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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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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

郁南心中警鈴大作,張著嘴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後退幾步,沙發上的男人目光直接又灼熱,燙得他不得不偏開頭:“我知道了。”

裴讓卻好像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眉頭疑惑地蹙起:“不願意麽?”

郁南深吸一口氣,重新對上男人的目光:“你不用上班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郁南總覺得自己說完這句話,男人眼神忽的危險起來,嚇得他又後退幾步:“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讓擡手看了一眼表:“八點二十一,哪個公司這麽早上班?”

郁南實在沒法接話:“明天周末,我會出去找工作,可能會跑得勤一點,所以你不……”

他又忽的閉上了嘴,緊緊抿著唇,看著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一種恐懼油然而生。

“我給的錢不夠你花,還得你親自去工作?”

“不是的,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錢,更何況還欠了你五百萬,”郁南垂下眼簾,靠著墻站得筆直,“不管是現在也好,上了大學也好,難免要花你很多錢,我只是想盡力還上一點……”

他沒能把後半句話完整說完,因為裴讓已經到了他跟前,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擡,對上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想還我錢?五百萬?”

郁南點點頭。

“打算努力工作幾年?上大學的時候勤工儉學?找兼職?寒暑假也是?畢業了就累死累活地上班,拼上個二三十年就為了還我五百萬?”

按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可郁南總覺得自己這時候一旦點頭,就會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掐死——盡管對方應該不是這種暴力的人。

“怎麽不說話了?沒一個說中的嗎?那你打算怎麽還?”

一直緊繃著的臉此時終於有了些許松動,裴讓低笑一聲:“覺得我對你太好了,你沒法接受?”

郁南這才點點頭。

裴讓松了手後退一步:“的確,但不管是五百萬,還是你未來大學的四年,甚至可能讀研,讀博。但這些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也不需要你一一還清。”

郁南蹙起眉,依舊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

“你的出現也確實是我意料之外的一個插曲,但你只要安心呆著就夠了,不管你賺的還是花的那些錢對我來說都無關痛癢,倒不如好好體驗你的大學生活,畢業之後的事情就等畢業之後再說。”

郁南捏緊拳頭垂下腦袋,又被人強勢地擡起下巴,再次撞進那雙眼睛。

“我知道你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十八歲也正是好面子的年紀,可以理解你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意的想法。”

“你明明都知道……”郁南嘀咕了一聲,便又聽到男人輕笑一聲,連五官都柔和起來。

“說真的,你沒必要去工作,就沖許清安那小子那張嘴,這事兒傳出去不知道會把我編排成什麽樣。”

“也不用有心理負擔,你要真想回報我,就好好上學,考出拿得出手的好成績,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

下巴上的手松了去,郁南無意識地眨眨眼,看見裴讓朝自己張開雙臂,眉眼彎彎:“抱一下?”

郁南睫毛飛快眨了眨,鬼使神差地往前一步,踏進男人懷裏。

出人意料的溫暖和結實。

強有力的心跳聲就在耳邊,郁南收緊了雙臂抱著男人的腰,兩秒後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摸到了自己屁股上,甚至輕輕捏了捏。

“屁股挺翹。”

郁南臉色爆紅,松了手試圖掙開懷抱,卻被人收緊了腰抱得更緊:“別動,再動打屁股了。”

緋紅蔓延到了脖子根,郁南張嘴喘著氣,臉都燙得不像話。

“想好叫我什麽了嗎?”

郁南CPU都燒了,哪裏分辨得清男人在說什麽,頂著一張大紅臉宕機了好一會兒,被人拉開的時候都沒回神。

“臉怎麽這麽紅?”裴讓也嚇了一跳,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忍不住又笑出聲,“臉皮太薄了吧,不就逗了兩句。”

郁南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狼狽地轉身往樓梯走。

他這輩子沒這麽窘迫過。

回了房間就把自己鎖進衛生間,郁南抵著冰涼的墻面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支起的小帳篷,臉更紅了。

不是,他怎麽……

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郁南驚慌失措地去反鎖,聲音都抖得不像話:“幹什麽?”

“生氣啦?別這麽小氣嘛,帶你出去吃個早飯?”

“我不吃,你走開!”

一門之隔,裴讓在外頭不明所以地撓撓頭,郁南在裏頭抵著墻紓解。

太他媽操 蛋了。

半個多小時郁南才回房間,剛往床上一撲就連打了三個噴嚏,那沒有一點邊界感的男人一把推開門進來:“幹嘛呢大早上的,洗冷水澡?”

郁南感覺臉又要紅,急忙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我說了,不吃,你出去。”

“謔,脾氣還挺大,”裴讓雙手抱胸倚著門站著,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我到底哪句話戳到你雷點了?”

