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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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鄭釗看著游鳳策馬前行的背影;看著她飛揚的發絲隨著馬背起起落落;看著她始終挺直的脊背,以及因傷痛而虛托在身前的右臂。

於是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韁繩,讓上面的花紋深深烙印在掌心的皮膚上,還不夠,他要的還不夠……

他想問一問游鳳,那個大師兄,究竟是怎樣的人?

而與此同時,仙臺山上。

一名素衣男子正立在崖邊遠眺。山谷間的風鼓蕩著他的袍袖,獵獵作響。即便察覺身後有人走近,他仍靜立未動。直到來人將手中托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緩步來到他身側,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眼前山巒疊嶂,遠峰之外仍是連綿不盡的山巒,林濤如海,蒼茫無際。

“英郎,你在看什麽?”

問話的是個眉眼清秀的女子,一雙直眉下眸光如水,說話時唇瓣微抿,顯得人更加文秀。被她喚作“英郎”的男子聞言並未回頭,語氣寡淡地回應道:“沒什麽……”

此人正是游鳳的大師兄,段英。

他的目光空茫卻仍執著地投向遠處,究竟在看什麽?

半晌,他終是開口,回答了她的疑惑:“山間霧霭,看似縹緲自在,終究困於千山萬壑中。”

不待身旁人回應,他又緩緩道:“如何,今日的飛鴿傳書可找到題材了?”

女子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遠山雲霧,聲線平穩,似乎並未因他話中的諷刺而有情緒上的波動。

“是啊,多謝師兄提點。”

“別叫我師兄。”

段英終於轉過身來,眉頭微蹙。他的視線掃過桌上托盤中那兩碗臥著雞蛋的熱湯面時,臉上的嫌惡之色更深,“在山上,你只需顧好自己,不必管我。”

那女子卻只是淡然地將鬢邊散落的碎發別至耳後,斜眸看向他,唇角輕輕一扯。

又來了,又是這套熟悉的動作。

能不能別再學她!

你一點也不像!

段英死死壓住喉間猛地湧起強烈的反胃感,不著痕跡地又退開兩步,袍袖一拂,轉身便走,“你送去給他罷。”

段英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女子這才收斂起面上的假笑,面無表情地將兩碗面裏的雞蛋都撥到一個碗中,坐下緩緩吃完,才端起另一碗早已涼透的湯面,朝另一處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的腦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剛上山時,段英對她說的話。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我有我要守的人,你亦有你在乎的東西。我們兩不相幹,互不打擾便好。”

可是啊,段英,你又怎知我正是為了我在乎的東西,才做這一切呢……

“對不對,老頭?”

女子冷冰冰的聲音驚動了蜷在欄桿後的陰影。直到那團影子緩緩擡頭,才看清那竟是個人。只是太久疏於打理,須發纏連,幾乎遮住全部面容,唯有一雙眼睛在毛發縫隙間灼灼發亮。

“老頭,吃飯了。”

那人慢吞吞地撐起身子。隨著他的動作,地面上傳來沈重的金屬拖曳聲。原來他四肢竟被數根黝黑粗重的玄鐵鎖鏈牢牢縛住,行動間哐啷作響。

即便如此,他仍笑呵呵地接過女子手中那碗早已泡發的面條,囫圇吃了起來,聲音含混卻透著幾分渾不在意:“今天還是你來看我啊,哈哈。”

“老頭子,少說廢話。他恨你入骨,你難道不知?”

女子右眉微挑,先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已全然不見。

老者卻只是呵呵笑著,毫不在意地露出嘴裏嚼得稀爛的面條渣子,甚至有些碎末隨著笑聲噴濺出來。

“他啊,哪裏是恨我?他是怕見我。你也不恨我,你恨的是你自己,卻又不敢真恨。我看你們兩個,倒是般配得很。王相果然有眼光!”

伴隨著他的笑聲的,是又一次石門關閉的重響。

馬蹄聲驚起林間飛鳥,鄭釗一夾馬腹,身下坐騎會意,快跑幾步追上前方埋頭趕路的游鳳。

“夠了,我知道你心急,但我們必須歇息了。按地圖所示,往前再走二十餘裏才有下一個村落。就算人還撐得住,馬也受不了了。”

游鳳被他攔下,勒住韁繩。她本能地想要求再趕一程,可感受到身下坐騎粗重的喘息,望見月色下鄭釗沈靜的面容,理智終究占了上風。她沈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這下反倒把鄭釗肚子裏準備好的一籮筐勸說的話全給憋了回去。不過既然這位小姑奶奶如此好商量,事情便好辦多了。他與游鳳牽著馬,尋到一戶看起來條件尚可的人家,至少院子裏還拴著一頭驢。

山裏人家歇息得早,他們進村時天色已全然黑透。只因聽見屋內隱約有人語聲,才上前叩門。這一敲,裏頭的說話聲反倒戛然而止。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才有男聲隔著木門問道:“誰啊?”

鄭釗與游鳳對視一眼,仍是游鳳先開了口:“這位大哥,我們趕路至此,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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