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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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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印象裏許清安和他提起過幾次自己有個哥哥,但說實話這還是郁南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男人。俊美,有氣質,應該有不少追求者。

郁南腦袋卡殼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退回到沙發前:“郁南,清安的朋友。”

許鏡深抓了一把頭發,站起身來,掃過眼前少年人的臉:“打架了?”

郁南依舊警惕地看著他,只點點頭順勢後退幾步。

“不用怕我,裴讓托我過來照顧你。”

“照顧我?”郁南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看上去很像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嗎?”

“那倒不是,不過聽說你站竈臺邊上都能被燙到。”

郁南嘴角抽了抽。

他不知道許鏡深突然過來做什麽,至少不能因為他甩了許清安臉色吧。

許清安是個實打實的少爺,狂傲又目中無人,但不知為何卻偏偏格外喜歡和郁南湊在一起,用盡了力氣和手段來討好他。

但事實上郁南很自卑,為自己的出身,為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他無法理所應當地接受別人的好意,自然也無法理解許清安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是以他也沒有辦法收下對方的禮物,對於他非物質上的幫助,郁南也只好在學業上稍微拉一下這個無心學習的小少爺。盡管小少爺渾渾噩噩過了三年,好歹高考是考了四百多。

這麽算下來,他其實也不虧欠對方什麽。

至於畢業之後各自的去處,郁南自然分不出心思來替他著想,他甚至都自顧不暇。

但半路殺出來一個裴讓,把他往南方填志願的念頭全部打包趕走,強勢又不容拒絕地盡數填了本地的。

於是他開始思考自己對裴讓來說能提供什麽價值。

許鏡深發覺他出神,垂眸安靜觀察了一會兒:“裴讓快下班了,我帶你出去跟他吃個飯?”

郁南便點點頭往樓上走:“稍等,換套衣服。”

六點半,許鏡深的車準時停在高聳的寫字樓下,郁南擡頭仰望了一會兒,心中不禁生出一股酸澀。

這又是多少人的一輩子。

就像許清安同他說的,五百萬這個數字,對於像他這樣的社會底層人民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沒日沒夜的八五七甚至九九七,意味著哪怕是生病也只能捱到下班後匆匆忙忙去一趟診所抓藥連醫院都不忍踏足,意味著哪怕是刮風下雨只要沒發放假通知跋山涉水也得去上班。

就算一個月賺兩萬,除去其他開銷也得拼上個二三十年。

人類到底為什麽叫人類,因為除了累就是累,而生活的反義詞,卻是死的平方。

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跟前的時候郁南才急忙回神,裴讓站在車窗外輕輕敲了敲他的車窗,隨後繞到另一邊進了後座。

郁南沒來得及開口問他為什麽不坐副駕駛,對方更快地甩過來一打文件,零幀起手:“五百萬裏只有八十二萬是莊婉霞父母的治療費用,剩下的是她父親生前借的高利貸,連本帶息滾了個翻倍。本來是五百零六萬,甚至給你抹了個零。”

郁南去拿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擡頭去看駕駛座的人。

許鏡深卻只是安靜地開車,做一個合格的司機。

半晌,郁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知道了。”

裴讓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把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裏:“那你是不是得說點什麽?”

郁南點點頭,收好文件抱在懷裏,轉頭看他:“謝謝。不過不去派出所了嗎?”

裴讓湊近了一些摟住他的肩膀:“不去了,難道咱倆的關系難道還得通過別人來證明嗎?”

郁南很輕地擰了一下眉,擡手也摟住對方的肩膀:“你這麽信任我嗎?”

有驚無險地吃完晚餐,許鏡深擺擺手表示自己還有事,踩下油門就沒了影,剩下兩人在門口面面相覷。

“駕照考了嗎?”

“考了。”

“考了?”裴讓扔過來一個完全不信的表情,“沒記錯的話你剛成年吧。”

郁南垂下眼:“身份證上的年齡比我實際上要大兩個月。”

郁南沒說,但他考駕照的錢,是許清安給他出的。

當時那個我行我素的小少爺說的是考完駕照以後好給他開車,郁南根本拗不過他,被對方帶來的保鏢直接架到了駕校。

“行,那你開。”

說著裴讓就按下兜裏掏出來的車鑰匙隨後丟給郁南,對方瞳孔猛縮,詫異地扭頭看向一旁打著雙閃的車。

邁巴赫S680。

這種車還是他只在網上看到過的。

有錢人的生活他真的想象不到。

大雨毫無征兆地在漆黑的深夜降臨,郁南坐在書桌前看著雨絲拍打在眼前的玻璃上,隨後又成股滑落。

房門不合時宜地響了兩聲,郁南微微側身去看,裴讓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屋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郁南調高了點亮度:“怎麽了?”