郁南拽過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徹底不理他了。

裴讓自討沒趣,聳聳肩帶上門走了。

到底郁南都沒能出去找工作,周末許清安又約了他一次,吃過晚飯過後連哄帶騙地把人弄上車。

郁南扭頭看著車窗外的燈紅酒綠,到現在都還有些恍惚。

他困在那所孤兒院太久,以至於十八年來他都沒能見過真正的北京到底該是怎樣的繁華與美麗。

街上車水馬龍,超跑一路開過商業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一一在眼前閃過。郁南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裏面躺了一個存到現在也沒能打出去的聯系電話。

至於另一張新手機裏本來就有的卡,早就被裴讓扔得遠遠的了。

莊婉霞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人會去找她的麻煩?她的工作會不會受人刁難?裴讓口中的五百萬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筆勾銷了?

所有的所有他都不得而知,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一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前。

許清安繞到副駕駛給他開門:“下車幹嘛,楞著啊。”

郁南眨巴眨巴眼睛,起身下車:“你說反了吧?”

“嘿,叫你高中的時候多玩點兒手機,你還不信。”許清安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副墨鏡戴上,大大方方地往大門口走。

郁南不明所以,猶豫著還是跟著他往前走。

感應門應聲而開,許清安墨鏡都還沒摘下來眼前就擁過來兩名穿著板正西裝的中年人:“小少爺,晚上好啊,來找許總嗎?他還在開會,九點結束,我幫您傳達一下消息?”

“不用,”許清安擺擺手穿過兩人繼續往前走,忽略掉底層員工投來的或奇異或疑惑或驚喜的目光,拽著郁南的手腕進了電梯。

“你爸的公司?”郁南難得開口問了一句,透過反光的電梯門看著許清安的眼睛。

“不,我哥的。我爸那兒可去不得,一去我就得挨罵,我閑的啊?”

說得倒也不假,許清安和許鏡深雖為兄弟,但確實有著天壤之別。

許鏡深打小聰明好學又懂事,十七歲就考上了美國的學校,本碩連讀,二十三歲畢業回國,白手起家,短短五年時間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甚至還要壓父親一頭。

後者對此開懷大笑,肉眼可見的高興,時不時還要把不學無術的小兒子拿出來批鬥一番。

郁南便垂下眼,又看著電梯數字跳到42,電梯穩穩停下。

但門一開他就傻了眼。

四十二層,是天臺。

許清安率先一步往外走,夏日的晚風相當舒適,吹開郁南額間的頭發,像是把他心中的烏雲一並吹散。

兩人在矮墻前站定,郁南意識恍惚地吹了會風,許清安已經不動聲色地爬了上去,一屁股坐下。

從這裏往下可以看見大半個北京城,幾乎一整條商業街。到處五彩斑斕,彌漫著都市氣息。

許清安翹起小腿做小幅度的擺動,任憑涼風灌進褲腿:“但說到底其實我也很羨慕我哥,也知道他究竟有多不容易。”

“他還沒三十歲就能爬到這個位置,意味著他要放棄很多東西,童年,青春或者數不清的時間。但我不認為金錢和權力是值得我用這些東西去交換的,至少在我十八歲前不行,”許清安扭頭看了一眼郁南,眼裏閃著光,“想撒手幹的話現在開始還來得及,不過是學習和賺錢,對你這樣的學霸來說肯定不難吧?”

郁南眉眼彎彎:“你別太看得起我,我本質上還是一個沒有情商的書呆子。”

許清安大笑出聲,又擡起一條腿抱著:“你報了哪所學校?”

郁南很認真想了想:“北理,北航和人大,都是計算機專業。”

“還真是書呆子,要變成頭禿頭程序員咯。”許清安咂咂嘴,又嘆了口氣。

比起自己會不會變成禿頭程序員,郁南現下更擔心許清安的處境:“那你呢,還打算上大學嗎?”

“上啊,不上的話我爸估計真能把我腿打折。”

郁南便沒再往下問。

許清安忽然站起身來,在空中張開雙臂,緊接著大喊郁南的名字。

郁南嚇一哆嗦,也喊了他的名字。

許清安便樂開了花,雙手攏在嘴邊:“郁!南!我們以後!也要建一個!這麽高!的!公!司!”

然後轉身朝郁南招招手。

這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郁南無奈地想著,跟著許清安身後同他一起爬上高處。

霓虹燈不停跳動變換著色彩,天臺上兩名十八歲的少年在風中高聲吶喊他們的理想。

像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還未被磨平棱角,看著紙醉金迷的大廈抒發著蓬勃的野心,那時他們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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