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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願望成真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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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願望成真之所

“請問, 是禿鷲先生嗎?”

那蜷縮在木箱後的幹瘦老頭動作沒停,從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誰?不認識。買東西?自己看,不買走。”

卡維並不氣餒, 上前半步, 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常:“我們就是來買東西的——一件可能在你這裏的東西。一枚水系的神之眼, 大概一周前從沙之眼酒館的老駝那裏過來的。”

禿鷲擦拭生銹零件的手終於停下了。

他緩緩擡起頭,混濁的眼珠像兩顆嵌在風幹皮革裏的玻璃珠, 銳利得與那佝僂的身形極不相稱。

他的目光在兩人明顯的雨林服飾上掃過,最後落在樂芽臉上, 停頓了兩秒,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

“……神之眼?”他聲音沙啞,“那種燙手又費勁的玩意兒, 我老頭子可收不起。你們找錯人了。”

“我們願意出高價錢贖回。”卡維補充道,同時側身稍微擋住了樂芽, “那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禿鷲沈默了, 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手裏一個生銹的齒輪, 齒輪邊緣的銹渣簌簌落下。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說:“東西……確實在我這兒過了一下手。但現在已經不在我這兒了。”

樂芽的心猛地一沈, 急得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它去哪兒了”,卻被卡維輕輕按了下手臂制止。

卡維繼續問:“請問, 是被您轉手了嗎?”

“被我換出去了。”禿鷲幹脆地說, 似乎不想多談,“換給了一個從須彌城來的學者模樣的人。他對那玩意兒很感興趣,出的價……讓我沒法拒絕。”

須彌城來的學者?

樂芽和卡維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能描述一下那個人嗎?或者知道他的名字、來歷?”卡維追問。

禿鷲搖頭,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幹我們這行的, 不問來歷,只談價錢。那人穿著普通的學者袍,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但眼神……挺精明的。他好像專門在收集一些特殊的元素器物。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而且指向了更麻煩的方向。

教令院的學者……會不會和之前懸賞令的幕後有關?或者跟博士有關?樂芽感到一陣寒意。

“他有沒有說為什麽要那枚神之眼?”樂芽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

禿鷲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點看透什麽的玩味,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幹澀:“小夥子,那神之眼……是你的吧?別怪我老頭子多嘴,那東西,邪門兒。”

“拿在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麽分量,感覺不到多少元素力的流動,跟塊漂亮石頭似的。”禿鷲慢悠悠地說,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樂芽的表情:“但有時候,對著光看久了,又覺得那玻璃珠子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瘆人得慌……嘖,反正不是正經玩意兒。”

樂芽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淺灰色的瞳孔裏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愕然。

邪門兒?瘆人得慌?不是正經玩意兒?

這幾個詞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口。

他知道自己的神之眼特殊,來歷成謎,但是……但它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為數不多屬於他的東西。

現在卻被一個陌生人用嫌棄又畏懼的口吻評價,仿佛它是什麽不祥之物。

一股混合著委屈、不甘和強烈維護欲的情緒沖上心頭。

他的臉頰漲紅了,淺灰色的眼睛瞪圓,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因為他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那神之眼的確蹊蹺——對方說的,某種程度上可能是事實。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拳頭,指節都有些發白,但理智死死拽著他——不能發作,現在不是時候,對方是唯一的線索來源。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把那股憋悶壓下去,睫毛因為用力抿唇而微微顫抖。

卡維敏銳地察覺到了樂芽情緒的波動。

他輕輕拍了拍樂芽的肩膀,往前站了半步,完全擋住了禿鷲打量樂芽的視線,語氣也冷了些:“禿鷲先生,東西的價值和意義,因人而異。我們只關心它的下落,它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禿鷲混濁的眼珠轉了轉,似乎覺得樂芽的反應很有意思,但也沒再繼續刺激,只是聳了聳肩:“得,算老頭子我多嘴。反正那學者就喜歡這種不正經……啊不,特殊的玩意兒,不過我看他那人也不像什麽好東西。”

說完,他揮揮手,做出趕人的姿態,重新低下頭擺弄他的破爛,顯然不打算再說什麽。

樂芽的心沈到了谷底,臉色有些發白。

線索似乎到此為止了,一個模糊的須彌城學者,如同大海撈針。

卡維也皺緊了眉頭,這個結果顯然不盡如人意。

禿鷲混濁的眼珠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尤其在樂芽那強作鎮定卻難掩失落和倔強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低頭繼續用臟布擦拭那個生銹的懷表殼,擦了幾下,才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用那沙啞的、破風箱般的聲音慢悠悠開口:

“……不過嘛,那學者臨走前,自己對著那神之眼嘀咕了幾句怪話。我老頭子耳朵還沒背,倒是聽了一耳朵,覺得挺有意思。”

禿鷲也沒賣關子,一邊用臟兮兮的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一個生銹的懷表殼,一邊用回憶般的、帶著點沙啞戲謔的語調說:

“他拿著那東西,對著西邊快要落山的日頭看了好半天,然後自言自語……說什麽‘徒具其形,元素沈寂……足夠特殊,要想憑此發表驚世之作,恐怕非得找到那地方不可。”

“——那地方?”卡維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金色眼眸亮起。

“——他是不是把它弄壞了!”樂芽幾乎和卡維同時出聲,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焦躁。

“我怎麽知道壞沒壞……”禿鷲擡起頭,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問他是哪兒,神神秘秘的。他一開始不肯說,後來大概是覺得我這收破爛的老頭子也構不成威脅,又或者……是想顯擺自己見識廣?”

