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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潮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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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潮獻之

“你臉怎麽回事?”

“什麽臉?……你說這個啊,大大小小案件當事人不講理的連律師都打。”

“這次當事人這麽彪悍?山裏不禁獵槍,男人腰邊掛刀的案子要少接。”

“我知道的。”

陳律拿出一個針頭一樣的東西,表面狹長閃亮。

接著又從包裏掏出一個香薰,底座上雕刻著活靈活現的小魚,吐著泡,激起的浪花在雕座邊躍然而上,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什麽意思?”

“螺絲釘裏有針形攝像頭,就在你們家魚缸正上方照燈掛著的支架上,”梨嶸月猛地轉頭,陳律說道:“當時是小信安裝的吧。”

梨嶸月吼他:“你在胡說些什麽?”

“香薰塊裏邊塞了東西,雕刻的手藝是小信的,也沒錯吧。”

梨嶸月的臉色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越來越沈。

陳律又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香薰的鑒定報告。諾,看一看吧,這東西……有致幻的作用,或者說催情。”

“你說什麽?!”

“梨姐,如果你不信可以直接問小信,我估計她來不及想到你怎麽突然發現,到那時你就可以發現她的謊言。只不過一切都談到明面上,她手上的證據可就不會放過你了。”

……陳律猜到潮有信這樣做一定是為了拿到什麽不可告人的畫面,留作證據。

“英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懷疑過這個香薰,鑒定極其覆雜,這個針孔攝像頭更是軍方或者研究所產品,你覺得她會拿這兩項東西做什麽?你還不清醒清醒嗎梨嶸月!”

梨嶸月把胸前的幾綹紅頭發繞到後面去,情緒被迫帶的高漲興奮無法降到閾值以下,像是被人提著頭發在冰面上行走,可是長期的睡眠不足以及年紀精力有限,整個人吊著一口氣疲軟地坐著。

她的嗓音有些沙啞:“你們都知道了……”

梨嶸月很少有這種狀態,看得陳律心也一繃,安慰說:“你先別擔心梨姐,小信最多就是有些……叛逆。手上的證據無非是一些不得體的畫面,她拿這個威脅你,估計就是不想讓你打擾她回到潮家以後的地位,你就當養了一個白眼狼,養老錢打水漂了。”

“你在胡說什麽?”

“你沒帶男人上過床?”

話說到這一步,梨嶸月才發覺兩個人擔心的事情不是同一件。

“不然她為什麽把你關起來,有你在會讓她見親生母親嗎?”

梨嶸月踢了一下地毯,利落地收了點東西放到包裏,說道:“走吧,你帶我去見祁刑頒最後一面。”

伶江大橋上燈珠明亮,江面水汽氤氳,和江邊小橋人家的煙火氣息攪弄在一起,在這個時令離開真叫人心裏有點不舍。

“你告訴我,小信不是她父親的孩子……當年的事情——小信怎樣都是無辜的吧。”

陳律手裏扶著方向盤,沒有說話,水面上荷花開得漂亮,眼前光是這水露相銜的嫩花綠葉,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很多年沒在池塘中劃過船了,剛來的時候梨姐請她們所有人玩過。

像是突然醒來的一場夢,沒有驚醒,沒有酣睡魘足的舒意,那種平靜,以及平靜之後帶來的割裂感,讓陳律的心顛了顛,又逐漸沈了沈。

車靠路邊停下了。

“幹什麽?”梨嶸月扭頭問他。

“當年的案子,我故意敗的。”

“什麽當年的案子——”

“敗訴後還挾持了別人的孩子——哄著你養到十八歲,騙一點錢。因為參與強害梨……你姐姐的公子哥有那個男人一份。”

過了一座橋,前面還有一座橋,老橋上的支桿斑駁疏影,細碎的光影投過車窗,打在臉上。

梨嶸月一拳砸上去,“你他媽說什麽?!”

陳律沒有還手,他的力氣本來就不大,他媽媽小時候說他當律師就蠻好的,內地的環境比不上香港,他一氣兒考上港大,二椅子娘炮也會搖身一變有性少數的優越感,只不過那兒的開銷實在太大了。

“難道出於對那個男人的怨恨,你接了這個案子,接了之後你又心疼他,所以故意敗訴?”梨嶸月的眼睛猩紅,一把揪住他抵在車壁,拳頭憤怒地不留餘力地砸向他,“是嗎……我問你是嗎?!”

盡管當年沒有陳律也沒有一丁點辦法,十五六歲沒權沒勢的梨嶸月只能走投無路,甚至連賠償都爭取不到。可她現在被欺騙到魔怔和應激了。

“你當初和我說有個交代,是給你的還是給我的!……陳律你怎麽是這樣的人?!”

陳律說道:“我沒有遭報應嗎?那群人報覆我到如今,強按下手印,賠了官司我還欠著錢。”

陳律把門把拉開,再這樣下去他快窒息了。

梨嶸月一腳把他踹下去,側身撞開車門,翻滾到瀝青馬路上。

“你他媽有那個男的護著,賤骨頭!沒了他你不就怕了!”

