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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他倆還好著呢?(1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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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他倆還好著呢?(1更2……

八月末的下午, 河北地界的日頭依舊毒得厲害。

葉籽從綠皮火車上擠下來,腳剛沾到縣火車站的水泥地,就被一股熱浪裹了個嚴實,她有點後悔沒買傍晚到的車票, 說不定還能涼快點。

車站廣場上滿是扛著包袱、牽著孩子的人, 有的是返城待安置的知青, 有的是走親戚的鄉親,嘈雜的人聲混著火車的鳴笛聲,熱鬧得讓人心裏發燥。

她這次回村是臨時起意,日化二廠的實習一結束, 看著還剩半個多月的暑假,便想著回村裏看看,所以連信都沒來得及寫,自然也沒人來接。

廣場角落停著幾輛膠輪馬車, 趕車的老鄉戴著草帽,手裏搖著蒲扇, 見有人過來就熱情地招呼:“姑娘, 去哪啊?雇車不?到王家莊一塊, 到李村一塊五,都是實在價!”

葉籽正琢磨著先找輛去自家村子的馬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男聲,喊得還挺遲疑:“表姐?”

這聲“表姐”讓葉籽楞了楞,她回頭一看, 只見不遠處站著個穿藍色勞動布褂子的年輕小夥, 袖子挽到胳膊肘,個子不算高,皮膚曬得黝黑, 額頭上還掛著汗。

這不正是表叔家的二表弟,王柳生嗎?

王柳生手裏攥著根馬鞭,旁邊停著輛半舊的膠輪馬車,車轅上還綁著個空了的麻袋,看樣子是剛送完人。

“柳生?你怎麽在這?”葉籽走過去,“你這是送誰來火車站了?”

王柳生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送我大舅哥回縣城呢,他來看我媳婦兒,今兒得回臨縣上班了,沒想到剛把人送上車,就看著你了。”

王柳生頓了頓,問:“表姐,你這是放暑假了?”

“可不是嘛。”葉籽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行李袋,“在首都實習了一個月,想著還有半個多月假期,就回來看看表叔表嬸。”

“那可太好了!”王柳生眼睛一亮,趕緊把馬車往這邊挪了挪,“上車吧表姐,我正好回村,省得你再雇車了。”說著就伸手要幫葉籽提行李,那股子實在勁兒,跟他媽張桂蘭一模一樣。

葉籽也不推辭,把行李袋遞給他,自己踩著馬車的腳踏板坐上車板。

車板上鋪著稻草,稻草上蓋塊粗布,坐上去還挺軟和。

王柳生跳上駕座,手裏的馬鞭輕輕一揚,駕了一聲,馬蹄子篤篤地敲著地面,馬車慢悠悠地出了火車站廣場。

出了縣城,路就變成了土路,馬車走在上面有點顛簸。

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玉米地,綠油油的玉米葉被太陽曬得打了蔫,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王柳生趕著車,話也多了起來,一會兒說村裏最近的收成,一會兒又聊起自家的事:“表姐,我媽跟你說過沒?我媳婦兒可芳懷的是雙胞胎,之前去醫院檢查,大夫說看著像是龍鳳胎,可把我爸媽樂壞了,天天琢磨著給孩子起名字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葉籽一聽也替他高興,“可芳身體怎麽樣?懷雙胞胎辛苦,你得多體諒體諒她,別讓她累著。”

“我知道!”王柳生連忙點頭,“家裏的重活我都包了,下地、澆水、割草、餵豬都是我來,可芳就負責在家縫縫補補,做口熱飯,就是她總嫌自己沒力氣,說幫不上忙,急得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馬車走得不快,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遠遠地就看見村口的老槐樹了。

這會兒正是農忙時節,地裏的玉米熟了,不少鄉親都在地裏忙活,有的掰玉米,有的割玉米桿,遠遠地看見王柳生的馬車,就有人直起腰打招呼。

“柳生,送完你大舅哥回來了?”村東頭的張大爺扛著鐮刀,站在田埂上喊,嗓門洪亮。

王柳生勒了勒馬韁繩,笑著回:“哎,張大爺,剛回來,您這玉米掰得咋樣了?”

