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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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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雨勢未減。

溫敘禮坐在床邊,將最後一份證據——一個裝有Neuralin-C3殘留液體的註射器——封入證物袋。房間裏散落的藥瓶、針管、空安瓿都已經被分類、編號、拍照。所有的動作精準而迅速,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但實際上,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行動”。

林景瀾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生物反饋設備在他手腕上持續工作,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心率:124次/分鐘,遠高於正常,但對於剛經歷藥物戒斷和情緒崩潰的人來說,已經算是穩定。

“她能屏蔽所有信號。”林景瀾輕聲說,目光落在窗外無邊的雨幕上,“書房裏有三級防護:物理鎖、電子密碼、生物識別。我見過她解鎖——先輸入四位數字,然後指紋,最後是視網膜掃描。”

溫敘禮記錄下這些信息。“監控呢?”

“書房內部沒有,她不喜歡被記錄。”林景瀾頓了頓,“但走廊有,客廳有,所有公共區域都有,而且……不只是普通監控。”

“什麽意思?”

林景瀾轉過頭,眼神變得嚴肅。“它們有熱感應,能穿透墻壁,探測生命體征和移動。如果我們在她設定的‘隱私時間’外靠近書房,系統會報警。”

溫敘禮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熱感應監控,生物識別鎖,信號屏蔽——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家庭的安全級別,陳靜儀在保護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重要。

“隱私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早晨六點。”溫敘禮確認道,“現在是淩晨一點四十三分,理論上我們安全,但你說過,這個時間她有時會醒。”

“偶爾。”林景瀾點頭,“她會做噩夢。然後會去書房,一待就是幾個小時,我不知道她在裏面做什麽,但每次出來,她的眼神都很……空洞。”

溫敘禮想起了母親。母親在世時,也有類似的習慣——深夜工作,黎明前休息。她說那是“思維最清晰的時間”。但現在想來,也許那不是工作,而是某種必須隱藏的活動。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溫敘禮說,“不只是如何進入書房,還有進入後怎麽辦,如果她被驚醒,如果警報觸發,如果我們在裏面時她回來……”

“我可以制造幹擾。”林景瀾說,“假裝再次發作,吸引她的註意力,但你只有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超過這個時間,她會懷疑。”

“十分鐘不夠。”溫敘禮搖頭,“我需要時間破解密碼,繞過生物識別,搜索文件,還要拍照或覆制。”

“那……”林景瀾思考著,“也許我們不需要進入書房。”

溫敘禮看向他。

“她有一個習慣。”林景瀾緩緩說,“每周三和周五的淩晨兩點,她會去地下室,不是車庫那個,是後院工具房下面的那個,我不被允許進入,但有一次我偷偷看到,她下去時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上來時空著手。”

地下室,手提箱。

“你覺得證據在那裏?”

“不確定。”林景瀾說,“但可能性很大,而且那裏可能沒有書房那樣的安保——她以為沒人知道。”

溫敘禮思考著這個選項,地下室比書房風險更低,但信息也更少,他們不知道下面有什麽,不知道有沒有額外的安全措施,不知道進入後能否找到需要的東西。

但十分鐘對比未知的時間,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我們需要查看地下室。”溫敘禮做出決定,“但首先,要確認她確實下去了。”

話音未落,監聽終端突然震動,溫敘禮調出陳靜儀房間的監控數據——她醒了。

心率從睡眠狀態的62升至78,呼吸頻率增加,動作傳感器檢測到她從床上坐起。

“她醒了。”溫敘禮壓低聲音。

林景瀾立刻躺下,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溫敘禮迅速收起所有證物袋,藏到床下的暗格裏,然後坐到書桌前,假裝在學習。

他們等了大約三分鐘,走廊裏沒有腳步聲,陳靜儀沒有出來。

溫敘禮重新查看數據,陳靜儀的心率穩定在80,呼吸均勻,但沒有躺下——她坐在床上,像是在等待什麽。

“她在看時間。”林景瀾突然說,眼睛依然閉著,“每次她這樣醒來,都是在等一個特定的時間點。”

溫敘禮看向時鐘:01:57。

還有三分鐘到兩點。

周三的淩晨兩點。

“她要去地下室。”溫敘禮說。

他們安靜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聲是唯一的背景音,01:59,陳靜儀的心率開始上升:82,85,88……她在緊張。