梨嶸月揪住他,揮舞拳頭上去,極速而過差點撞上他的司機氣得拉下窗,狠狠地大力地吐了一口吐沫在他身上,恨不得把口水化成刀子,這路上傻逼剁成血腥子。

垃圾。

垃圾一樣的人生。

兩個人撇到馬路牙子邊,一言不發地扯打起來,巨大擺攤傘下的大爺推著小車販水,三三兩兩的老頭衫說著閑話,過一會被路邊石階,草叢的巨大聲響驚動。

中年婦女也三三兩兩聚過來看,灰色老頭衫大爺,看了眼旁邊出租車樣的小轎車,吼了一嗓子:“餵!為了拉幾個乘客搞的命都不要啦?”

“去你媽的司機!”兩個人打紅了眼,沒人趕上去扯。

大爺嘿呦了一聲,“打老婆更不對了哎小夥子!”

邊上的大娘附和著勸道。

梨嶸月梗著脖子,“去你大爺的夫妻!”

這時人群中不知道誰發出了一聲疑惑:“這不是陳律嗎?”

“是他嗎?”

“是吧,這小身板嘴巴叭叭的,幹仗沒想到也這麽厲害。”

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來了,甚至有人喊了一聲:“陳律,之前俺的案子想謝謝你都沒找到,你咋在這!”

慢慢有人上去拉架,梨嶸月看上去觸目盡心,實打量下來不過頭發亂了,口紅暈了。陳律早就鼻青臉腫,灰頭土臉,抻了抻衣腳,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最近有事關門了!”

“沒事吧律師,不行我們告她!也不能采取強硬的手段。你不是說的……”

梨嶸月嫌丟人,不願意給人參觀,砰地開門坐會主駕了,把火打上。

陳律訕笑兩聲:“當事人,一點小摩擦。”

他門還沒關上,一腳油門出去,車尾氣熏得一夥吃瓜群眾滿臉灰。

陳律下意識吼道:“你他媽有沒有道路安全意識?!”

梨嶸月抓了抓散亂的一頭紅頭發,“不坐就滾。”

陳律沒好氣地不說話,把車載鏡掀開,對著紅一塊青一塊的臉清理,後視鏡看到後面車子噔噔上了高速,沒有緩沖。

陳律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從環城西路換道上了臨港高速,從高架橋能看到這個城市日新月異變化著,城中村的拆建,濱海的大廈拔地而起。

但他傻了他記得不用上高速啊。

“從下面走就行,上高速還得收過路費。”

梨嶸月說道:“到祁連大廈邊上的羅地亞……高速快。”

“臥槽,你現在要趕去告直播現場?你瘋了是不是!你找到小信又能怎樣?”

梨嶸月手松了松方向盤,眼神冷淡:“我有東西找她拿,拿完就走。”

陳律沈思了一下,“進不去,沒有帖子哪行。”

車子穩穩當當停在了酒店背面的員工通道。梨嶸月把鑰匙扔給陳律,和在酒店的一個員工碰了面。

“姐,你不是來鬧事的吧?我打零工不老實回頭人家都不要我就不好幹了呀。”

“不是,沒有的話。”梨嶸月點上塞給她一根煙。

王媽四十多歲,在羅地亞大酒店幹日結,五星級酒店臨時員工掃個臉也一樣進去了,領班帶著這群老媽子在後廚前臺不停地穿梭忙碌。

王媽把白色工作服脫下來給她套上,刷臉帶她上去,通道變幻無常,也就王媽能趁著疊餐巾上廁所的功夫出去還能找到路,梨嶸月溜到後臺。

會場的燈光用大燈找出藍白色雪花形狀,定時定速地緩慢旋轉著,前排主坐中央看到了身著鴿灰色禮服的女人。

右手茶幾上的名字牌上映著——潮獻之。

梨嶸月猛地吸了一口氣,路過的日結工路過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個人怒了一下:“看什麽看,都倒茶水你倒閑著。”

梨嶸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紅色線條的素白員工服,以及塞到自己手裏滾燙的茶水壺。

“前面那排你去倒,記得彎腰。”

梨嶸月還沒來得及理論,那人就端著茶壺兀自走到後排好幹活的座位倒水去了。

前排的巨大熒幕幾乎照得梨嶸月無處可逃,她只能盡量彎低一點,屈身挪到潮獻之跟前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中還摻雜了一絲熟悉的沐浴香。

“少倒一點。”女人的嗓音如醇香酒般韻道令人舒適。

水被她倒得差點漫出來。

邊上隔著茶幾都要和潮獻之攀談的男人茶杯往前挪了幾分,只聽見從坐在主坐的女人說:“後面的不用倒了。”

梨嶸月肩頸處的膏藥,貼隨著起伏的動作,露出一角。她還想端著水找潮有信,卻猛地先見了一面潮獻之,心裏還在發楞,說了句:“沒事。”

潮獻之蹙眉頭,“影響後排觀眾的聽會效果,位子很多你要倒到什麽時候?”

梨嶸月倏然紅了臉。

潮有信和負責此次執行活動的蘭多學生,在側廳交流,女同學不高興地說:“哪來的大媽,不是早說了開始後不要倒水不要倒水,天啊,現在的蠢人真多。”

潮有信順著看過去,一個熟悉的背影在屏幕上歪腰一直給前排的人道歉,醜態地挪動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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