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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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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讓我戴上一個頭盔,看一些閃爍的圖案,聽一些聲音。說是‘促進神經連接修覆’。”李哲明皺眉,“有一次我中途醒過來,聽到醫生在說‘模板C-7,植入進度65%’。”

關鍵證據。但還不夠。

三天後,轉機意外出現。李哲明在整理舊物時,找到了車禍時穿的衣服。口袋裏有一張被水泡過、幾乎看不清的小票——是康覆中心的餐飲收費單。

“但我記得所有治療都是免費的。”他困惑地說。

溫敘禮掃描了小票,增強處理後,發現底部有一行幾乎消失的打印字:“項目編號:T-P-042。階段:身份整合。費用:已結(讚助商賬戶)”

T-P。忒修斯計劃。

“我們需要進入他們的服務器。”謝婉研說,“光有間接證據不夠,需要植入模板的具體內容。”

入侵計劃風險極高。但此時,專案組提供了關鍵支持:一位匿名黑客“影子”——正是之前在日內瓦幫助過他們的線人——同意協助。

“給我一個內部網絡接入點,物理的。”“影子”在加密頻道說,“最好是醫護人員使用的終端。”

機會在十月底出現。南大研究項目需要采集“新起點”的部分治療數據作對照,陸文峰同意提供有限訪問權限。訪問終端就在中心的醫生辦公室。

溫敘禮和林景瀾以“熟悉數據格式”名義進入辦公室,操作由林景瀾進行——他的學生身份更具隱蔽性。溫敘禮則負責與陸文峰交談,分散註意力。

“你們的治療效果數據令人印象深刻。”溫敘禮翻看著紙質報告,“特別是前額葉功能恢覆這一項,比常規康覆高出37%。”

“我們采用了創新療法。”陸文峰微笑,但眼神不時瞥向林景瀾的方向。

林景瀾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U盤裏裝載著“影子”編寫的爬蟲程序,一旦插入,會在後臺自動搜索關鍵詞:忒修斯、模板、身份、植入。

進度條緩慢移動:10%...25%...40%...

陸文峰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抱歉,我接個電話。”

他走出辦公室,但門沒有完全關上。溫敘禮和林景瀾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在監視。

65%...80%...

走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

95%...完成。

林景瀾拔出U盤的瞬間,門被推開。陸文峰站在門口,身後是兩名保安。

“溫教授,我突然想到,有些數據可能涉及患者隱私,需要再處理一下。”他的笑容依舊,但聲音冷了,“能請你的學生先停止操作嗎?”

“當然。”溫敘禮平靜地說,“我們正好也看完了。景瀾,關機吧。”

林景瀾依言退出系統,關閉電腦。動作自然,心跳卻如擂鼓。U盤就在他手心,微微發燙。

返回南大的路上,兩人一路沈默。直到進入實驗室,鎖上門,才同時長舒一口氣。

“拿到了嗎?”謝婉研急切地問。

林景瀾插入U盤。數據解密需要時間,屏幕上代碼飛速滾動。

等待的過程中,溫敘禮接到李哲明的電話,聲音驚慌:“溫老師,剛才康覆中心聯系我,說明天要做一個‘補充評估’...語氣很急,我有點怕。”

“不要單獨去。”溫敘禮立即說,“告訴他們,你需要研究項目的陪同人員在場。我會安排。”

掛斷電話,數據解密完成。

屏幕上顯示的文件目錄令人窒息:超過兩百個“身份模板”,按職業、性格、價值觀分類。“奉獻型公民”“創新性企業家”“忠誠組織成員”...每個模板包含完整的記憶腳本、情感反應模式、信念系統。

更可怕的是執行日志。李哲明的編號赫然在列,植入進度:78%。模板類型:“社會服務導向型”,預設職業:公共管理。

“他們在批量生產‘理想公民’。”謝婉研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消除記憶,而是用精心設計的新身份覆蓋創傷後的破碎自我。”

“為什麽選擇創傷受害者?”林景瀾問。

“因為創傷已經打破了原有的身份結構,就像在硬盤上做了格式化。”溫敘禮盯著屏幕,“這時候植入新系統,阻力最小。”

寂靜籠罩實驗室。窗外的銀杏葉在秋風中簌簌作響,金黃脆弱。

“我們怎麽辦?”林景瀾問,“報警?”

