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Chapter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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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Chapter 130
兩人是在研究生的第一年，一次關於分布式系統架構的小組作業中熟識的。費倫雖是王室成員，卻對計算機科學抱有濃厚興趣，且天資聰穎，做事嚴謹。
那次合作非常愉快，之後便一直保持著聯系。
郁南在學業上的壓力日漸減輕——倒不如說是他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節奏，經常能空出時間參與導師的項目，而費倫則利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發起並主導了一個旨在將前沿人工智能技術應用於文化遺產保護與數字化傳承的宏大項目——“時光回廊計劃”，郁南也是其中一員。
這個項目不僅技術覆雜，更需要協調博物館、學術機構、政府基金以及私人資本等多方力量，野心勃勃。
“南，希望沒讓你久等，”費倫走上前，聲音溫和，帶著標準的牛津腔。他看了一眼郁南脖子上的圍巾，微微一笑，“曼徹斯特的冬天，確實需要點溫暖的裝備。”
“沒有，時間剛好，”郁南與他握了握手，觸感幹燥溫暖，“外面冷，上去聊吧。”
兩人一同走進公寓樓。郁南的住處不大，但布置得簡潔舒適，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面墻，上面擺滿了專業書籍和一些從國內帶來的小物件，窗前的工作臺上，三塊顯示器並排，閃爍著代碼和設計圖的幽光。
“咖啡？還是茶？”郁南問。
“茶吧，謝謝。”費倫脫下大衣，自然地掛在衣帽架上，目光掃過房間，在書架上停留片刻，那裏有幾本明顯翻閱過很多次的中文技術書籍。
郁南泡了一壺伯爵茶，兩人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坐下。暖氣驅散了寒氣，茶香裊裊。
“關於‘時光回廊’第一階段的原型系統評估報告，我這邊初步完成了，”費倫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調出文件，“用戶交互體驗的數據比預期好，但在多源異構歷史資料的知識圖譜構建和關聯推薦精度上，還有很大提升空間。你上次提到的，利用強化學習動態優化圖譜節點權重和關系路徑的想法，我們做了初步模擬，效果顯著，但在實時性上遇到挑戰……”
郁南專註地聽著，不時提出看法或指出問題。兩人就技術細節展開了深入的討論。郁南在項目中負責核心算法架構的一部分，他的紮實功底和清晰思路讓費倫十分倚重。
討論暫告一段落，費倫端起茶杯，語氣輕松了些：“對了，有個好消息。項目第一階段的成果引起了一些關註，我們最近接觸到一個潛在的投資方，來自中國北京，背景和資源都非常雄厚，對人工智能在文化領域的應用前景很看好。初步溝通後，對方表示有興趣進一步了解，甚至可能參與第二階段的推進。”
郁南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中國北京的投資方？”
“嗯。對方在歐洲有業務，恰好下周會來曼徹斯特處理些事情，主動提出可以順便和我們見面詳談，”費倫說著，查看了一下日程，“時間暫定在下周四下午。對方似乎對我們的技術團隊很感興趣，特別提到了想見見核心的算法負責人。”
郁南的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一種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知道是哪家公司嗎？或者……投資人的名字？”
費倫看了看郵件：“對接人發來的信息很簡略，只說是‘恩維’的創始人兼首席合夥人，裴讓先生。”
“裴讓”兩個字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郁南的耳膜，讓他瞬間僵住。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連指尖都冰涼，唯有胸腔裏的心臟在瘋狂鼓噪，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鈍痛和眩暈。
費倫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南？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你……認識這位裴先生？”
認識？何止是認識。
郁南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扯動嘴角，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他低下頭，心虛地避開費倫探究的目光，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嗯……認識。他……是我以前在國內實習時的老板。”
這個解釋相當合情合理。費倫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真是巧了。看來他對你的能力印象深刻，這次點名要見你，說不定也是因為這個淵源，”他笑了笑，“這或許是件好事，有熟悉的前輩認可，對接起來會更順暢。”
