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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apter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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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Chapter 134

“胃還疼嗎?”裴讓忽然問,目光落在郁南下意識按住上腹的手。

郁南一楞,隨即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不嚴重。醫生說……是應激反應,”他小聲補充,“對……人。”

最後兩個字,讓裴讓的眼神徹底軟了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包含了太多東西——疲憊、無奈、釋然,還有一絲終於可以不再那麽緊繃的松懈。

“過來。”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郁南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裴讓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自己身邊的位置。

郁南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裴讓身邊,有些無措地站著。

裴讓拉過他冰涼的手,將他帶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對方臉上殘留的淚痕。動作很輕,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珍視的溫柔。

“哭吧,”他說,聲音低沈,“疼就別忍著。”

不只是胃疼,心更疼。

這簡單的觸碰和話語,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郁南最後的心防。他再也忍不住,身體前傾,將額頭抵在裴讓的肩膀上,身體微微抖動,無聲地哭泣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控訴,更像是一種終於找到港灣的、疲憊的宣洩。

裴讓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他沒有推開郁南,也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任由他靠著,手輕輕落在他的後頸,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像安撫一只受傷歸巢的雛鳥。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墻上,溫暖而安靜。

過了許久,郁南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他靠在裴讓肩上,悶悶地開口:“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裴讓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郁南,我們已經不是兩年前的我們了,”他感覺到肩膀上的人身體一僵,又開口補充,“我不需要你再變回那個依賴我的人。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郁南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裴讓與他對視,眼神覆雜而深沈:“重新開始意味著回到原點,抹掉過去的一切,包括錯誤,也包括成長。但我們回不去了。”

郁南瞳孔猛的一縮,又要激動起來。

裴讓即刻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不需要重新開始。我們需要的是,在認識了錯誤、經歷了分離、各自成長之後,看看是否還有可能,以新的樣子,重新走到一起。”

這不是原諒,也不是簡單的覆合。這是一場基於現狀的、更加清醒也更具挑戰性的審視與選擇。

郁南看著他,從他深邃的眼眸裏看到了認真,也看到了不再回避的坦誠。

他知道,裴讓說的對。

他們無法假裝過去不存在,無法回到最初。但他們還有現在,還有未來。

“我願意,”郁南用力點頭,聲音堅定,“我願意試試看。用新的樣子,和你重新……認識,重新相處。”

裴讓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看著他不再躲閃的勇氣,終於伸手,輕輕將郁南攬入懷中。

這一次,是一個結實的、充滿力量的擁抱。

“好,”他在郁南耳邊低聲應道,熱氣拂過耳廓,“重新開始。”

窗外,曼徹斯特的夜色正濃。但包廂內,壁爐溫暖,兩顆漂泊已久的心,在歷經風暴與寒冬後,終於試探著,再次向彼此靠近。

一頓飯斷斷續續地吃,郁南情緒始終有些低落,最後根本沒吃多少就放下了餐具。

他思念這個人實在太久太久,甚至等不到回家,一上車就強勢又不容拒絕地翻身坐到裴讓身上。

裴讓擡手護住他的腰,眼睛微微瞇起:“怎麽?”

“可以親一下嗎?”郁南很禮貌地開口問,雖然心裏想著不管對方做出怎樣的回答他都一定要親。

但裴讓既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是靜靜地看著郁南。

郁南又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車子啟動之後才扶著對方的肩膀欺身吻上去。

裴讓沒有很快回應他,只握著他精瘦的腰,上下摩挲了一下才扣著他的後腦勺逐漸加深這個吻。

目的地是郁南的公寓,司機目送他們倆下車後沖裴讓使了個眼色才一踩油門。

郁南抱著裴讓踉踉蹌蹌地上樓進屋,門一關上就迫不及待地把對方壓在門上。

這次裴讓倒是沒由著他,像以前一樣警告似的捏住郁南的後脖子,他就稍微冷靜了一些。

裴讓垂著眼,摩挲著他後頸,開口不鹹不淡地問:“郁南,你恨我嗎。”

那七百多個杳無音信的日夜。

郁南眼睛有些發紅,不知是忍的還是被這句話激的,但他總歸是克制住了自己:“你想讓我恨你嗎?”

