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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縛她 重疊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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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縛她 重疊的心跳聲。

離旦元日僅剩小半月。

一切都準備就緒, 前往祁陽郡一事也該提上日程。

在上清冢樓住的最後一晚,八方幕內所有人的行進路程,徐吟寒都事無巨細的交代了下去。

依舊是付雨前去與其餘人匯合,先行到達祁陽郡埋伏起來, 徐吟寒則是以身試敵, 讓褚王放松警惕。

幾人商議到次日清晨,遠山天泛起蒼茫的青, 大霧茫茫, 朔風凜冽。

付雨臨走前,又問了徐吟寒一遍有關如何處置明越的事。

姜演原先還是秉持明越是個累贅的想法,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他發現不僅他下意識忽略了明越其實是仇敵,就連主上也不那麽在乎了。

他偷偷瞥了眼徐吟寒。

熬了徹夜,少年岔著腿坐在羅漢榻上,手肘撐著扶手,神情懶散。

看起來像是無甚波動。

“她在的話, 我能更好隱藏身份, ”他閑閑道, “先這樣吧。”

付雨便也沒再問,轉身離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此去祁陽郡暗殺褚王必定萬般兇險, 到時候就算帶上明越, 沒人分心護她,也不過死路一條罷了。

大敵當前, 孰輕孰重,付雨分得很清。

而姜演卻不知,猶豫了好久, 開口問徐吟寒:“主上,要不就讓明小姐暫時待在上清冢樓吧?”

徐吟寒稍稍側了側頭,就看見自己蹀躞帶上掛著的銀鱗短刃。刀柄上刻著清晰的六瓣蓮,八方幕的縛雪印。

他不喜歡這種印記。

但這是八方幕的老主公,也就是他已逝的師父傳承下來的。

師父說,蓮花寓意覺悟與新生,這是他成為殺手以後,一直不願意摒棄的東西。之所以畫成六瓣蓮,是因他人生中六件憾事。

他一邊痛苦,一邊又希望自己銘記。

後來師父與父母死後,徐吟寒也如他所想,這一生都在為向褚王覆仇算盡機關。

盡管這個計劃因為明越而波折叢生,但徐吟寒早已準備背水一戰,甘心為此赴死。

他視線正要移開,忽而瞥見了那個他一直沒能拆掉的劍穗。

他屈指拾起。

依舊是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醜得一如既往。

徐吟寒指尖撚著紅繩結,眸光一閃。

忽而窗戶吱呀一聲,徐吟寒與姜演一同看過去。

慢慢打開的兩扇窗戶間,明越手作敲窗狀,似有些楞神看著他們。

寒風頓時猛烈地灌了進來。

明越攬緊氅衣,訕訕一笑,道:“我不知道窗戶這麽不經敲。”

姜演道:“明小姐今日這麽醒得這麽早?”

明越躬身趴在窗臺上,雙手捧著紅撲撲的臉頰,笑吟吟道:“你們不是醒得也很早嗎,我聽見你們說話的聲音,才想敲窗的。”

姜演一哽,腹誹道,他們這是還沒睡呢。

“是今日出發嗎?”

姜演點頭:“是。”

明越看向徐吟寒:“那你能不能陪我再上街一趟?”

徐吟寒:“又買什麽?”他另一手放下劍穗,往身後藏了藏。

明越:“馬上都要啟程了,肯定要置辦些路上要用的東西了,吃的、用的……對了,還要去配些藥方來!”

徐吟寒向後仰了仰頭,擡手揉按了下後脖頸:“聽著感覺挺麻煩的。”

明越撇了撇嘴:“說的好像你用不到一樣。”

“條件?”

“?”

徐吟寒:“找我帶你去,總該有點酬勞吧?”

明越握緊了拳頭。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勢利?”

姜演看著自家主上乏困的模樣,心底就一陣心疼,忍不住要向明越解釋:“其實我家主上他昨夜——”

“你不是很有錢嗎,明老板?”

打斷他的卻是徐吟寒,嗓音裏含著淺淡的笑意。

姜演頓了頓,重覆:“其實昨夜——”

“徐吟寒!”

明越重重砸了下窗臺,想示威又怕疼,連一丁點響聲都沒敲出來。

她聽出來了,徐吟寒又在惦記她新得的小金庫!

姜演左看看右看看,再次出聲:“其實——”

“你到底走不走嘛!”

第三回被打斷,姜演已經生無可戀,再看看自家主上嘴角噙著的笑,他就算再愚鈍都明白過來了。

他就不該插這麽多嘴的。

*

他們計劃的是今晚離開眉州,徐吟寒與明越從晌午開始逛,能逛好幾個時辰。

其實上清冢樓大部分東西都有,明越只需買些愛吃的糕點預備著就好。

看著她在糕點鋪子裏挑花了眼,徐吟寒哂笑道:“我們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是去殺人,一去不覆返的那種。

周圍百姓不少,他沒說出後半句話,但明越也聽懂了,不甚在意道:“那路可是實打實要趕的。”

付了銀錢後,她抱著滿懷的油紙包回頭笑道:“而且你怎麽可能會打不贏?”

