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話說得狠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話說得狠

清晨的露珠還掛在樹梢,農忙時節,家家戶戶都起得早,知青們也不例外。

知青點的窗戶半開著,裏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顧雪柔人呢?一大早就沒見著。”聲音帶著幾分好奇。

“誰知道呢,昨晚哭到半夜。”另一個女知青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鄙夷,“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沒想到她會幹出這種事。”

有人嘆息著搖頭:“她也是念過書,懂得道理的人,居然和有婦之夫糾纏不清。”

“說不定她覺得自己才是無辜的呢?”

這話如果叫葉籽聽見,一定會感嘆這位知青把顧雪柔的心思摸得太徹底。

因為顧雪柔她還真是這麽想的,她和周昕義從小就認識,兩人青梅竹馬,雖然從來沒有確定關系,但顧雪柔已經將對方視為特殊的存在。

並且在原書的評論區裏,有不少讀者都認為愛情應該分先來後到,周昕義欺騙了葉籽當然是他混賬,但顧雪柔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而且在原劇情裏,兩人的私情沒有暴露,周昕義死後顧雪柔徹底醒悟,搶先一步毀掉了那些情書,又神不知鬼不覺拿掉了孩子,從此封心鎖愛搞事業,悶頭往大女主的路子上走,過了很多很多年才碰上第二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只不過那本書還沒寫完,顧雪柔有沒有和她的二號男嘉賓修成正果,誰也不知道。

……

曬谷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準備上工的村民。

見葉籽過來,幾個正在嘮嗑的婦女立刻噤聲,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瞟。

劉大媽假意咳嗽兩聲,扯著嗓子問:“葉子啊,聽說周家那個軍官女婿今天要帶著骨灰回北京了?你不去送送?”

葉籽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擡起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我沒空,看您有這麽多閑工夫嘮嗑,要不您去送送?正好您家二丫頭不是一直想找個城裏女婿嗎?”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吸氣。

周家現在露面的兩個城裏男人,一個周昕義,一個趙志剛。

一個是死鬼,一個有婦之夫。

這讓劉大媽家的二丫挑?配冥婚還是搞破鞋?

葉籽這話說得夠狠的。

劉大媽被噎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指著葉籽“你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整話。

過了好半晌,劉大媽才喘著粗氣,恨恨道:“小小年紀嘴上不留德,做事也不留情面,好歹是亡夫,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這麽編排人家?”

旁邊也不知哪來的好事者幫腔:“就是,死者為大嘛!”

葉籽施施然站著,睨著眾人,輕飄飄道:“我是離異,哪來的什麽亡夫,你要是這麽稀罕周昕義,把他埋你家祖墳吧,年年給他磕頭上香,正好周家人這會兒應該還沒走遠,劉大媽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說完,葉籽便一心幹活,不再搭理眾人的閑言碎語。

劉大媽在她這裏碰了壁,其他人也不想給自己找晦氣,都識趣地不去她面前胡咧咧。

只是偶爾有人悄聲說:“葉籽這丫頭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嘴上功夫見長,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這會兒倒是伶牙俐齒了。”

“受刺激了,性情大變也正常。”

剛巧,張桂蘭過來了,聞言冷笑一聲,聲音洪亮地說:“那周昕義忒不是個東西,懟兩句算啥,要是我,骨灰都給他揚了,誰敢來胡唚,骨灰撒他臉上!”

眾人不再做聲。

張桂蘭既是大隊支書的媳婦,又是個暴脾氣,誰吃飽了撐的和她唱反調?

是了,葉籽還是大隊支書的表侄女呢,雖說是遠親,但這兩口子也很在意她。

眾人一拍腦袋,怎麽把這層關系給忘了?

唉,都怪葉籽這丫頭平時不聲不響,造成了太好欺負的假象。

……

張桂蘭給葉籽送了一搪瓷缸子水,還遞了條毛巾擦汗。

葉籽低頭喝水,甜甜的:“表嬸,你放白糖了?”

“嗯,想著給你甜甜嘴兒。”嘴巴裏甜了,心裏頭也就不苦了。

葉籽笑得比糖水還甜,沒說客氣話,把搪瓷缸往張桂蘭懷裏推:“可甜了,表嬸,你也喝。”

張桂蘭生了三個兒子,做夢都想要個女兒,她原本就很憐憫這個孤苦伶仃的表侄女,現在看到葉籽這幅招人疼惜的模樣,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張桂蘭在心裏把周昕義翻來覆去罵了百八十遍,到後來,連自家男人也沒放過。

這個王德海也是瞎了眼,好端端的給自家侄女介紹個喪良心的短命鬼,看人看走眼,白活這麽大歲數了!

罵完人,略略舒了口氣。

張桂蘭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兒,對著葉籽欲言又止。

“表嬸有話直說,跟自家人外道什麽。”葉籽抹了把汗,在臉上留下一道泥印子。

張桂蘭生性幹脆利落,聞言也不再猶豫,開門見山道:“出了這檔子事,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這年頭的女人,要麽去廠裏找一份養得起自己的工作,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鐵娘子也很受人尊敬。

要麽就找個好人家嫁了,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這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女人的歸宿。

可是葉籽從小內向,性子軟和,去外頭工作怕是會被人欺負,再說了,他們這些鄉裏人,哪有人脈去城裏找工作。

但是嫁人吧,她這個情況,又很難找得到樣樣齊全的好人家。

張桂蘭這個表嬸不由得替她發愁。

葉籽笑了笑:“能有什麽打算?該掙工分掙工分,該吃飯吃飯,現在是新社會了,還能餓死我?”

張桂蘭嘆了口氣:“你是個明白孩子,就是……”她壓低聲音,“周家那邊,怕是沒這麽容易過去。”

葉籽當然明白張桂蘭的意思。

周家雖然現在亂成一團,但畢竟是高幹家庭,等緩過勁兒來,難保不會找她麻煩。

不過她也不是全無準備,周昕義那些露骨的情書,足足幾十封,昨天就已經一封不剩,不知去向。

想必是被哪個熱心的知青悄悄揣走了。

周家現在正是敏感時期,周翰林剛剛恢覆工作,委用書還熱乎著,趙志剛這個年輕有為的幹部也雄心勃勃,想著再往上升一升。

如果周昕義的醜事傳回北京,傳到他們那個圈子裏,所有的仇家和競爭對手都會迫不及待地踩上一腳。

到時候,周家尚且自顧不暇,哪還有閑工夫對付她。

對了,還有顧雪柔肚子裏的私生子,那可是個定時炸彈。

周昕義一死,顧雪柔肯定想把孩子拿掉,但周家人必然想讓兒子唯一的骨血留下來。

顧家和周家這兩個世交家族,從此以後也會反目成仇。

葉籽不好將這些話跟張桂蘭說清楚,只怕說了,張桂蘭會覺得她這個表侄女突然被野鬼上身。

葉籽只好慢慢寬慰張桂蘭:“表嬸放心,他們家再狂,還能目無法紀?”

葉籽站在陽光下,看著這廣闊天地。

現在已經是1977年10月初,相信再過不久,高考恢覆的消息就會傳遍全國各個角落。

周家的落幕已是必然的結局,而她將會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