“快了快了,再有兩天就完事兒了!” 張大爺擺擺手,又像是想起什麽,趕緊說,“對了柳生,你回去跟你爹說一聲,咱們大隊西頭那口井的軲轆壞了,今兒早上抽水的時候掉下來了,讓他趕緊找兩個人修修!”

“真的?”王柳生連忙點頭,“成,張大爺,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讓他一會兒就找人修!”

正說著,張大爺的目光落在了車板上的葉籽身上,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就認出來了,嗓門更高了:“這是…… 哎喲!這不是葉家丫頭嗎?你咋回來了?”

旁邊地裏的鄉親們聽見這話,也都圍了過來,有大娘,有嬸子,有大嫂,七嘴八舌地問:“可不是嘛?這不是小葉嗎?不是去首都上大學了嗎?咋這會兒回來了?”

葉籽笑著跟大家打招呼:“李大娘,王大嫂,我學校放暑假了,就回家來看看。”

李大娘都五十多歲了,孫輩也沒念幾年學,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哪知道大學的假期咋安排:“還是讀書人好,能去首都上學,假期還這麽自在!”

一路上,只要看見葉籽的鄉親,都要停下來跟她聊兩句,語氣裏滿是羨慕。

“大學生回來了?”

“咱們村就出了這麽一個狀元,以後肯定有大本事!”

“是不是首都風水好,我咋瞧著又俊了些?”

葉籽也不煩,一一跟大家打著著招呼。

王柳生趕著車,等鄉親們都散開了,才問:“姐,我先把你送回你家?還是直接去我家?”

葉籽想了想,還是先去表叔表嬸家合適,就說:“直接去你家吧,正好我也想表叔表嬸了。”

王柳生應聲“好嘞”,手裏的馬鞭輕輕一落,馬車朝著村北頭駛去。

王德海家在村北頭,院子門口種著兩棵樹,這會兒葉子長得正茂盛,遮出一片陰涼。

馬車剛停在院門口,王柳生就跳下來,朝著堂屋大喊:“媽!我回來了!——”

屋裏立刻傳來張桂蘭罵罵咧咧的聲音,伴隨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小兔崽子,回來就回來了,鬼吼什麽!嚇老娘一大跳,剛燉好的豆角差點灑了!”

說著,張桂蘭就撩著圍裙從屋裏走出來,頭發用毛巾包著,手上還沾了點面粉,看樣子是正在做飯。

可她剛罵到一半,擡眼就看見院子中間站著個亭亭玉立的姑娘,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紮著利落的辮子,巴掌大的小臉白生生的,不是葉籽是誰?

張桂蘭趕緊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哎呀!小葉你咋回來了!你說說你說說!咋不跟家裏說一聲?早知道你回來,我跟你表叔去車站接你啊!”

葉籽笑著走過去:“表嬸,我也是昨天才結束實習,來得匆忙,就沒來得及跟你們寫信,也是巧了,剛出火車站就碰上柳生了,正好搭他的車回來。”

張桂蘭高興地說:“好好好,回來好,快進屋坐!”

此時從屋裏又走出來個女子,穿著樸素的米黃色褂子,眉眼清秀,身材瘦瘦的,肚子卻挺得很大,走起路來慢慢悠悠的,正是王柳生的媳婦段可芳。

段可芳看見葉籽,臉上露出靦腆的笑,輕聲喊:“表姐。”

“哎!”葉籽應了一聲,然後把行李袋放在地上,打開。

雖然嚴恪過兩天就回來了,沒讓她幫忙帶東西,但她自己還是準備了不少。

葉籽從行李袋裏拿出兩罐奶粉,還有一包茉莉花茶,又拿出兩匹絳紫色的布,這些東西先放在一邊。

接著葉籽拿出兩套小小的嬰兒衣服,料子是軟乎乎的棉布,上面還繡著小老虎圖案:“可芳,這是給孩子買的,我不太會做針線活,縫個零錢包還湊活,衣服就只能買現成的了,你別嫌棄。”

張桂蘭看著這麽多東西,眼睛都直了,趕緊拉著葉籽的手說:“你這孩子!花這麽多錢幹啥,學校給你的補貼也不能這麽用啊,你在首都上學,自己也得花錢,別總想著我們。”

“表嬸,你就放心吧。”葉籽笑著說,“我現在不光有學校的補貼,還給我們教授當助理,一個月基本工資加翻譯費,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大幾十塊呢,這些東西花不了多少錢。”

