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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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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跑不掉

“出去一下。”潮有信踱步出來,往廳裏掃去。

潮獻之叫住她,正在潮有信錯楞片刻時,眼底晃過一個背影,急匆匆掠過去,進了後臺,梨嶸月不可能知道這兒,更沒可能在後臺進進出出。但她心慌,想給梨嶸月打個電話。

從兜裏剛拿出手機,擡眸和潮獻之催促的目光對上,她邁步意欲過去,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梨嶸月。

她避開潮獻之投遞過來的疑問視線,大步流星從展板處離開,在會場外的一角接通了電話。

梨嶸月問她:“今天什麽時候回家?”

梨嶸月躲到後臺把衣服扒掉,也走出了會場,她心裏煩悶,結果對面半天才接電話。

接通後,對面還楞了一下,半天才甕聲甕氣說道:“今天很晚,不回去了。”

如果潮有信此刻哪怕多說兩句,解釋不回去原因,又或是分享一下獲獎經歷。可是她一點相關話題都沒提,只是把梨嶸月撇開,和自己的榮耀時刻隔得遠遠的。

梨嶸月本就是多疑,虛張聲勢,還小心眼的人,腦門上沖出來自己挨/操的畫面,心裏恨不得罵了自己一千句傻逼。

登時暴雷,沖著話筒吼道:“我草/你媽的潮有信!”

“你憑什麽吼我?”光聽潮有信的語氣,梨嶸月就覺得她在皺著眉。

說完潮有信就頓住了,她是下意識的並非本心,制約梨嶸月並且反抗母親也養成習慣了。

可她今天隱約感知到梨嶸月的不對勁,納罕般別扭地補了一句:“你要見我,睡一覺。”

“明早就回來。”

其實若讓外人聽來,這幾乎是哄了,陳律撇嘴吐了吐舌頭,似乎是嫌棄說出這話的母女太黏膩了。他好不容易找位置停完車,毛躁躁地找到梨嶸月,挨在邊上。

順著視線往下看——潮有信就背靠在酒店奢華的背景板上。

樓上樓下。

梨嶸月聞言哼了一聲。

潮獻之從專屬通道也出來了。

梨嶸月的脾氣不難摸清,潮有信反倒想起昨夜,又說道:“想吃什麽我帶回去,少生氣……”

這話哪怕斷情免俗的姑子,喝忘情水的小鬼都能聽出纏綿悱意,軟款心意。

梨嶸月乍是一句話也聽不出來,視線全被潮獻之給潮有信整理衣服和掛牌奪取了。

陳律卻被這話嚇得不輕。

潮有信朝母親點了點頭,潮獻之扶了一下小巧的鉆石腕表旋踵而去,梨嶸月沒由來的心涼了。

先前的一口氣沒順就咽下去了,咽得心肝都顫了兩下,身體抖了半截。

話趕話趕的熱乎勁一下子全消了,突然改口說道:“你……忙吧。”補了句:“我也很忙的。”

陳律扭頭看她,潮有信在環圈大廳的神色明顯頓了一下:“你忙什——”

嘟——

電話掛了。

梨嶸月隨即把電話關機,又把電話卡扣掉。

她不知道今後會面對怎樣的潮有信,但是母女這章翻篇了,就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就在普通的一場電話後。

以她的奸詐僥幸,哪怕自己有錯怎麽也要不爽利,惡心潮有信一番,陳律和她站在一條戰線上臉上都掛了五顏六色的彩。

她只看了一眼潮獻之,脾氣就都消解了,她沒有勇氣質問潮有信。

原以為生活沒有答案,渾渾噩噩怎樣都是一生,直到有個碩大的鉆石切割出各面閃耀的光彩,有這樣尊容的母親,為什麽不去到她的身邊呢?

