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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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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

演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信息收集:他們被帶入一個模擬監控室,面對六個屏幕,顯示模擬建築不同區域的實時畫面。任務是在十分鐘內記住關鍵信息——人員分布、巡邏路線、門禁位置。

溫敘禮發現,這項工作意外地適合他。三年的監聽訓練讓他對細節有近乎偏執的關註力。他迅速記下了巡邏人員的換班時間、監控攝像頭的轉動周期、以及幾個看起來像研究員的人的行動模式。

林景瀾則專註於另一個角度:“那個穿藍色襯衫的研究員,他每七分鐘看一次手表,表情焦慮。可能急著下班,或者對工作不滿,可能是潛在的信息來源。”

第二階段是路徑規劃。他們被帶到模擬建築入口,任務是從生活區“救出”兩名模擬參與者(由工作人員扮演),帶到緊急出口,全程不能觸發警報。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林景瀾在破解第一道門禁時多花了兩分鐘,觸發了一個隱藏的移動傳感器。刺耳的警報聲在模擬空間中響起,紅色警示燈旋轉閃爍。

“失敗。”戰術教官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請返回起點,分析錯誤。”

回到監控室,他們覆盤錄像。溫敘禮指出了問題:林景瀾破解門禁時,身體擋住了攝像頭視野,導致監控室裏的“警衛”起了疑心,手動啟動了備用警報。

“需要更好的掩護。”溫敘禮說,“破解時,應該有人負責分散註意力。”

第二次嘗試,他們調整了策略。溫敘禮在走廊另一端制造了小的聲響——推倒一個垃圾桶。監控室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的幾秒鐘,林景瀾快速破解門禁。這次成功了。

通過第一道門,進入生活區。兩個“參與者”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模仿記憶混淆的狀態。林景瀾上前,用平靜的聲音解釋情況,引導他們起身。但其中一人突然表現出抗拒,蹲在地上不肯移動。

這是演練設計中的意外變量。溫敘禮迅速判斷:強行帶走會耗時且可能引起更大動靜,留下又不可能。他做出了決定——讓林景瀾先帶願意走的人離開,自己留下勸說第二人。

“我是來幫你的。”溫敘禮蹲下,與對方平視,“你叫安娜,來自波蘭,來瑞士參加語言課程。你還記得嗎?”

這是從參與者資料中獲得的信息。聽到自己的名字和背景,“安娜”的抵抗減弱了。

“他們……改變了我的記憶。”她喃喃說,這是預設的臺詞。

“我知道。但你可以拿回真實的記憶,只要你離開這裏。”溫敘禮伸出手,“跟我走,好嗎?”

猶豫了幾秒,“安娜”終於握住他的手。這時距離警報觸發只剩一分鐘。

他們快速通過生活區,到達第二道門——防火門。林景瀾已經等在那裏,第一道門禁被他用雜物卡住,防止自動關閉鎖定。

防火門比預想的沈重。溫敘禮和“安娜”一起用力,才將它推開足夠讓人通過的縫隙。門後是向上的樓梯,盡頭是工具間的門。

第三階段是撤離。工具間的門從內部打開相對容易,但外面可能有巡邏。他們需要判斷時機。

林景瀾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有腳步聲,兩人,正在遠離。”

“等他們過去,數到二十,然後出去。”溫敘禮說。

二十秒後,他們推開工具間的門。外面是模擬樹林的環境,甚至移植了真實的樹木和灌木。一輛車在五十米外等候,發動機已經啟動。

“快!”

他們帶著兩個“參與者”沖向車輛。五米,三米,一米——車門打開,所有人擠進去。車子迅速駛離。

“第二階段成功。”耳機裏傳來李工的聲音,“時間比預期多了一分十五秒,但整體可行。”

回到監控室,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即使是模擬,緊張感也是真實的。

戰術教官給出評價:“配合默契,臨場判斷合理。但實際操作中,變數會更多。參與者的身體狀況可能更差,看守可能更警覺,甚至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隱藏安防措施。”

“所以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李工說,“尤其是演示當天的具體安排。‘影子’承諾會盡量提供,但可能要到最後一刻。”

演練持續到下午五點。除了撤離方案,他們還測試了不同突發情況的應對:發現新攝像頭怎麽辦,遇到未預料的門鎖怎麽辦,參與者突然無法行走怎麽辦。

每次失敗都帶來新的學習。溫敘禮發現,自己和林景瀾的配合越來越順暢,很多時候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理解對方的意圖。這是三年監聽與被監聽關系中形成的微妙默契,此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發揮了作用。