“大幾十塊?”張桂蘭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雖然她聽不懂什麽是“教授助理”,也不知道“翻譯費” 是什麽,但不妨礙她知道大幾十塊錢是多大一筆錢。

村裏壯勞力在生產隊幹活,一個月掙滿工分也才十幾塊錢。

張桂蘭拉著葉籽的手,一個勁地誇:“還是大學生好,還沒畢業就能掙這麽多錢,等老二家孩子大了,也得讓他們讀書考大學。”

王柳生栓完馬進門,滿頭大汗的,段可芳趕緊挺著肚子過去,給他倒了一碗涼白開,遞到他手裏:“快喝點水,解解渴。”

張桂蘭一看就不樂意了,皺著眉頭斥道:“喝水自己倒不行?還折騰你媳婦兒,她懷著倆孩子呢,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她?”

說完又轉頭罵段可芳:“你也是!這麽大的肚子,自己也不註意點,萬一摔著了咋辦?”

段可芳只是靦腆地笑,也不說話。王柳生喝了口水,也嘿嘿地笑。

葉籽在旁邊看得也直樂,這兩口子倒是挺有意思。

葉籽坐在段可芳身邊,輕聲問:“可芳,你這都幾個月了?看著肚子挺大的。”

“七個月了。”張桂蘭接過話茬,語氣裏滿是擔憂,“前兒個在醫院看過,說雙胞胎可能會早產,讓家裏警醒著點,這幾天我都不敢讓她多走動。”

葉籽點點頭,看著段可芳瘦削的臉頰,說:“懷雙胞胎確實辛苦,你可得多休息,別累著,有啥活兒就讓柳生幹。”

張桂蘭聊起孩子,話就多了,說著說著就扯到了葉籽身上,眼睛一瞇,笑著問:“小葉,你呢?你看柳生比你小一歲多,孩子都快落地跑了,你跟田家那外甥嚴恪咋想的?處到啥階段了?還打算結婚不?”

葉籽被問得有點尷尬,訕笑著:“表嬸,我跟嚴恪打算定親了。”

張桂蘭本來以為葉籽又會像以前一樣推脫,沒想到這次竟然直接說要定親,她一下子就激動了,抓住葉籽的手問:“真的?!啥時候定親啊?”

“嚴恪已經跟單位請假了。”葉籽說,“他說後天就回來,回來就上門提親。”

“哎喲,那還不趕緊準備!”張桂蘭噌一下就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在屋裏轉圈,“還在這嘮啥啊,得準備點東西,不能讓人家看輕了咱們。你表叔呢?死老頭子,大晌午頭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得讓他趕緊去鎮上買點肉,再買點酒。”

段可芳坐在一旁,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提醒:“媽,咱們是女方。”

張桂蘭楞了一下,腳步一下子停住了,眨巴眨巴眼睛,才反應過來:“對啊,咱們是女方,提親是男方上門,該準備的是老田家。”

張桂蘭生了三個兒子,以前兒子們談對象,都是她操心男方提親的事,這會兒一激動,就忘了葉籽是女方了。

張桂蘭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樂呵呵地笑了:“可不是嘛,咱們是女方,坐著等他們上門就行了,讓老田家操心去,咱們啊,就準備點茶水點心,招待好人家就行。”

葉籽看著張桂蘭眉開眼笑的樣子,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磕磕巴巴地開口:“表嬸,田家那邊,應該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張桂蘭剛拿起桌上的搪瓷缸要喝水,聞言手一頓,水差點灑出來:“嚴恪沒跟他舅舅說?你們這些孩子,定親這麽大的事,咋不先跟家裏人通個氣?”

葉籽有些訕訕地笑了笑:“我們也是昨天才敲定要定親的,我本來想著等嚴恪有空了,再一起去跟田叔李嬸說,沒成想他直接跟單位請假,還說要後天就回來提親,這一來二去,時間太匆忙了,就沒顧上。”

“這孩子,還軍官呢,辦事咋這麽不牢靠?”張桂蘭神色不滿,啪地一拍大腿,嗓門也拔高了些,“定親是多大的事,哪能這麽倉促?不行,我得趕緊去趟老田家,跟你田叔李嬸通個氣,也好讓他們有個準備。”

說著就撩起圍裙擦了擦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張桂蘭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伴隨著田滿倉洪亮的聲音:“他嬸子,在家沒?有大喜事跟你說!”