“反正他最後提了一嘴,說什麽‘沙漠深處,蜃氣匯聚之地,願望成真之所’……聽著跟童話似的。”

蜃氣匯聚?願望成真?

樂芽猛地一怔,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擊中了他。

這些詞……他好像在哪裏聽過?不,不是聽過,是“知道”……可當他努力去回想時,記憶卻像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沙塵,模糊不清,只有一些零星的光影和詞語碎片翻湧上來。

沙漠……海市蜃樓……實現願望……

純水精靈……琉形蜃境……

琉形蜃境?!

最後四個字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短暫地清晰了一瞬,又迅速被更多雜亂的、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游戲畫面和文字描述覆蓋。

他頭疼地皺起眉,很難不懷疑有什麽存在正悄悄模糊去他以前的記憶。

卡維顯然也聯想到了什麽,他作為須彌的學者,尤其是妙論派,對各地傳說和奇異景觀有所耳聞並不奇怪。

他喃喃道:“沙漠深處,蜃氣聚集……難道是那些古老游記裏提到的秘境?據說能看到人心底最渴望的景象,甚至實現願望……我一直以為是古人誇大其辭的傳說。”

“傳說未必是空穴來風。”禿鷲笑得臉上的皮肉都皺在了一起,順手把擦了一半的懷表丟回麻袋,“那學者看起來可是深信不疑,神神叨叨的。我看他啊,八成就是去找那個傳說中的秘境了。”

樂芽的心臟猛地收緊。

如果……如果那個學者真的帶著神之眼去找那個傳說中的琉形蜃境了,那或許……他不僅能找回神之眼,還可能在那裏找到與純水精靈相關的線索?甚至……解開一些關於自己、關於夢中藍發女子的謎團?

這比直接去茫茫須彌城大海撈針般地找一個匿名學者,目標明確得多,也……更讓人心動。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瞬間壓過了對學者評價神之眼的不滿和對沙漠深處本能的畏懼。

“禿鷲先生,”樂芽忍不住又上前一步,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努力保持著禮貌,“您知道那個秘境……大概在什麽方位嗎?或者,那個學者有沒有透露他打算怎麽去、走哪條路?”

禿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衡量這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小子到底有幾分決心,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具體方位?那我可不知道。沙漠裏的傳說地點,十個有九個是隨著蜃氣飄忽不定的,今天可能出現在這片沙海,明天或許就移到了那片巖山之後,沒有固定地圖可言。”

“至於怎麽去……那學者倒是準備得很充分,我看他雇了好幾個熟悉沙漠深處地形、尤其擅長尋找綠洲和水源的向導,還帶了不少奇怪的儀器。嘖,一看就是教令院裏那些錢多燒得慌的學派幹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大概是……七八天前出發的?往西北方向,那是沙漠腹地,除了幾個古老的遺跡和危險的魔物巢穴,連我們這些沙漠人都不太愛去。你們要是真想追,可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想清楚了。”

西北方向,沙漠腹地……這倒是和樂芽記憶裏蜃境入口可能存在的區域有些模糊的對應。

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或許那秘境並非完全虛幻,而是存在於某個與現實交織的奇異空間,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路徑才能進入。

線索雖然依舊模糊,但已經有了一個明確且極具誘惑力的方向。

離開碼頭區,和迪希雅在旅店匯合後,卡維將新線索告訴了迪希雅。

“實現願望的秘境?”迪希雅抱著手臂,眉毛挑起,“這個傳說我也聽過,老一輩的沙漠民偶爾會講起,說是在最幹旱絕望的時候,有可能看到海市蜃樓中的樂園,裏面有喝不完的清水和永恒的蔭涼……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真的找到過,都說是沙漠安慰旅人的幻想罷了。”

“那個學者竟然當真了?還帶著樂芽的神之眼,雇了向導,帶著儀器去找?”她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禿鷲是這麽說的,而且看他的描述,那個學者是認真的,準備相當充分,目標明確。”卡維分析道,“教令院競爭壓力大,總有些人想走捷徑,靠發現‘前所未有’的課題一鳴驚人。”

迪希雅若有所思,銳利的目光轉向從剛才起就有些沈默、眼神卻亮得異常的樂芽:“你怎麽想,樂芽?是按原計劃先去須彌城,從長計議,還是……直接去追這個學者?”