潮有信只是站到那什麽都沒做,梨嶸月就會覺得驕傲自豪,現在發現耀眼的不是當媽的份,而是刻在潮家的基因血脈裏。

陳律說得沒錯,他們都是有學問的人,有些人就是有文化有本事的料。

有時候她覺得,像她自己這種夠厲害了吧,可還不是落了個人財兩空自顧不暇的下場,證明她命中沒寫發財,也落不了出人頭地。

潮有信捏了下手機揣到兜裏,進入會場,邊上兩三個穿職業裝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

陳律只遠遠瞧叫,一時之間也很感慨,他們坐在回程的車上,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

只一個字,潮有信就感知到不對勁了,電話再回撥過去的時候已經關機了,這讓她更加心慌。再翻看定位,已經信號消失,旁邊的母親恬適開口問道:“怎麽了?這是你第一次公開……”

潮有信蹭地站起來,後面的母親無奈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撥了撥禮服,正了正胸前的馬蹄蓮胸針,只得自己往臺上走去。

潮有信往臺上看了一眼,微彎腰,點頭向幾個長輩示意致歉,揣著手機快步離開。

“餵,怎麽了呀小信。”陳律咬了咬牙把電話接了。

“我媽呢?”

“你媽……不是在會場,你邊兒上嗎?”

潮有信錯楞了一下,說:“梨嶸月。”

陳律笑了起來,她被潮有信坑慘了,要不是祁刑頒他現在就在陸家回不來了,不客氣地譏諷道:“你不是你爸的種呀?”

潮有信深覺今天的氛圍不對勁,就好像……好像有什麽東西脫離了,而她一無所知,神色不自覺染上了煩躁:“我問你梨嶸月在哪?”

陳律撇到副駕座位上的蒙著外套的布料的人,輕微地動了一下,但是又立馬不動了,好像很不在乎。陳律把自己的擔子卸完了,看梨嶸月那個樣子感到憋屈,或許他沒有孩子理解不了。

“小信做人要厚道呀你說是不是,你騙了我,早巴巴認上了親媽,你叫我怎麽看你呀。你或許心裏把我當傻子,你媽……梨姐呢,她在你眼裏是不是更傻?”

潮有信沈聲道:“你當初為什麽給我登記姓潮?”她已經不剩什麽耐心解釋了,低吼: “我當然會是我母親的孩子。”

突然梨嶸月伸出手來掛斷了電話。

陳律一開始就是純覺得膈應,拿著這小孩的時候才這麽大點,姓陸的話他這輩子都要被揮之不去的烏雲籠罩,別的沒有多想。

潮有信認清現實,利用資源,她才這麽小小的年紀就比常人看清地多,真不愧是紅浪養出來的人精,都小看她了,或者忽略她了。

被掛掉電話後,潮有信急匆匆往回去的路上趕,甚至隱隱有預感——最後掛電話的是梨嶸月。

直到面對滿屋狼藉,早就人去樓空的房間她心空了一拍,梨嶸月竟然敢真的離開她!

難道就因為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就因為那份信托泡湯了?就真的無所顧忌地拋棄她!!

她怎麽敢……憑什麽這樣狠心?梨嶸月竟然騙她!丟下她……聯合外人一起。她根本只把自己當一筆錢,一個拖油瓶。

潮有信被一種巨大的欺騙淹沒,原來她掏出所有在梨嶸月眼裏都是不值得看的是嗎?

沙發角落閃出微光,伴隨著來信提示系統音。

——喜鵲橋提醒您一位男士與您共赴成功。

得知自己的定位被人監視後,梨嶸月幹脆把手機撂下,換了一部走。

潮有信不可置信地點開個人主頁,個人信息是梨嶸月本人無誤,哪怕註冊時間就在梨嶸月答應了她去上海後。

潮有信胸口發悶,臉色在看到註冊欄登記是無子後瞬間蒼白,被欺騙辜負的滋味讓她幾近崩潰。她竟然在梨嶸月眼裏一文不值。

潮有信恨不得撕了她,原本一切都可以按計劃來,哪怕梨嶸月驚詫,抗拒,不喜歡,這並不重要。

可是她跑了。

留給人無限恨她的空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讓她好過!

她一定要把梨嶸月找到,把她關起來。

誰也看不到,誰也看不到!誰都別想帶走她!

結婚?想都不要想……除了自己她不能和別人一輩子在一起。只能和她!

哪怕她對她露出仇恨的眼神,那還有什麽關系呢?她們居然走到了不辭而別的這一步,潮有信悲觀地覺得色彩鮮明的人在她這裏只留了一片暗淡的灰色。她才發現她錯了——是她太寬容梨嶸月了。

她在滔天的憤怒中想通了,她要她的註視,她要她的恨。她要自己的媽媽……

*

梨嶸月在別墅裏待得無聊,搓了兩天麻將,輸了之後精氣神怎麽都提不上來,問陳律道:“還要待幾天?”