02:00整。

腳步聲。

陳靜儀下床,走出房間。監聽器捕捉到她經過走廊,走下樓梯,向後門移動。

溫敘禮調出後院的監控畫面——雨夜中,一個穿著深色睡衣的身影撐傘走向工具房。她打開門,走進去,門關上。

“現在。”溫敘禮說。

他們迅速行動,溫敘禮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型設備——熱感應探測儀,能顯示建築物的熱分布,他對著工具房的方向掃描。

屏幕上,工具房內只有一個熱源,正在向下方移動,然後,那個熱源消失了。

“她下去了。”溫敘禮確認,“入口在工具房地板下。她進去了。”

“工具房的門呢?”林景瀾問。

“從裏面鎖上了。”溫敘禮調整探測儀參數,“但有窗戶,式的插銷鎖,不難打開。”

風險評估:進入工具房相對容易,但進入地下室未知。如果陳靜儀突然返回,他們可能被困在裏面。

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我需要你在這裏。”溫敘禮對林景瀾說,“如果她提前回來,你要制造幹擾——按我們之前說的,假裝發作。”

林景瀾點頭,但眼神中有擔憂。“你一個人下去?”

“一個人更快。”溫敘禮說,“而且如果被發現,至少你不會直接卷入。”

這是保護,也是風險分攤。如果溫敘禮失敗,林景瀾還可以繼續扮演“完美弟弟”,尋找其他機會。

如果林景瀾也參與,一旦暴露,兩人都會失去所有籌碼。

林景瀾明白這個邏輯,但他不喜歡。“小心。”他最終只說。

溫敘禮穿上深色外套,戴上手套,將小型工具包塞進口袋。他檢查了通訊設備——微型耳麥,能保持與林景瀾的聯系,但信號可能被地下室的屏蔽幹擾。

“保持聯系。”溫敘禮說,“如果超過二十分鐘我沒出來,或者通訊中斷超過五分鐘,你按計劃行動。”

“什麽計劃?”林景瀾問,雖然他們之前討論過,但他想再確認一次。

溫敘禮看著他,眼神平靜。“聯系J,告訴他一切。”

這是最壞的方案,如果溫敘禮失敗或被俘,林景瀾需要尋求零域的保護——即使那意味著暴露自己的雙重身份,意味著接受審訊,意味著未知的後果。

但至少,他還活著,還有機會。

林景瀾點頭,但溫敘禮看到了他眼中的掙紮,聯系J意味著背叛溫敘禮的計劃,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救他的方式。

“希望不需要。”溫敘禮說,然後轉身離開房間。

走廊很暗,只有應急燈微弱的光。溫敘禮無聲地移動,避開監控的死角——這些死角是他三年來一點一點摸清的。陳靜儀以為自己布置了完美的監控網,但她不知道,溫敘禮早就破解了系統,早就標記了所有盲區。

他來到後門,輕輕打開。冷風和雨水瞬間湧入。溫敘禮撐開傘,走進雨夜。

後院不大,工具房在角落,是一間木質結構的小屋,溫敘禮繞到側面,那裏有一扇小窗,位置隱蔽。他從工具包裏取出一個吸盤,貼在玻璃上,輕輕一拉——整塊玻璃被完整取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翻窗進入。工具房裏堆放著園藝工具、舊家具和一些雜物。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塵土味,但在這些味道之下,溫敘禮捕捉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臭氧,像是電子設備運行產生的味道。

他打開熱感應探測儀。地面上,有一塊區域的熱分布與周圍不同:溫度略低,形狀規則,大約一米見方。入口。

溫敘禮移開上面的幾個花盆,露出了一個金屬蓋板。沒有把手,沒有鎖孔,看起來是密封的。但熱成像顯示,蓋板邊緣有微弱的熱量滲出——下面有空間,有活動。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蓋板邊緣。在右側,他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槽,大約拇指大小。他將手指伸進去,感覺到了一個按鈕。

生物識別。需要指紋,或者別的什麽。

但溫敘禮註意到,蓋板左側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汙漬——深色的,像是油漬,但在熱成像下顯示為低溫。他用手套擦了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

潤滑劑。有人最近用過這個入口,而且可能因為匆忙,滴落了潤滑劑。

這意味著,蓋板可能沒有完全鎖死。或者,有某種緊急開啟機制。

溫敘禮嘗試用力按壓蓋板四周。當按到右下角時,他感覺到了一絲松動,他加大力度,蓋板的一角微微翹起。

不是電子鎖,是機械鎖,而且可能因為老舊或維護不當,密封不嚴。

溫敘禮從工具包裏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片,插入縫隙,輕輕撬動。蓋板逐漸擡起,露出了下面的階梯——金屬的,很陡,通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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