好事？郁南心裏一片冰涼。
他無法想象，在那樣一場決絕的放逐和長達近兩年的冰冷隔閡之後，要以何種面目、何種心態、尤其何種身份去面對裴讓。前下屬？前合作夥伴？還是……前男友？
“他……大概只是出於對項目的專業評估。”郁南低聲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費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有道理，”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了些。費倫閑聊般問道：“快聖誕節了，有什麽安排嗎？如果不回中國的話，或許可以來參加我們在鄉間別墅的一個小型聚會，都是些圈內的朋友，很隨意。”
郁南沈默了一下，強迫自己從其他事情裏抽出思緒，搖搖頭：“謝謝，不過我已經有安排了。”
他沒有具體說是什麽安排，事實上可能只是一個人待著。
費倫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情緒低落，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說：“隨時歡迎你改變主意。”
他頓了頓，看著郁南：“來英國兩年了，你看起來好像總有心事。是學業上的壓力太大，還是……想家了？”
郁南微微一楞，隨即笑了笑，那笑意並未完全到達眼底：“可能都有點兒吧。英國很好，項目也很有挑戰性。只是……有些人和事，習慣了，就不太容易適應沒有他們的生活。”
他沒有明說，但費倫似乎聽懂了什麽。他認識郁南這兩年，從未見過他與任何人有親密來往，也極少聽他提及私人生活，尤其是感情方面。只有一次，郁南酒後失言，含糊地提過一個“他”，語氣裏滿是覆雜的思念與痛楚。
“時間會改變很多事，”費倫輕聲說，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見過太多聚散離合的淡然，“但真正重要的東西，或許也會在時間裏沈澱得更加清晰。”
郁南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圍巾柔軟的觸感還纏繞在頸間，像一道無聲的枷鎖，也是一份唯一的憑依。
窗外，曼城的雪還在無聲飄落。
頸間的圍巾似乎突然變得沈重而灼人。
裴讓要來曼徹斯特。
要見他。
以投資人的身份。
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無法逾越的、由他的錯誤和裴讓的失望築起的高墻。
郁南將臉埋進膝蓋，圍巾柔軟的纖維摩擦著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不知道下周的會面將會如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讓他愛到骨髓也痛徹心扉的男人。
曼徹斯特冬夜的寂靜，吞噬了他所有無聲的惶惑與即將重逢的、尖銳的痛楚。
送費倫離開後，郁南回到寂靜的公寓，窗外又飄起了細小的雪粒。
他走到工作臺前，目光落在顯示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相框上——裏面是一張秦皇島項目工地的照片，冬日陽光下，巨大的建築骨架映著海天，照片角落，有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襯衫的挺拔側影，是他在一次現場巡檢時偷偷拍下的裴讓。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
倘若沒有那場意外，裴讓對他在曼徹斯特的行蹤及其他種種事情定然了如指掌，自然會包括他和費倫的項目，前來會面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可如今他們的關系僵硬到這種地步，郁南實在不敢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但費倫知道對方的名字，對方也一定知道自己的。
郁南心中惶恐、期待與痛楚並存交織，令他失眠了一整晚。
會面安排在曼徹斯特市中心一家歷史悠久的私人俱樂部裏。
厚重的橡木門隔開了外界的喧囂，室內是典型的英倫風格裝潢，壁爐裏燃著真正的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也帶著一種老派的、令人不自覺正襟危坐的氛圍。
郁南和費倫提前十分鐘抵達預定好的小會客室。郁南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是之前為了參加學術會議置辦的，頭發梳理得整齊，試圖用最專業的形象武裝自己，但微微發白的指節和過於挺直的背脊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
費倫低聲與他最後核對了一遍待會兒要展示的項目要點，註意到他的緊繃，以為他只是重視這次與重要投資人的會面，安慰道：“放輕松，南。我們的工作很紮實，你準備得非常充分。”
郁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門口。
約定的時間剛到，俱樂部的侍者恭敬地推開了門。
