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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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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說話

“洗手吃飯。”

“我沒生氣。”

兩個人異口同聲。

席間梨嶸月想了很多,不知道怎麽就悠到了潮有信十七歲的時候,如果那時候和她去了上海,會不會現在也在過著這樣無憂慮不心驚膽戰的生活,可惜一切都晚了。

潮有信收拾碗筷,狀似不經意道:“我給你買了百馬駿圖的十字繡,這段時間在家就做這個吧。”

什麽?!

“你報覆我啊潮有信,八歲那年我給你縫過一件針織衫,後來你怎麽求我我也不肯了,是不是?”

什麽時候求過?潮有信印象裏只是讓梨嶸月改一改她都不願意。

“沒有,繡多少算多少,省得你嫌無聊。弄完我們搬到新家裏去。”

梨嶸月後來不做這個生意,手也生了,年紀上去眼睛也在年輕的時候快熬瞎了,所以不願再耗費心血了,以前是窮才自己動手,現在商場哪買不到針織衫?何況現在潮有信的身板這麽高挑,得耗多少針線。

孩子長大了,居然沒有翻舊賬。可是聽到說搬新家梨嶸月的心就突突的。

梨嶸月打個哈欠:“行了,顧著自個吧,要是真考到上海名校,我給你放炮!別光會吹噓遛馬,結果就一繡花枕頭,我的臉往哪擱?考上了流水席我都辦三天,煙花炮仗不要錢地放,紅布條橫幅給你扯的滿大街都是!”

潮有信看她一副已經開始幻想得志的表情,突然覺得沒有走提前招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身上花花綠綠的圍裙被她穿得高瘦有版型,黑長的馬尾發梢繞一側肩頸,她擡起頭認真地註視著梨嶸月:“我能考上。”

梨嶸月看她那樣一下子樂了,有點負氣,不過看得人真帶勁,跟著揚眉吐氣了一把,胡了胡她的腦袋,笑著說:“行啊,我等著!”

潮有信的心也滿滿的,熱的,舒服的,從來沒有人能帶給她這樣的感受,索性道:“我不用橫幅煙花流水席,你一直都知道的。”

梨嶸月站在一旁身子都僵住了,腿也不抖了。摸了摸鼻子:“不就是跟你去上海嗎?多大點事兒,說話算話。”

梨嶸月晚上去店裏取外賣跑了一趟,小菊幾個人都不在,只有英子。

“人呢都?錢越掙越少,還不知道忙呢,凈等著鉆縫。”

英子看上去有點心虛,解釋道:“鎮上來了幾個僧人,還有轉經筒,都去拜了。”

“真的?”梨嶸月記得明明還沒來,她算好日子,還等著花錢請人來家裏一趟祈福呢。

“哪能騙你啊,”她看了眼梨嶸月手裏的針線,“姐,你現在幹起老本行了,有渠道嗎?收多少錢啊?”

梨嶸月抱著繡布和針線,被英子的話帶過去,答道:“沒啊,剛子老婆生了,我閑的沒事弄點送過去。”

“這樣啊,姐我看你頭發都淡了,還漂不?”

兩個人就一些閑話談了一會,小菊她們都沒回來,梨嶸月看時間差不多就先回去了。

*

紅浪巷最近多了一個鮮少見的陪讀家長,起得比孩子晚,吃得比孩子刁,活一點沒幫上。無聊了就可著街頭巷尾地轉啊轉,問問這問問那。

還沒等考試呢,梨嶸月就把潮有信能考到上海去的牛逼給吹出去了,幾個同年有高考生的家長滿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哎,我跟你們說我看人家網上說今年指定靠這個,”一個家長坐在巷子裏有口水井的方形大塊空地旁,翻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到,“家長絕不能讓孩子錯過的十大熱門考點,你們瞧。”

空地邊有個舊涼亭作為閑聊聖地,高考生家長們翻著蒲扇說得頭頭是道。

梨嶸月一把擠上前去:“我看看,我看看。”

胖女人都快被梨嶸月擠瘦了,她朝人家道歉:“不好意思啊,國慶媽。給我看看唄。”

誰都知道潮有信成績好,家裏有小孩子的知道的情況更篤,聽梨嶸月得瑟她們心裏不服氣,回家一提,沒想到小孩子說什麽國賽什麽金牌什麽說不定早就被大公司簽走了有信姐估計早就掙錢了,家長都聽得一楞一楞的。

小孩子問惱了不高興:“不能都和有信姐比,和她比大家都不要活的嘛好了。”

“你高興你也撿一個有信姐回來,自己的基因就這樣,指望我就只能到這。”

等到再回到緊張的高考備考吃飯間隙,聽到兩句風聲的時候,十八歲的高考生們聽到後非常震驚加無語,“你是說就你天天看的那個微信公眾號上邊,騙人的考點,有信姐她媽買了,並且有信姐也看了?”

“對啊,咱不能輸。咱也買,都看啊,趕不上潮有信咱還不能學了嗎?”