樂芽此刻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的小人拼了命地敲鑼打鼓:太危險了!沙漠腹地!傳說秘境!連迪希雅都說沒人真的進去過!這比去須彌城危險一百倍!你應該先去安全的地方,慢慢調查!

但情感和一種莫名的直覺卻在拉扯著他。

他的神之眼就在那裏,被一個學者帶往了沙漠深處,甚至可能真的帶往了一個與純水精靈密切相關的地方。

但這或許是他解開自身很多疑惑的一個機會。

而且,那個學者……萬一是多托雷的手下,或者與愚人眾的計劃有關呢?讓他掌握自己的神之眼,豈不是會很危險?

猶豫、恐懼、渴望、責任……種種情緒在他清澈的灰色眼眸中交織。

他擡起頭,眼中的猶豫已被一種清晰的決意取代,看向迪希雅和卡維:“我想去試試,去追那個學者,去找找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這很沖動,很不明智,風險太大了。但是……我的神之眼被帶走了,而那個地方,可能……可能也和我一直想弄清楚的一些事情有關。”

“我不可能假裝沒聽到這個線索,然後心安理得地去須彌城等待。我做不到。”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力度。

他看著卡維和迪希雅,眼神清澈而坦誠:“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該拖累你們——”

“說什麽胡話!樂芽,這可不是在雨林周認毒蘑菇!”卡維立刻打斷了他,金色的頭發幾乎要炸起來,臉上是真切的生氣和擔憂,“讓你一個人去沙漠深處找那個學者和傳說中的秘境?提納裏知道了非得用蔓藤把我捆起來扔進死域不可!”

迪希雅也笑了,那笑容爽朗明亮,帶著沙漠兒女特有的豁達與強悍:

“小家夥,在我們沙漠子民和‘熾鬃之獅’面前說這種不連累的話,可是看不起我們的義氣,也小看了沙漠的生存法則了。既然線索指向那裏,你又下了決心,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們陪你走這一趟便是!”

她拍了拍樂芽的肩膀,力道不輕,卻充滿令人安心的支持:“不過咱們事先說好,首要目標是追回你的神之眼,找到那個學者。”

“至於那個傳說中的秘境……”她搖搖頭,笑容裏帶著務實者的清醒,“別抱太大希望,就當是個順路探查的傳說地點,免得期望太高,失望太大。”

“那當然。”卡維一口應下。

樂芽也乖巧地點了點頭。

迪希雅摸了摸下巴,進入戰術規劃狀態:“西北方向的沙漠腹地……確實危險,地形覆雜,魔物強橫,還有流沙和詭異的氣候。我們需要更充分的準備,尤其是水源和向導。我自己對那片區域不算特別熟,但我知道有個人或許能幫上忙……”

“誰?”卡維問。

樂芽也好奇地看向迪希雅。樂芽也屏息看向迪希雅。

“一個老朋友,也是優秀的雇傭兵,對沙漠各種隱秘傳說和險峻地形都有研究,就是脾氣有點怪,收費也不低。”迪希雅眼中閃過笑意,“不過,看在我們是去‘救神之眼’的份上,他應該會感興趣。他叫——哲伯萊勒。”

樂芽眼睛微微睜大,在腦海中很快地匹配到了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

哲伯萊勒?那個沈默寡言、實力強悍、和婕德一起……的傭兵精英?

關於實現願望的秘境這種關鍵的東西想不起來多少,但這種無關緊要的他反而還能記起,可想而知和森林書一個級別的含金量。

果然,人只會對折磨過自己的東西印象深刻。

“有他加入,安全系數會高很多。”迪希雅拍板,“我們需要補充物資,尤其是水和食物,還要搞到更詳細的地圖和可能關於蜃氣規律的情報。這需要一兩天時間。卡維,你……”

“我當然要一起去!”卡維毫不猶豫,“樂芽的事就是我的事!”

“而且……”他眼中又冒出那種學者探究的光芒,“傳說中的秘境啊!可能存在的、違背常理的建築結構或者空間技術!這簡直是妙論派的夢幻課題!”

他慢半拍反應過來,正色道:“當然,最主要的目的肯定還是找回樂芽的神之眼!”

看著兩人毫不猶豫的支持與迅速進入狀態的安排,樂芽只覺得鼻尖一酸,胸腔被一種滾燙的感激和勇氣填滿。

他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

“謝謝……真的,非常謝謝你們。”他鄭重地、深深地向兩人道謝,聲音有些哽咽。

“行了,別謝來謝去了。”迪希雅大力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爽利,“先去采購物資,然後我去聯系哲伯萊勒。我們得抓緊時間,那個學者已經出發六七天了。”

原本指向須彌城的旅途,此刻拐了一個大彎,指向了沙漠深處那縹緲而神秘的傳說——琉形蜃境,以及那裏的主人。

樂芽握緊了拳頭,望著西北方向那片無垠的金黃與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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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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