裴讓大概是剛洗完澡,把毛巾從半幹的頭發上扯下來掛在脖子上,隨後走近兩步,把手機放到桌上。

郁南便去看屏幕。

照片裏是一個男人的正臉照,有些熟悉。

“昨天去你家接你的那個人,也是五百萬事件的主謀。”裴讓靠著書桌站著,離郁南很近,後者輕而易舉就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當然,他是我堂弟。”

郁南瞳孔一震。

“這麽做也不過是為了後續他和他爹在跟我爭家產這件事情上有更大的優勢而已。”

郁南緊緊盯著那照片上的人:“怎麽個優勢法?”

裴讓偏著頭從上往下註視著他的臉,沈默了幾秒才開口:“等我和你的關系足夠密切之後,他們要再想拿捏我就是小事一樁了。”

郁南猛地收回放在桌上的手。

“那你為什麽還肯留著我?”

那人擡起臉來,一雙清澈漂亮的眼眸不畏懼地看進自己的眼裏,裴讓不動聲色地避了一下:“不管是你自己離開還是我把你送走,他們都有辦法把你重新送回來。”

“為什麽是我?”

郁南表示不理解。

他只是一個孤兒院長大的人,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甚至連存款都少得可憐,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那些人要盯上自己。

“莊婉霞父母的高利貸就是跟他們借的,直接從她身邊的人下手,不是很方便,又很合理?”

郁南有些洩氣地往椅背上一靠,下一秒就被人捏住了後脖子。

身體下意識繃緊,但那只微涼的手只輕輕捏了捏他後頸上那塊軟肉:“放松,好好呆在我這兒,我可以保證不會讓你出事兒,但我也有我的底線和要求。”

“第一,從今天開始,你不能私自和莊婉霞通話或是擅自到她身邊去。第二,你的任何出行,只要是踏出這個大門的第一步都必須讓我知道你的行蹤,最妥帖的辦法就是讓司機跟著。第三……”

郁南垂著腦袋等了半天也沒能等到所謂的第三,擡起頭去看的時候又措不及防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

“我知道這可能會讓你有點兒受傷,所以你不用真的把我當爹或是可以隨意幹涉你生活的監護人。”

他頓了一下,眼神忽然變得柔和起來:“也隨你怎麽稱呼我,只要記得前面兩點就夠了。”

說完這些,脖子上的溫度就離開了。房門一開一關,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夏季多雨,郁南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床上一直躺到接近天亮才渾渾噩噩地睡了兩個小時,隨後就是被鬧心的鈴聲吵醒。

他的電話卡也是裴讓重新買的,是以郁南不得不短暫清醒了一會兒,眼睜睜地看著電話無人接聽到自動掛斷,不依不撓地又響起一次才接起來。

“你好,哪位。”

“是我,許清安。”

郁南從床上坐起來,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陰沈沈的天:“怎麽了?”

電話那頭聲音蔫巴巴的,活像受了委屈似的:“郁南,我跟你道個歉,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說話也沒過腦子……”

“沒關系,”郁南打斷了他,“反正你說的也是實話,我反駁不了。”

“但不管是高中也好,現在也好,我都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

郁南屈起腿靠著窗,困意又陣陣襲來:“為什麽?”

“因為你人好,對朋友也很好……”許清安忽然結巴起來,看起來對說這種話不太熟練,“我也從來沒有瞧不起你,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郁南又擡手揉了揉眉心,發覺這劇情走向有些詭異。

哪有人上趕著這麽個交朋友法。

是以他不得不轉移話題:“你怎麽有我電話?”

“從我哥那兒要的。你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郁南低低應了一聲,許清安就激動地大吼了幾聲,嚇得郁南把手機拿遠了些。

“那自駕游你還去嗎,就我們倆?”

郁南覺得事情更詭異了。

“少爺,我真去不了,我現在連自由都沒有,下次吧。”

“哦,”許清安又蔫巴巴地應了一聲,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那我還能找你玩兒嗎?”

“你想來就來唄,不過不用再給我買很多東西了,我也用不完。”

郁南肩膀夾著手機下了床,和許清安嘮到洗漱完對方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下了樓,正坐在客廳裏的男人便立刻投來目光:“熬夜了?”

郁南先是一楞,繼而才老實點點頭:“昨天雨太大了,睡不著。”

“怕打雷?”裴讓又問。

郁南睫毛輕顫,還沒來得及回答,沙發上的男人就合起了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這幾天天氣都不太好,你要是一個人睡不著的話,可以來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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