笑臉映在臨淵眼裏,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是個騙子。

那她說的是真的嗎?他該相信她嗎?又該相信多少?

在拉蒙、在塞巴斯蒂安面前,她需要隱藏自己贗品的身份。可他知道她來自下城,知道她是贗品,也知道她是欺詐師,她還有必要在自己面前偽裝嗎?

臨淵站在原地,眉頭漸漸皺緊了。他應該保持警惕,應該將她的所言所行都打上可疑的標簽,但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尋找可能的蛛絲馬跡,他想證明她沒有騙他。

他出現在城堡大門時,尋夏明明站得離拉蒙那麽近,卻要主動高高揮手,向他打招呼。

他看得很清楚,她面對拉蒙的時候沒有笑,是看到了自己才笑的。

他不信這也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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