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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Chapter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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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Chapter 133

如此算來,郁南認識裴讓也有六個年頭了。

帶著滿肚子的情緒艱難入睡,事實上郁南完全半夢半醒,噩夢與春 夢反覆交替,只不過夢中出現的都是同一張臉。

許清安起得早,郁南有足夠的時間收拾那張不堪入目的床單,一股腦塞進洗衣機,坐到餐桌前吃飯的時候還有些心虛,壓根不敢和許清安對視,只好先開啟話題。

“博睿最近怎麽樣?”

許清安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許清安早已是博睿名副其實的掌權人,這兩年也陸續完成了多個大項目,名聲大噪了很長一段時間,連續兩年都被評為十大青年代表,在峰會上和各種媒體報道和報社都有他的身影。

郁南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許清安飛快地眨眨眼,看上去並不是很想對郁南撒謊:“秦皇島項目過後沒多久,霽林哥突然開始追求我舅舅了,很高調,很多人都知道。”

郁南嘴角抽了抽。

許清安敏銳地覺察到了,皺起眉:“你也知道當年他們倆的事情,對不對?”

郁南掩飾似的咳嗽一聲:“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說。後來呢?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我舅舅就是心軟,霽林哥又是送車又是接上下班又是送禮的,我舅都快煩死他了,約了個時間見面。但是聽我哥說,他們出去打了一架。”

郁南來了興趣:“結果呢?”

“肯定是我舅贏了啊,說讓他滾出自己的世界。”

“那怎麽還說你舅舅心軟?”

明明硬得可怕。

許清安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說這兩年大家過得都不好。博睿樹敵也不少,在另一個我舅舅接手的項目裏出了點問題,最後是霽林哥解決的,還為此受了傷。”

郁南心下一驚。

“至於對方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不用我提醒你,總之霽林哥幫我舅舅擋了一刀,在ICU躺了好一陣,出院之後兩人就在一起了。”

郁南瞇起眼,心裏感慨萬千。

許清安也跟著沈默了很久,在手機瘋狂響起來的時候才起身:“今天,包括昨天我給你說的事兒,你千萬別跟裴哥說,尤其是第一個,否則他真的會弄死我。”

郁南點點頭,看向他:“要走了?”

“嗯,我這次本來也是有要事在身,現在我哥還在幫我頂著,我再不去項目就要泡湯了。”

郁南略顯失落,許清安走過來又用力地抱著他:“我清楚裴哥的性子,他肯來見你,說明所有事情都解決了,他想跟你和好。”

這個“和好”的字眼,刺激了郁南一整天。

裴讓在中午發來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那個從來沒有回應的對話框裏終於有了第二個人的言語。

郁南看完消息的下一秒就跑進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他的胃頻繁疼痛與不適,在曼城有專門的醫生。

給對方解釋過情況後,醫生只是擡了擡眼鏡:“應激癥。”

郁南嗓子還有些啞:“對什麽應激?”

“人。”

郁南一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一直到將近天黑才能開口說話,出門打車往裴讓發來的位置趕。

路上,郁南壓下胃裏的不適,在被侍應生帶進裴讓開的包間後才勉強能見人,只是臉色還白得可怕。

裴讓見到他的第一眼也楞了一下,但還是什麽都沒做。

郁南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壓下喉嚨口的不適,將帶來的平板電腦打開,調出精心準備的演示文稿。屏幕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卻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專註。

“裴總,關於‘時光回廊’項目第二階段,我們在第一階段原型驗證的基礎上,著重優化了三個方面。”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覆了專業和平靜,條理清晰地向裴讓闡述技術路徑的深化、商業模式拓展的可能性以及潛在的風險管控策略。

他講得很細,甚至有些過於詳盡了,仿佛想用這些實實在在的工作成果,填滿兩人之間無形的空白,也證明自己這兩年的成長並非虛言。

裴讓安靜地聽著,偶爾在關鍵數據或邏輯節點上提出疑問,問題依舊精準犀利。兩人之間的對話,完全圍繞著項目展開,冰冷而高效。

當郁南講完最後一個風險應對預案,合上平板,略顯緊張地看向裴讓時,包廂內出現了短暫的沈默,只有壁爐裏木炭輕微的劈啪聲。

裴讓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擊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然後,他擡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郁南:“技術路徑清晰,商業構想有潛力,團隊背景也足夠支撐。恩維可以投。”