他不知道裴讓想要什麽答案。

這個字眼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在嘴邊徘徊過無數次,那次地下室沒有盡頭的囚禁的痛苦回憶湧上心頭,郁南依然把他壓在門上,卻是對方先一步開了口。

“但是我恨你,郁南。”

“不管是十八歲那年你拼盡全力的逃離,還是二十二歲時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我都恨你。”

郁南喉結上下滾動,盯著他的眼睛,開口時哭腔哽咽:“我也恨你,裴讓。”

“我恨你那時候的只字不提,恨你將我的痛苦視若無睹,恨你一次又一次強行幹涉我的生活,也恨你的冷漠和絕情。”

這樣看來,好像是郁南稍微占了一次上風。

兩道視線交鋒,偏偏就是兩雙那樣仿佛要將彼此吞噬消亡的眼睛,在對視數秒後又陡然拉近了距離。

光說愛很沒有意思,人與人之間就是要這樣,就是要這樣愛恨纏綿喜悲穿插才能讓對方感覺到彼此之間濃重的感情和珍視。

愛之深,恨之切。

就好像恨比愛長久,痛比愛深刻。

帶著愛去恨對方,帶著恨去愛對方,直到把彼此都融進自己的血肉裏,這樣才能永不分離。

郁南被推到床上,貼身得體的衣物早已散落一地。

裴讓壓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郁南。”

郁南喉嚨一緊。

不管經歷過什麽,不管過去多少年,他依然心甘情願地敗在這個男人手中。

那個雪夜,無數次破碎的嗚咽與咒罵裴讓都充耳不聞,仿佛一定要將他整個人的身心都填滿,才能勉強填補這兩年來的缺失。

郁南啞著嗓子,整個人都緊繃著,潰散的瞳孔始終無法聚焦,呆滯地落在天花板上。

“哥、哥……”

“哥!停下!停下……”

“裴讓、裴讓!!!”

裴讓全都視若無睹。

郁南睡了一整天。

醒的時候裴讓已經不在床上了,他強撐著渾身的酸痛從床上撐起來,臥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裴讓在打電話,一邊端著牛奶和面包放在桌上,那再平常不過的一眼,卻讓郁南整個人都後背發涼。

他昨晚被弄到神智不清,偏偏裴讓還要在他說不出話的時候步步進逼,問了他很多問題。

郁南記不清自己究竟回答了些什麽,只知道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他最開始和費倫做項目那陣子也遇到了不少麻煩,兩個人總是流離在酒桌和深夜的辦公室裏,郁南雖有意克制,但酒實在是不喝不行,盡管胃沒再出過血,床頭櫃裏還是攢了不少已經吃光的藥瓶子。

在這之前,郁南更是一門心思撲在課業上,廢寢忘食也是很常有的事。

他這才終於想起來,胃遲遲沒有恢覆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郁南手指發麻,扯出一個笑來,但裴讓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又帶上門出去了。

郁南洩氣,坐在床邊好幾次都沒能成功站起來,直到裴讓打完電話回來,一言不發地把他抱進衛生間洗漱。

重新把人放回床上的時候裴讓又出去接電話,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郁南又鉆回了被窩裏,懷裏抱著他的一件襯衫。

他猛的把手鉆進被子裏,握住一只冰涼的腳。

郁南縮了一下。

裴讓的目光在床和離床有些距離的衣帽架間穿梭,最後牢牢定在郁南臉上。

郁南只是抱緊了懷裏的東西:“我踩著凳子過去的。”

“那為什麽凳子在那邊?”

郁南看著更遠的桌前的凳子,開口時理不直氣也壯:“我給他推回去了不行嗎?”

“郁南。”

裴讓聲音沈了下去,郁南喉嚨就又開始發緊,往被子裏縮了縮:“我晚上還約了費倫。”

好在裴讓看上去並沒有要跟他算帳的意思,上了床一把抓住他懷裏的襯衫。

“幹嘛?”

“這是我的衣服。”

郁南瞪著他:“誰說是你的了?”

裴讓靜靜地看著他,又低聲叫了他的名字。

郁南便不爭氣地放開襯衫,從被子裏爬出來撲進裴讓懷裏。

裴讓拍拍他的屁股:“襯衫比我本人更有吸引力?”

郁南抱緊了他的脖子:“你一直在忙。”

“現在忙完了。”

郁南低低應了一聲,而後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接了一個溫柔遣倦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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