張桂蘭趕緊開門,只見田滿倉和李荷香兩口子滿臉喜色地站在門口,田滿倉手裏還攥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額頭上沾著汗,看樣子是一路跑過來的。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屋裏的葉籽,眼睛瞬間亮了。

“小葉?你回來了?”田滿倉又驚又喜。

“田叔,李嬸。”葉籽點點頭,“我也是剛到。”

李荷香一把拉住葉籽的手,掌心熱乎乎的,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好孩子,可算又見著你了。”

張桂蘭插話:“她田叔她李嬸,我正要去找你倆呢!”

田滿倉這才想起手裏的紙,趕緊遞到張桂蘭面前:“他嬸子,你看看,這是嚴恪加急發來的電報,他說後天就回村,要跟小葉定親,還拜托我跟荷香幫他準備準備,別委屈了小葉。”

張桂蘭趕緊接過電報,雖然她識字不多,但“定親”“後天回村”幾個字還是認得的。

看完之後,張桂蘭松了口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算這小子靠譜。”

幾個長輩立刻圍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起來。田滿倉蹲在地上:“定親可得辦得排場點,體面點,小葉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還是北大,嚴恪又是部隊上的軍官,可不能弄得太簡陋,讓人笑話了。”

李荷香也跟著點頭,接過話茬:“是啊,我看明天得去縣裏一趟,買糖買點心買點酒,提親的時候得帶著,對了,還有謝媒禮,這兩個孩子條件好,給媒人的紅包也得大一點,不能小家子氣。”

張桂蘭連連應和:“沒錯,還得讓她表叔去大隊裏說一聲,請幾個相熟的鄉親來作陪,熱鬧熱鬧。”

幾個人說得熱火朝天,葉籽坐在一旁,看著長輩們說得起勁,心裏有點不自在。

段可芳看她局促的樣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表姐,跟我進屋歇會兒吧,讓他們先商量著。”

葉籽正求之不得,趕緊跟著段可芳進了裏屋。

農村講究父母在不分家,王柳生和段可芳就住在王德海老兩口隔壁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幹幹凈凈。

墻上貼著一張嶄新的送子娃娃年畫,旁邊還掛著一張王柳生和段可芳的結婚照,兩人穿著白衣裳,笑得一臉憨厚。

靠墻擺著一個簡易的衣架,上面掛著兩人的衣服,王柳生的藍色勞動布褂子和段可芳的碎花布衫挨在一起。

床上放著兩個蕎麥皮枕頭,卻只有一床紅紅綠綠的花被子。

段可芳拉著葉籽坐在床邊,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布包袱,打開來,裏面全是給孩子準備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都是用碎布拼的,針腳雖然不算特別精細,但看得出來很用心。

“表姐,你看,這都是媽給孩子做的,說百家布拼的衣服穿著吉利。”段可芳撫摸著小小的棉襖,臉上滿是溫柔,“還有這個小鞋子,是我自己學著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腳。”

葉籽看著段可芳幸福的樣子,忍不住想問“結婚是什麽感覺”,可話到嘴邊又突然頓住,趕緊閉上嘴。

她居然忘了自己在這個時代是結過一次婚的,一個二婚的人問頭婚的人結婚是什麽感覺,也太奇怪了,幸好反應快,沒把話說出口。

段可芳沒註意到她的異樣,見她不說話,只是發呆,便疑惑地問:“表姐,你剛才是不是想說啥?我好像聽見你開口了。”

葉籽趕緊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沒啥,我就是想問你,在這兒過得好不好。”

“好!可好了!” 段可芳一聽這話,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裏滿是幸福,“媽看著厲害,其實心最軟了,知道我懷雙胞胎辛苦,從來不讓我幹活,每天都給我煮紅糖雞蛋。爸也疼我,出去趕集總給我買點心。柳生就更不用說了,地裏的活全他包了,晚上還幫我洗腳,半夜幫我揉腿。”

葉籽看著她的樣子,心裏也替她高興,輕輕點了點頭。

她和嚴恪都是父母雙亡,以後不會有公公婆婆,也不會有岳父岳母,兩個人單獨過日子,應該也不會差。

兩人在屋裏又聊了一會兒,田滿倉和李荷香就打算回去了。

葉籽看他們要走,也站起身:“田叔李嬸,我跟你們一起走,回家掃掃院子通通風。”

可她還沒邁出兩步,就被張桂蘭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幹啥去?回啥家啊?”