“證據不足。”溫敘禮搖頭,“這些數據是我們非法獲取的,不能作為法庭證據。而且,‘新起點’表面的一切都是合法的——他們有醫療執照,患者‘自願’接受治療,甚至效果數據確實優於傳統康覆。”

“所以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不。”溫敘禮站起身,眼神堅定,“我們告訴那些孩子真相,讓他們自己選擇。”

第二天,溫敘禮、林景瀾和謝婉研陪同李哲明前往“新起點”。陸文峰顯然沒料到這麽多人,笑容僵硬。

“補充評估通常只需要患者本人在場。”

“李哲明是我們的研究參與者,我們有義務確保所有評估符合倫理規範。”溫敘禮出示南大的正式文件,“或者,我們可以重新審查你們中心參與我們研究的資格。”

僵持十分鐘後,陸文峰妥協了。

評估在一個治療室進行,陸文峰親自操作。設備啟動,李哲明戴上頭盔。屏幕上開始閃現圖案——正是謝教授之前解碼過的潛意識刺激序列。

“等等。”溫敘禮突然開口,“陸主任,你能解釋一下這些視覺刺激的神經學依據嗎?”

“這是促進α波同步的標準化序列...”

“但我看到了一些非標準頻率。”溫敘禮調出手機上的分析結果,“根據國際神經反饋協會的最新指南,這種頻率組合可能誘發非自主的記憶聯想。”

陸文峰的臉色變了。“溫教授,你在質疑我的專業判斷?”

“我在履行研究監督責任。”溫敘禮平靜地說,“李哲明,你有權隨時停止任何讓你不舒服的環節。”

男孩看看陸文峰,又看看溫敘禮,然後緩緩摘下頭盔。“我想暫停一下。”

那一刻,陸文峰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憤怒——那是計劃被打亂時的本能反應。

評估不了了之。返回的路上,李哲明沈默了很久,然後問:“溫老師,如果...如果那些美好的記憶不是我自己的,我該怎麽辦?”

“記憶不一定要是‘真實發生過的’才有價值。”溫敘禮說,“但必須是屬於你的。你可以選擇保留哪些,放棄哪些,融合哪些——這才是記憶重建的真正含義。”

那天晚上,李哲明在銀杏花園待到很晚。陳靜儀給他做了家常菜,周小雨分享了自己的畫。沒有治療,沒有幹預,只有人與人之間平凡的連接。

離開前,李哲明說:“我想退出康覆中心的項目。即使那些記憶是假的...我也寧願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第一步,成功了。

但戰鬥遠未結束。一周後,專案組通報:“新起點”在五個城市有分支機構,保守估計已有超過三百名青少年接受了不同程度的身份植入。

***

蘇黎世以灰冷的秩序迎接他們。

這座城市的精確感刻在每一處:電車按秒準時到站,建築立面潔凈如數學模型,連利馬特河的水流都仿佛經過計算。溫敘禮站在酒店窗前,看著下方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他們的步伐節奏幾乎一致——不是被控制,而是被一種無形的社會規範所塑造。

“這裏的‘完美’與零域不同。”謝婉研走到他身邊,“不是技術強制的結果,是文化、教育、幾代人選擇累積的產物。”

“但忒修斯計劃選擇這裏不是巧合。”溫敘禮轉身,“高度秩序化的社會,對‘異常’的容忍度更低。如果有人提供‘修覆異常’的技術方案...”

“會受到歡迎。”謝婉研接上他的話,表情凝重。

他們的酒店位於老城區邊緣,房間是趙逸飛通過匿名渠道預定的——支付現金,不留記錄。行李裏除了衣物,還有三套偽裝身份的文件、便攜式信號檢測器、以及謝教授改進的神經屏蔽器。

林景瀾正在檢查設備。“屏蔽器升級了,續航達到七分鐘,而且可以對高強度植入產生三十秒的幹擾窗口。但使用後會有明顯的電磁脈沖信號,相當於暴露位置。”

“最後手段。”溫敘禮說。

第一天,他們按照公開行程行動。溫敘禮前往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報到,參加訪問學者的歡迎會;謝婉研以國際神經倫理學會代表的身份拜訪當地研究機構;林景瀾作為研究助理,在圖書館查閱公開文獻。

表面一切正常。但細節中藏著異樣。

在聯邦理工學院的實驗室裏,溫敘禮註意到一個研究小組正在進行的項目:通過腦機接口幫助脊髓損傷患者恢覆運動功能,項目本身無可指摘,但資助方名單上有一個縮寫“P.B.T”——普羅米修斯生物科技。

午餐時,他“偶遇”了項目負責人穆勒教授。交談中,溫敘禮有意引導話題到記憶編碼技術。

“理論上可行,但倫理風險太大。”穆勒教授推了推眼鏡,“不過,有些私立機構不受學術倫理委員會約束。我聽說...”他壓低聲音,“在楚格州,有公司在做這方面的前沿研究。”

楚格州,瑞士的“加密谷”,全球區塊鏈和生物科技公司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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