下午六點,演練結束。返回日內瓦的路上,兩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頭腦異常清醒——那些走廊、門禁、緊急出口的細節在腦海裏反覆回放,形成肌肉記憶般的熟悉感。

晚上七點,回到酒店。謝婉研已經在房間等候,面前攤開著會議記錄。

“下午的會議怎麽樣?”溫敘禮問,聲音有些沙啞。

謝婉研的表情混合著疲憊和一絲勝利:“激烈,但有進展。克勞斯的‘指導性原則’修正案被否決了,23票反對,15票讚成,7票棄權。”

這是個好消息。林景瀾倒了三杯水,遞給每人一杯。

“但代價是,我們同意在一些細節條款上做出妥協。”謝婉研繼續說,“比如,公約生效後的過渡期從原定的六個月延長到一年,給各國更多準備時間。還有,監督委員會的決策機制從簡單多數改為三分之二多數,意味著未來任何重大決定都需要更廣泛的共識。”

“這是否會削弱公約的執行力?”溫敘禮問。

“可能會讓決策更慢,但也更穩健。”謝婉研喝了一口水,“政治是妥協的藝術。重要的是,核心原則保住了——強制性規定,國際監督,明確禁令。”

她看了看時間:“不過,今晚我們不談工作了。我訂了餐廳,湖邊,風景很好。我們需要一頓正常的晚餐。”

這個提議讓人意外,但溫敘禮和林景瀾都太累了,無力反對。

餐廳位於日內瓦湖西岸,一個延伸至湖面的木質平臺上。夜幕剛剛降臨,湖對岸的城市燈光倒映在水面上,隨波光晃動,像撒了一把碎鉆石。遠處,噴泉在燈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銀色水柱,直沖天際。

他們被領到靠欄桿的座位。桌子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精致的餐具,一支小蠟燭在玻璃罩裏靜靜燃燒。

“我父親常說,科學家也需要審美。”謝婉研坐下,看著湖景,“他說,理解世界的美,才能更好地理解世界的真。”

服務員遞上菜單。謝婉研推薦了當地的特色菜——湖魚配時蔬,還有瑞士特色的奶酪火鍋作為前菜。

等待上菜時,他們暫時放下了梅蘭,放下了公約,放下了倒計時。林景瀾看著湖面上的天鵝游船——那是供游客乘坐的仿古帆船,此刻亮著燈,在湖面上緩緩移動,像漂浮的夢境。

“真美。”他輕聲說。

溫敘禮點頭。這是他們來到日內瓦後,第一次真正停下來欣賞這座城市的美麗。之前的每一天都被會議、辯論、危機填滿,即使身處風景中,也無心觀看。

前菜上來了,奶酪在鍋裏咕嘟冒泡,散發出濃郁的香氣。他們用長叉子叉著面包塊,蘸著熱奶酪吃。簡單,但美味。

“我小時候,父親偶爾會做這個。”謝婉研說,難得地露出懷念的笑容,“雖然做得不地道,但我和母親總是吃得很開心。那是少數幾個他能成功完成的‘非實驗室料理’。”

溫敘禮想象著那個場景:一位癡迷於神經科學的父親,在廚房裏笨拙地融化奶酪,旁邊是笑著等待的妻女。平凡的幸福,卻珍貴得令人心痛——因為那之後就是二十年的分離、囚禁、誤解。

主菜上來了,湖魚煎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內裏鮮嫩。配著白葡萄酒和新鮮的蘆筍,味道清爽。

吃著飯,他們聊起了無關的話題。謝婉研說起在劍橋讀書時的趣事,溫敘禮分享南大物理系實驗室的糗事,林景瀾則講了幾個學校裏的小故事——不是完美學生的故事,而是真實的、有點笨拙的青春期片段。

這些普通的對話,在當下的情境中顯得異常珍貴。有那麽一會兒,他們幾乎忘了自己是零域的幸存者,是國際公約的推動者,是即將參與危險行動的協助者。他們只是三個人,在一家湖邊的餐廳,享受一頓美好的晚餐。

甜點上來時——巧克力熔巖蛋糕配香草冰淇淋——謝婉研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變化了。

“是‘影子’。”她壓低聲音,“安全信息,需要立即處理。”

晚餐的輕松氛圍瞬間消散。謝婉研快速閱讀信息,然後將手機遞給溫敘禮。

信息內容簡短:“演示流程確認。三點開始,持續兩小時。投資者六人,包括萊克斯代表。特別安排:現場‘志願者’將展示記憶植入前後對比。需要確保‘志願者’狀態穩定,今日起增加藥物劑量。”

林景瀾也看到了信息,臉色變得蒼白:“‘增加藥物劑量’……為了演示效果,他們不惜進一步傷害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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