孩子們拒絕了好意,不可置信地吃完了飯,任家長雷打風吹依舊不為所動,最後選擇在缺覺的高三睡了個舒服的飽覺。

高三生的時間寶貴,全都有用,不管是浪費還是學習,總之睡覺被身體的主人大水沖了廁所了,只是沒想到這樣爭分奪秒的時間,學霸用來背垃圾知識點,凡人還是睡上一覺吧。

潮有信再三提出這些知識點真的不需要的時候,梨嶸月依舊發脾氣:“瞧不起我沒讀過書是不是?”

潮有信接過她大熱天去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到書桌角,越堆越多,直到梨嶸月覺得腦子應該消化不了更多的時候,才放棄加餐。

這段時間她自認為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家長,孩子高考自己也猶如上了戰場,簡直累得腰酸背疼。

看電視劇間隙,梨嶸月突然想到了什麽,風風火火地闖進潮有信那屋,鄭重但是小心地問:“補不補課,沖刺班,劉姐說很劃算的。”

潮有信雖然不是很明晰,但倒是模糊記得梨嶸月吹噓的時候愛和別人說,等我們家有信有空的時候就給你們補補課啊,別著急。

潮有信在備考階段備考的時間反而不多,處理程序反而占比了大量的時間,她得趕在去上海前把這個項目做完,到時候就等夏躓把公司註冊在那,工作室也落定了。

無用資料也就罷了,給別人補課實打實地需要占用時間,潮有信有些焦頭爛額,也只能問她:“你答應了,什麽時候?”

“還沒呢。先問問你的弱勢學科,我知道的,時間用在刀刃上,我們針對訓練。”

潮有信當頭一棒,才意識到是給自己補課,告訴她:“我不需要,這不是瞧不起你媽媽。是你,三番兩次質疑我。”

梨嶸月噌得一下冒火,好心被當驢肝肺,看到潮有信疲憊的神態又不像假的,頓時如氣球漏氣般癟了下來:“好嘛,不要就不要,你最好真的考上,不然你哭著來求我,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時間過得很快,還有不到一禮拜就高考了,紅浪巷附近的高中孩子也放掉,回家統一自習了,家長們都不在空地涼亭聊天,害怕聲音太大影響孩子們學習。

家裏有塊小地的,種菜的時候就湊在一起聊天;愛往公園溜的,買完菜後坐在一起交流;晚上跳點廣場舞的,就在籃球場探討。

而既不種菜,也不買菜,也不跳廣場舞的梨嶸月就和這些渠道自動隔絕了。

天氣熱,梨嶸月躲到了麻將館的棋牌室。這真是個絕佳聖地,又涼快又舒服,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和她一起的媽媽有時候還忙著趕回家做一兩頓飯。

梨嶸月嫌丟人,每次潮有信送飯,都讓她送到對面的茶水室,兩個人再吃。對此她毫無愧色,覺得麻將館打聽到的高考信息更是絕妙,她一邊吃一邊講,潮有信一邊聽。

這天晚上,潮有信說有事沒空來接她,讓她晚上自己早點回去,有早班車,她沒太在意。

麻將這東西還是太快了,天兒一下子就黑了,她還沒來得及註意呢。

只得下樓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打車軟件,突然一個含糊不清的老婦人拍了拍她,梨嶸月把手裏的水喝掉壓癟,伸手遞給她。

老夫人著急地擺手,梨嶸月知道這個啞巴,她老公在那個年代長得排場,人也精神,成分不好才娶了她,不過兩個人的日子一直過得不錯,兩個兒子在外面錢都掙的很多。

剛才沒仔細看,以為是要瓶子的,梨嶸月聽不懂,館子裏這時候人少,這啞巴除了她老公能聽懂,其他人實在是很能讀懂。

啞巴穿著很整潔,短發灰白但是打理得很幹凈,因為年老和生孩子的緣故,身材走樣,胸幹癟癟地往下垂。

啞巴哼著聲怪叫著,指著梨嶸月帶著金鐲子的手踝,臉委屈巴巴地皺著,眼疾手快一抓就不松了,梨嶸月被帶起來,護著自己的手戒備的看著她,兩個人頓時呈拔河狀拉直線較勁。

梨嶸月下意識吼她:“你幹嘛?”

啞巴抖了一下,孩子似地嗚咽了兩聲,眼巴巴地看著爭奪處,周圍閑散的工作人員漸漸聚集過來,這家店是啞巴老公開的,工作人員都零零散散幫腔解釋道:“她丟了一個金鐲子,找一天了都。”

梨嶸月的手機嗡了一聲,車來了,心裏冒火加著急,剛想使勁一撂隔壁甩了她,邊上人就往前進一步。

還好她肉多,不然手早就就被勒腫了,看著金燦燦的鐲子,她的首飾全都是假的,包括金子,因為她連金包銀都不舍得買。

隨即幹脆罵罵咧咧地取下給啞巴,末了還呵了她一嗓子。

啞巴拿著失而覆得的金鐲子美美地笑了,寶貝似地撫摸著,梨嶸月惡狠狠地瞪著一夥人,撂下句“賴狗還開店,等著”。

晚上的時候梨嶸月完全把這件事情全都忘了,直到有人敲響了她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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