葉籽楞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她:“我回我自己家啊,我家好久沒住人了,得回去收拾收拾。”

“傻氣!”張桂蘭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地笑了,“提親的時候,得雙方長輩都在場才行,你住回自己家,到時候多不方便?聽表嬸的,這兩天就住在我這兒,後天嚴恪回來,直接上這兒提親,多省事。”

葉籽這才明白過來,楞楞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好,那這兩天我先住這兒。”

張桂蘭看著她懵懂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張桂蘭心裏清楚,葉籽雖然結過一次婚,但那個周昕義是個薄情寡義的人,拿自己家的情況不好太高調當借口,當初根本沒走提親、定親、擺酒這些流程,就是兩人扯了張結婚證,那周昕義就直接搬進葉籽家了,也難怪葉籽不清楚這些規矩。

算了,好端端提那個短命鬼幹啥,晦氣!

張桂蘭很快收起臉上的愁容,換上一副笑臉,拉著葉籽的手往屋裏走:“走,跟表嬸進屋,今晚你跟我睡一個床,表嬸跟你仔細講講提親的這些細節,省得你到時候出錯。”

……

到了晚上,大隊裏要放電影,就在村頭的曬谷場上。

晚飯過後,鄉親們都扛著板凳,拿著蒲扇往曬谷場去,說說笑笑的,熱鬧得很。

曬谷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前面的位置早就被占滿了,葉籽和段可芳就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坐下。

段可芳看她們這個地方離屏幕有些遠,就小聲問葉籽:“表姐,要不咱們往前挪挪?前面看得清楚。”

葉籽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了:“不用了,我本來就不愛看電影,就是出來湊湊熱鬧,納納涼,再說前面人多,擠著你就不好了,咱們在這兒坐著也挺好。”

兩人坐下,一邊聊天,一邊等電影開始。

來來往往的村民很快就註意到了葉籽,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大娘湊到旁邊人耳邊,壓低聲音問:“那不是葉家丫頭嗎?不是去首都上大學了嗎?咋這會兒回來了?該不會是在學校表現不好,被開除了吧?”

旁邊一個搖著蒲扇的大叔聽見了,趕緊擺了擺手,也壓低聲音說:“你可別瞎猜了,人家是放暑假回來的,下午我在村口碰見她了,是支書家二小子柳生趕著馬車把她接回來的。”

很多人都回頭打量葉籽,見她穿著白色的花苞袖襯衫,烏黑的頭發在月光下幽幽亮亮的,脖頸纖細而頎長,皮膚白得像羊脂玉。

葉籽本來長得就好看,在首都上了幾個月的大學,氣質也越來越鶴立雞群,襯得他們這些人灰撲撲的。

心裏難免有些酸溜溜,便又開始小聲嘀咕:“嘖嘖,這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連坐姿都跟咱們不一樣了,瞧那端著的勁兒,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從哪個村走出去的了。”

這些話雖然說得小聲,但葉籽和段可芳還是聽見了。

段可芳眉心緊皺,一臉不忿。

葉籽這個被議論的中心人物臉上倒沒什麽表情,依舊平靜地看著前面的銀幕,自顧自地嗑瓜子剝花生。

隨著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葉籽手裏的瓜子皮花生殼也越來越多,毫無預料地,她突然揚手往前一撒,嘩嘩啦啦正好落在前面那幾個說酸話的村民肩膀上、頭發上。

段可芳見狀,也大了膽子,學著葉籽的樣子把自己手裏的瓜子皮花生殼丟過去。

那幾個村民剛要罵:“誰這麽不長眼——”回頭一看,一個是面無表情、眼神冷幽幽的葉籽,一個是瞪著眼、肚子裏懷著雙胞胎的大隊支書兒媳婦。

他們雖然心裏不高興,但一來心虛,二來惹不起,發作不得,只能悻悻地轉過頭去。

段可芳心裏舒服了,從布袋裏又掏出一大把瓜子花生,和葉籽嗑起來。

電影終於開場,革命老歌激昂的曲調蓋過了嗡嗡繞繞的人聲。

曬谷場的角落裏,遠離葉籽的地方,紛雜的議論聲又起來了,這次話題轉到了葉籽和嚴恪身上。

“哎,你們說,葉家丫頭跟田家那個軍官外甥,現在咋樣了?之前不是說兩人處對象嗎?咋這麽長時間沒消息了,不會是掰了吧?”

