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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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門後傳來一陣低語,是有人正壓低聲音交談。

見狀,游鳳又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片刻,門板才朝裏拉開一道小縫,剛好露出半張黝黑圓潤的臉。那漢子眼神上下打量二人好幾遍,最終大抵是看在銀子的份上,這才側身讓二人進來。

他一邊轉身去點燈,一邊把裏屋的婆娘喚起來,囑咐她揀幾個饅頭熱上給客人。

“山裏人家,吃喝的都是粗茶淡飯,二位湊合墊一口吧。”漢子說著在桌邊坐下,這話既是客氣,也為了盯著二人的舉動。

那婦人手腳麻利,很快便將熱好的饅頭和鹹菜擺上桌,回身便像攆雞崽似的,把扒著門縫張望的幾個孩子趕回裏屋。

唯有個十四五歲的大丫頭,梳兩根利落的麻花辮,從另一側房間掀簾出來。

“爹,炕鋪好了。”

她話音落下,腳下卻慢吞吞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往桌邊男子身上瞥了好幾回,又掃過桌面,忽然眼神一亮,小聲對漢子道:

“爹,我去竈上提壺熱水來。”

漢子點點頭,任自家閨女往外面走去。他模樣瞧著敦厚,再開口話卻擡高了聲音,閑談似的探問:“我們這常陽村再往北,可就真的進山了。如今這年景,出山的多,進山的少。我瞧著您二位都是體面人……這是要往哪兒去?”

“我們不是……”

游鳳聞言就要放下饅頭反駁,卻被鄭釗截住了話頭:“不瞞大哥,我們不是要往哪去。我二人新婚不久,此行是要回娘子娘家歸寧。不料途中借宿到了黑店,行李盤纏都被覓下,只丟還給我們這兩匹他們養不起的馬。”

漢子點點頭,嘆道:“是啊,我先前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這世道,不是大亂,皇帝不管小民死活,一些流氓賊寇還動不動搞什麽打打殺殺、劫富濟貧。哪有那麽多大富大貴的人家供他們謔謔,若在城裏或許好些,我們這山旮旯裏的平頭百姓,能過安生日子便是福氣了。”

游鳳對鄭釗這套說辭自然不滿,趁漢子尚在感慨,她在桌下狠狠踩了鄭釗一腳,直把他痛的把手裏半個饅頭捏成了面餅,才收回腳。

不過那姑娘將水壺擱在桌上,便轉身回了裏屋,毫無留戀之意了。

待到二人用過飯,告辭漢子,轉身進了為他們收拾好的另一間裏屋,游鳳看見兩張隔得天南海北的炕被,心下十分滿意,搶先一步在其中一個上躺下。不過剛合上眼,忽然感到耳畔傳來溫熱的呼吸。鄭釗壓低身子,湊到她的耳畔,輕聲道:“這就睡了?隔這麽遠,不再說會兒話?”

游鳳心中奇怪,擡頭反問道:“有什麽可說的?不日便要進山,還不抓緊養足精神?”

卻見對方不緊不慢地沿著炕沿坐下,從包袱裏掏出兩本冊子。竟是早被二人拋在腦後的《鳳還巢》。

鄭釗將書冊攤在炕面,又將油燈移近些,小心避開了被褥與紙張。昏黃的光暈照亮這一方小小天地。“路上匆忙,一直沒來得及細看。上山在即,我們更需抓緊時間。你先歇著,待我明日再與你細說。”

這麽一說,游鳳反而睡不著了,一骨碌爬了起來,朝鄭釗那邊挪近了些,“不,我陪你看。”

聞言,鄭釗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便低下頭,全神貫註地比對起書頁。書冊並不厚,他沒有筆,便用指甲在紙上輕輕劃下刻痕。不知過了多久,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隨即熄滅,整間屋子瞬間被黑暗吞沒。

游鳳眨了眨眼,窗外月光透過窗紙濾下柔和的清輝,映得她眼眸亮晶晶的。她有些急切地小聲問道:“怎麽樣?看出什麽了?”

鄭釗坐在黑暗中,反倒不著急了,先拋出一個問題:“你覺得今晚那戶人家的姑娘如何?”

“那位姑娘?”游鳳在腦海中回想,今晚所見小姑娘確實只有那一位為他們鋪床倒水的。“她與我們有何幹系?總不至於……”

“不是那個意思……”鄭釗有些無奈地輕嘆,明白游鳳的心思全然沒往這處想。此刻借宿他人屋檐下,他也不便高聲,只得湊近游鳳耳邊,將氣息壓得極低,一字一頓將答案告知與她:

“迎、山、中、帝、子、真、龍、還。”

游鳳在唇齒間反覆默念這幾個字,心中驚疑不定。山中帝子?哪個帝?哪個子?真龍……?

鄭釗見她蹙眉思索,便輕輕捉過她的手,就著掌心,用手指一筆一劃地再次寫下那句話。

溫熱的吐息拂過少女耳廓,惹得她頰邊泛起薄紅,但此刻她已無暇顧及。

她反手握住鄭釗的掌心,忽然感到對方呼吸一沈,擔心牽動他肩傷,連忙松了些力道,追問道:“帝子指的是誰?該不會……”

此話一出,兩人俱是怔住。倘若這本書並非王家故意留在密室中擾亂視線的假線索,那麽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答案,已然浮出水面。

而這個答案,似乎能將所有疑團都串聯起來。

“怎麽可能……”游鳳喃喃低語。鄭釗亦是心緒翻湧,他雖做過諸多揣測,卻總被自己尋出的理由逐一推翻。可若真相果真如此

一切反倒順理成章了。

他正兀自驚愕,忽然感到一只溫暖而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搭在了自己未受傷的左側肩頭。

是游鳳。即便她此刻心中也難以置信,卻依然選擇先來安撫他。

“夜已深了,”她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清晰沈靜,“先歇息吧,養足精神。等到了山上,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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