門外一名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大步邁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風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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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是在研究生的第一年，一次關於分布式系統架構的小組作業中熟識的。費倫雖是王室成員，卻對計算機科學抱有濃厚興趣，且天資聰穎，做事嚴謹。
那次合作非常愉快，之後便一直保持著聯系。
郁南在學業上的壓力日漸減輕——倒不如說是他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節奏，經常能空出時間參與導師的項目，而費倫則利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發起並主導了一個旨在將前沿人工智能技術應用於文化遺產保護與數字化傳承的宏大項目——“時光回廊計劃”，郁南也是其中一員。
這個項目不僅技術覆雜，更需要協調博物館、學術機構、政府基金以及私人資本等多方力量，野心勃勃。
“南，希望沒讓你久等，”費倫走上前，聲音溫和，帶著標準的牛津腔。他看了一眼郁南脖子上的圍巾，微微一笑，“曼徹斯特的冬天，確實需要點溫暖的裝備。”
“沒有，時間剛好，”郁南與他握了握手，觸感幹燥溫暖，“外面冷，上去聊吧。”
兩人一同走進公寓樓。郁南的住處不大，但布置得簡潔舒適，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面墻，上面擺滿了專業書籍和一些從國內帶來的小物件，窗前的工作臺上，三塊顯示器並排，閃爍著代碼和設計圖的幽光。
“咖啡？還是茶？”郁南問。
“茶吧，謝謝。”費倫脫下大衣，自然地掛在衣帽架上，目光掃過房間，在書架上停留片刻，那裏有幾本明顯翻閱過很多次的中文技術書籍。
郁南泡了一壺伯爵茶，兩人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坐下。暖氣驅散了寒氣，茶香裊裊。
“關於‘時光回廊’第一階段的原型系統評估報告，我這邊初步完成了，”費倫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調出文件，“用戶交互體驗的數據比預期好，但在多源異構歷史資料的知識圖譜構建和關聯推薦精度上，還有很大提升空間。你上次提到的，利用強化學習動態優化圖譜節點權重和關系路徑的想法，我們做了初步模擬，效果顯著，但在實時性上遇到挑戰……”
郁南專註地聽著，不時提出看法或指出問題。兩人就技術細節展開了深入的討論。郁南在項目中負責核心算法架構的一部分，他的紮實功底和清晰思路讓費倫十分倚重。
討論暫告一段落，費倫端起茶杯，語氣輕松了些：“對了，有個好消息。項目第一階段的成果引起了一些關註，我們最近接觸到一個潛在的投資方，來自中國北京，背景和資源都非常雄厚，對人工智能在文化領域的應用前景很看好。初步溝通後，對方表示有興趣進一步了解，甚至可能參與第二階段的推進。”
郁南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中國北京的投資方？”
“嗯。對方在歐洲有業務，恰好下周會來曼徹斯特處理些事情，主動提出可以順便和我們見面詳談，”費倫說著，查看了一下日程，“時間暫定在下周四下午。對方似乎對我們的技術團隊很感興趣，特別提到了想見見核心的算法負責人。”
郁南的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一種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知道是哪家公司嗎？或者……投資人的名字？”
費倫看了看郵件：“對接人發來的信息很簡略，只說是‘恩維’的創始人兼首席合夥人，裴讓先生。”
“裴讓”兩個字如同冰錐，猝不及防地刺入郁南的耳膜，讓他瞬間僵住。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連指尖都冰涼，唯有胸腔裏的心臟在瘋狂鼓噪，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鈍痛和眩暈。
費倫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南？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你……認識這位裴先生？”
認識？何止是認識。
郁南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扯動嘴角，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他低下頭，心虛地避開費倫探究的目光，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嗯……認識。他……是我以前在國內實習時的老板。”
這個解釋相當合情合理。費倫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真是巧了。看來他對你的能力印象深刻，這次點名要見你，說不定也是因為這個淵源，”他笑了笑，“這或許是件好事，有熟悉的前輩認可，對接起來會更順暢。”
好事？郁南心裏一片冰涼。
他無法想象，在那樣一場決絕的放逐和長達近兩年的冰冷隔閡之後，要以何種面目、何種心態、尤其何種身份去面對裴讓。前下屬？前合作夥伴？還是……前男友？