有人跟著點頭:“就是啊,我還以為他倆早就成了呢,這要是掰了,也太可惜了,嚴恪可是軍官,長得又精神,多少姑娘想嫁呢!”

坐在不遠處的劉彩鳳聽見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她故意提高了點聲音:“我就說嘛,人家一個軍官,在首都啥好姑娘找不到?非得上趕著找她一個二婚的?要我說啊,肯定是嚴恪想通了,覺得她配不上自己,把她給甩了!”

旁邊一個大娘看不過去了,撇了撇嘴反駁:“也不能這麽說,人家葉籽可是考上北大了,還是咱們縣的狀元,首都的姑娘能考上北大的也不多吧?嚴恪跟她處對象,也不算虧。”

劉彩鳳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考上北大有啥用?男的娶媳婦,不都願意娶黃花大閨女?誰稀罕什麽北大狀元啊!你樂意讓你兒子娶個二婚的?”

這大娘立刻來了火氣,看著劉彩鳳說:“彩鳳,你咋一提起來葉家丫頭,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家招你惹你了?”

立刻有人幫腔道:“就是!你看不上葉籽就看不上唄,又不是你兒子娶她,用得著你操心嗎?”

劉彩鳳被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裏又氣又惱,忍不住提高了嗓門:“我就是實話實說!她考個北大,瞧把你們給稀罕的,一個個在這兒拍她馬屁,好像她多厲害似的!”

“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剛才反駁她的大娘也提高了聲音,“葉籽可是咱們村頭一個考上北大的,擱縣裏市裏都是狀元,當時領導都來給她送獎狀,咱們稀罕她怎麽了?”

“我說句公道話,彩鳳你還是放平心態吧,誰讓人家葉籽是狀元,你兒子閨女不是呢,你家要是出個狀元,我們也稀罕你。”

劉彩鳳不服氣,接著嗆了回去,可是這些嬸子大娘又有哪個是嘴上能饒人的。

幾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周圍的人也跟著勸架,或是跟著拱火,曬谷場上一下子亂成了一團。

段可芳沒料到會發展成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的戰鬥場面,手裏的瓜子都忘了嗑。

葉籽卻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拉著段可芳說:“別在這兒看了,咱們回去吧,太吵了。”

……

第二天一大早,田滿倉就揣著錢去大隊借車了。

李荷香也沒閑著,一大早就在院子裏忙活,看見鄰居路過,趕緊喊住她:“王大嫂,麻煩你個事兒!我今天要跟滿倉去縣裏,家裏那幾只雞就拜托你幫著餵餵,再幫我看著點院子,等我回來,給你捎半斤油炸糕,你可別嫌少!”

王大嫂笑著擺了擺手:“客氣啥,你放心去,家裏的事交給我就行,對了,荷香,你跟滿倉去縣裏幹啥啊?這麽著急忙慌的。”

李荷香正要開口,就看見田滿倉趕著一輛馬車從回來了,馬車收拾得幹幹凈凈,車板上還鋪了塊粗布。

田滿倉在院子外朝著李荷香喊:“孩兒他媽,別磨蹭了,趕緊上車,再晚了縣裏的商店該擠了!”

李荷香趕緊應了一聲,就拎著布包跑過去,跳上了馬車後,才大聲回答鄰居:“我家大外甥要跟小葉定親了,我倆去縣裏置辦點東西,不說了,走了!”

田滿倉看她坐穩了,手裏的馬鞭輕輕一揚,朝著縣裏的方向趕去。

馬車篤篤地走遠了,留下王大娘和幾個路過的鄉親杵在原地,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大叔才撓了撓頭,疑惑地問:“他家大外甥?是嚴恪吧?”

另一個嬸子點了點頭:“可不就是嚴恪嘛,之前不是還有人說,他跟葉籽掰了嗎?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看這樣子,肯定沒掰,還好著呢!”

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語氣裏滿是感慨,也有些羨慕——嚴恪是軍官,葉籽是北大的大學生,這兩人要是定了親,可是村裏頭一份的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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