這話她是認真說的,只因為昨晚睡覺前,她去問了卞清痕有關褚王的事。

徐吟寒突然叫她一同去祁陽郡,她總覺得心慌,便不由要去確認一些東西。

卞清痕告訴她,褚王早年意圖謀權北上,被聖上看穿,於是聖上借口征軍禦敵,收回了他大部分兵馬。

所以說雖然如今褚王依舊勢大,但真要論起輸贏,徐吟寒綢繆已有數年,日夜苦練,贏面應該要更大。

聽罷,她松了口氣,拍著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徐大主公絕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卞清痕看著她,神情少見的肅穆:“明小姐當真要與他同去?”

明越:“他讓我跟他一起去,我就是要去的。”

“你若是不想去,便留在這裏,我去跟他說就行。”

明越毫不猶豫搖搖頭:“還是不要了,就只是陪他去一趟而已,說不定這趟回來他就會放我走了呢?”

卞清痕笑了笑:“徐吟寒怎麽會放你走。”

明越:“啊……為什麽不會?”

她記得他親口說過,滿足他的要求,就能放她走的。

卞清痕卻答非所問,慢條斯理道:“但你馬上就會有逃跑的機會。”

“他要去暗殺褚王,八方幕所有人都會配合他行動,到時沒人能管得了你。”

“你就在他刺殺當晚逃走,他此去是生是死,都將與你無關,不是嗎?”

……

明越面上笑意未散,可與徐吟寒視線相接的那一刻,她很快垂下了腦袋。

“買好了,我們走吧。”

她走在前面,抱著油紙包的臂彎下意識收緊又松開,心跳也一會兒快,一會兒慢。

只要想到昨夜卞清痕的話,她就不知該如何面對徐吟寒。

就像是一個幹了壞事卻不知如何與父母說的孩童。

走了會兒,明越看見了路邊一家藥房,門外坐著正在看診的老大夫。

她等了徐吟寒幾步,指著藥方的牌匾與他說:“買些預防傷寒的藥材吧。”

藥房櫃臺前還有一個老婆婆。

老婆婆依她說的開了藥方,在百眼櫃給她抓好藥,忽而兩只遍布紅血絲的眼睛盯住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良久,老婆婆沙啞著嗓子道:“我們今日免費把脈看診,小姑娘需不需要?”

明越一想,反正是免費的,不看白不看。

她伸出手腕,老婆婆往她手腕上搭了絲綢帕子,給她把脈。

“嗯……小姑娘看著康健,但脈象隱隱有些亂。”

明越了然地點點頭:“多謝阿婆。”

老婆婆轉身去給她包藥材去了。

明越正要收回手,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搭上她手腕。

隔著一塊輕薄的手帕,他的指腹輕輕壓在她腕心,酥酥麻麻,像是過了電。

明越呼吸一窒,下意識擡眼望向身側的少年。

他低垂著眸,下頜線繃得筆直,沈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見他許久未動,明越輕輕出聲:“……徐吟寒。”

“嗯。”

“你還懂醫術啊?”

他的指腹冰涼,她卻能感覺到源源不斷的餘溫,傳徹手腕。

徐吟寒指尖動了動,睨了她一眼,終於放下了手。

“不懂。”

“……”

“那你裝得好像很懂一樣。”

直到離開藥房,明越還在心底揶揄。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該是臨近旦元,眉州街上人群格外熙攘,百姓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各式各樣的小攤琳瑯滿目,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巷而過,雜耍班子前圍滿了喝彩的看客,也將明越吸引了過去。

明越在黑漆漆的人群後踮著腳探頭探腦朝前看,聽得徐吟寒問:“想看?”

“想呀,多好玩。”

但她始終矮了些,被擋得嚴嚴實實的。

徐吟寒見了,勾起唇來,望著一覽無餘的雜耍班子,道:“我替你看過了,挺無聊的。”

“……”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明越思考了下,拉著徐吟寒的手腕,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她帶他鉆進了一條無人的窄巷裏。

“來,”她朝他伸出手,松松握了握拳,另一只手指著屋檐,“你像上次一樣,用輕功帶我咻地一下上屋頂吧!”

她笑著比劃了下她心底設想的路線:“從左邊上去,再到右邊,坐在那裏,應該沒人能看得到咱們……”

徐吟寒看了那只手幾秒,沒動。

明越發覺,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怎麽啦,以前不都是這樣的嗎?”

她的手潔白如玉,又很是小巧,每次都能被他的掌心包攏。

上次他將她拉出人潮時亦是。

但好像與現在有些不同。

徐吟寒微微失神,他耳邊喧囂不再,仿佛墮入一個沈寂無垠的深淵。

直到再次被少女的聲音喚醒:“徐吟寒?”

明越見他一直在發呆,便主動去牽起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少年漆黑的雙眸終於擡起。

冬夜寒冷徹骨的風穿梭過他們之間,明越卻感受到他們手掌交合的位置,傳來陣陣似有若無的灼熱。

也聽到了此時被寂靜的空氣放大的,重疊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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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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