“他……大概只是出於對項目的專業評估。”郁南低聲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費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有道理，”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了些。費倫閑聊般問道：“快聖誕節了，有什麽安排嗎？如果不回中國的話，或許可以來參加我們在鄉間別墅的一個小型聚會，都是些圈內的朋友，很隨意。”
郁南沈默了一下，強迫自己從其他事情裏抽出思緒，搖搖頭：“謝謝，不過我已經有安排了。”
他沒有具體說是什麽安排，事實上可能只是一個人待著。
費倫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情緒低落，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說：“隨時歡迎你改變主意。”
他頓了頓，看著郁南：“來英國兩年了，你看起來好像總有心事。是學業上的壓力太大，還是……想家了？”
郁南微微一楞，隨即笑了笑，那笑意並未完全到達眼底：“可能都有點兒吧。英國很好，項目也很有挑戰性。只是……有些人和事，習慣了，就不太容易適應沒有他們的生活。”
他沒有明說，但費倫似乎聽懂了什麽。他認識郁南這兩年，從未見過他與任何人有親密來往，也極少聽他提及私人生活，尤其是感情方面。只有一次，郁南酒後失言，含糊地提過一個“他”，語氣裏滿是覆雜的思念與痛楚。
“時間會改變很多事，”費倫輕聲說，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見過太多聚散離合的淡然，“但真正重要的東西，或許也會在時間裏沈澱得更加清晰。”
郁南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圍巾柔軟的觸感還纏繞在頸間，像一道無聲的枷鎖，也是一份唯一的憑依。
窗外，曼城的雪還在無聲飄落。
頸間的圍巾似乎突然變得沈重而灼人。
裴讓要來曼徹斯特。
要見他。
以投資人的身份。
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無法逾越的、由他的錯誤和裴讓的失望築起的高墻。
郁南將臉埋進膝蓋，圍巾柔軟的纖維摩擦著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不知道下周的會面將會如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讓他愛到骨髓也痛徹心扉的男人。
曼徹斯特冬夜的寂靜，吞噬了他所有無聲的惶惑與即將重逢的、尖銳的痛楚。
送費倫離開後，郁南回到寂靜的公寓，窗外又飄起了細小的雪粒。
他走到工作臺前，目光落在顯示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相框上——裏面是一張秦皇島項目工地的照片，冬日陽光下，巨大的建築骨架映著海天，照片角落，有一個模糊的、穿著白襯衫的挺拔側影，是他在一次現場巡檢時偷偷拍下的裴讓。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
倘若沒有那場意外，裴讓對他在曼徹斯特的行蹤及其他種種事情定然了如指掌，自然會包括他和費倫的項目，前來會面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可如今他們的關系僵硬到這種地步，郁南實在不敢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但費倫知道對方的名字，對方也一定知道自己的。
郁南心中惶恐、期待與痛楚並存交織，令他失眠了一整晚。
會面安排在曼徹斯特市中心一家歷史悠久的私人俱樂部裏。
厚重的橡木門隔開了外界的喧囂，室內是典型的英倫風格裝潢，壁爐裏燃著真正的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也帶著一種老派的、令人不自覺正襟危坐的氛圍。
郁南和費倫提前十分鐘抵達預定好的小會客室。郁南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是之前為了參加學術會議置辦的，頭發梳理得整齊，試圖用最專業的形象武裝自己，但微微發白的指節和過於挺直的背脊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
費倫低聲與他最後核對了一遍待會兒要展示的項目要點，註意到他的緊繃，以為他只是重視這次與重要投資人的會面，安慰道：“放輕松，南。我們的工作很紮實，你準備得非常充分。”
郁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門口。
約定的時間剛到，俱樂部的侍者恭敬地推開了門。
門外一名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大步邁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風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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