陳律拿著手柄打游戲道:“快了——還有三天。祁總帶你出席完宴會,就把協議簽了。”

梨嶸月問他:“他給了你什麽好處?”

“幫我還錢。”

“……”

陳律和她說:“小蘭家那塊拆了,賠償都談完了,時間可過得真快呀。”

“……什麽?”

“你不知道?快拆到紅浪巷了——謔,拆了!”

“你們那塊拆了,都成廢墟了,”陳律把手機支給梨嶸月看,“房東沒給你打電話啊。”

“不過你也沒什麽要搬的,人都走了還在乎這點東西嗎。不知道賠多少,我估計得有這個數。”

梨嶸月看著圍成的一圈警戒線,一時之間感慨萬分,像是頭一次看清周遭的建築長什麽樣,熟悉感裏夾雜著翻天覆地的陌生。

“明天高考嗎?”

陳律默然,點了點頭道:“應該吧。”

晚上別墅會有人送飯來,連他們洗手羹湯的功夫都免去了,陳律這幾天樂得清閑,光和送飯的阿姨一起贏梨嶸月錢了。

飯桌上他看了眼梨嶸月說:“要不出去散散心吧。”

白天的廢墟照還在腦中盤旋,梨嶸月末了搖了搖頭,吃完飯上樓睡覺了。

深夜。

拆遷廢墟的門口設了一個臨時房間,警衛在裏面打鼾,天氣漸熱,梨嶸月身著紫紅色透明雪紡襯衫,和黑夜逐漸融為了一體。

原來的建築設計,回環往覆的羊腸小道此刻都暴露在月光之下,毫無章法。不論多潮濕的瓦磚,多糙礪的木板,夾雜鑄造了多狹小逼仄不見光的陰濕環境——現在都解放了。

梨嶸月在找她們家解放的那幾塊磚,潮有信之前買來專門修葺房屋漏雨撞風的,和別家的不一樣,只要找到了她就能順桿摸爬找到房子西南角——那塊有一個潮有信的第一次得的獎杯。

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情緒,驅使她來到一攤廢墟中,踢開了一塊磚,扒開了一塊板。

她很輕松就已經翻到了一塊軟枕,獎狀就在枕邊,她伸手去撈——

突然一束強光在背後亮起!

巨大光圈將她照得無所遁形,巡警吼道:“做的什麽?講一萬遍不能進,二次坍塌可能性很大,當耳旁風啊!出來出來!”

“就快就快——大哥我馬上!”她零零總總清點,終於拿到,背過手去扭過身來,討好地掏出一根煙,笑著著說:“麻煩你了同志,主要——”

梨嶸月一邊面對著強光,噠噠踩著碎塊就下來了,光影變換角度,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順著電筒燈光過去,保安服老頭背後,站著挺立的潮有信,一錯不錯地眼神鎖在她身上。

哐的一身——手一滑,背後的獎杯松掉了。

緊接著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她轉過身去,警衛見狀立馬吼道:“往哪裏去!不要命了是吧!”

警衛拿著警棍驅趕她,氣得恨不得砸上去,哪有這樣的人?

警衛拉開警戒線,揮著棒子,沒好氣地趕她出去,梨嶸月卻僵住了。

保安服老頭怒了:“三請四請嘛,去派出所好了!”

說畢惡狠狠地撇了她一眼。

梨嶸月已經聽不清大爺在講什麽了,也不記得怎麽走出來的了,直到人在眼前的那刻她才緩過來,很快鎮靜下來,思索下來的結果也只是覺得大概率不會怎樣,說到底她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於是腆著臉上去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小信你也在啊?有什麽東西漏拿了嗎?你先忙啊,我就先回去了。”

她看著潮有信的臉色越來越不對。

撒腿就跑,潮有信一把拽回她,用了極大的勁把她摁在懷裏,梨嶸月幾乎感覺到窒息。

經過這幾天,她認真想過了,於是沒有推開潮有信,遲疑地伸出手,輕輕地拍她後背——總歸是母女她想,扯得如此難堪沒有必要,自己也確實得罪了她,潮家千萬要看在往日的恩情放過她呀。

就在她沈浸在這母慈女孝的氛圍的時候,聽見頭頂上方涼薄的聲音:“媽媽,你跑不掉了。”

哢噠一聲,冰涼的手銬瞬時環合手腕,兩手被迫並立在身後被鎖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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