郁南懸著的心,並沒有因為這句肯定的投資意向而完全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他知道,公務的部分結束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

“謝謝裴總。”他幹澀地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裴讓卻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不見底,仿佛在評估,在等待。包廂裏溫暖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本就深刻的輪廓顯得更加難以捉摸。

郁南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須主動跨出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擡起眼,迎上裴讓的目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項目談完了。現在……我們能談談我們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打破了維持已久的、脆弱的平靜。

裴讓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郁南,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但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像是在給予許可,也像是在無聲地施加壓力。

郁南被他看得心頭發慌,胃部又開始隱隱抽搐。但他沒有退縮,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聲音因為緊張而更加低啞:

“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錯。最大的錯,就是不懂得珍惜自己,讓你一次次失望,讓你擔心,甚至……讓你害怕,”他想起許清安的話,想起那場因他而起的、近乎毀滅性的冷戰和放逐,眼眶又開始發熱,“我離開北京,來曼城,讀書,做項目,努力照顧好自己……不只是因為你的要求,更是因為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想變成更好的人,一個……至少能對自己負責,不讓你再那麽擔驚受怕的人。”

他的話語有些淩亂,卻帶著真摯的痛悔。

“我也知道……你這兩年,過得很難,”郁南的聲音哽了一下,他緊緊攥住桌布下冰涼的手指,才能繼續說下去,“清安都告訴我了。對不起……在你最難的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忙都幫不上,甚至……可能還成了你的負擔。”

裴讓的眉頭用力地蹙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他沒想到許清安真的敢把那些事告訴郁南。

放任他和郁南見面,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我沒有告訴你不是因為你幫不上忙,”裴讓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而是那些事本就該我自己處理。告訴你,除了讓你擔心,沒有任何意義。”

“可我想知道!”郁南猛地提高聲音,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他用力擦掉,卻越擦越多,“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人陪你……哪怕我什麽都做不了,至少……至少我可以聽你說說,可以告訴你我在這裏,我一直在想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帶著泣音和兩年多來積壓的所有思念與委屈。

裴讓看著他洶湧的淚水,看著他因激動和胃痛而更加蒼白的臉,看著他即使哭泣也努力挺直的背脊。

記憶裏那個依賴他、偶爾任性、需要他處處看顧的少年,與眼前這個獨自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專業冷靜地闡述項目、卻又在此刻哭得像個孩子的青年,漸漸重疊在一起。

他堅冰般的心防,終於被這滾燙的淚水和毫無掩飾的思念,鑿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縫。

裴讓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擡起來,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郁南,任由他發洩般哭著,直到哭聲漸漸微弱,變成壓抑的抽噎。

“郁南,”裴讓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不再那麽冰冷疏離,“我送你出國,是因為你需要真正獨立,需要在一個沒有我的環境裏,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不是懲罰——至少不完全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坦白自己當時覆雜的心境:“至於那場危機,我的確不想讓你卷進來。你那時候的狀態,知道了只會更糟。”

“我現在好了!”郁南急切地擡頭,紅腫的眼睛裏充滿祈求,“我真的好了。你看,我能照顧好自己,能完成學業,能做項目……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哥,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熟悉的稱呼撞進心臟,裴讓看著他那雙盛滿淚水和懇求的眼睛,那裏面的真誠和痛悔,不像作假。

這兩年裏,他並非完全沒有關註郁南。

他知道他的成績,知道他在項目中的表現,知道他規律的生活和健康報告。

他什麽都知道。

每天晚上在公寓下進行監視與報告的人,在學校裏偽裝成攝影師的人,在餐廳裏吃很久的飯的人,告訴郁南得了應激癥的那個醫生……

一切的一切,都盛著裴讓的一腔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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