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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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熱湯潑空,碗碟墜地。

那男子一個撤步,生生躲過,足見其腿上功夫了得。仔細看去,僅有兩三滴湯汁沒有躲過,濺在他的衣擺上。於是他幹脆用袖子揩過臉頰,抹去偽裝,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可以看見,這人相貌生得俊俏,卻因眉目陰鷙,透出幾分陰柔。

“可惜了我這碗好湯。”他的視線在滾落的湯碗上只停了一瞬,便轉回少女身上,如附骨之蛇,陰暗粘膩,令人汗毛倒豎。

游鳳已將鄭釗護在身後,長劍出鞘,橫在身前,同時耳尖微動,留意著動靜,以防有人從身後偷襲。

“你雖想到借味重的胡辣湯來掩蓋,卻未料到大熱天端上一碗催人發汗的熱湯,本身便是古怪。”游鳳緊緊盯住對方一舉一動,她此刻狀態不佳,又累又餓,只盼能速戰速決。

“好啊,既然你這麽聰明,那不妨猜猜,我們這邊有幾個人啊?”話音剛落,破空之聲驟起!游鳳本能舉劍格擋,可那枚黑色梭鏢並非射向二人,而是直取桌上油燈。

那是整間房中唯一的光源!

游鳳撲救不及,一聲脆響過後,燈盞被擊得粉碎。燈油灑落一地,只見那火苗掙紮著晃了晃,旋即熄滅。整間屋子頓時陷入黑暗,唯餘零碎月光透過窗欞,勉強映出一點刺來的寒芒。

游鳳能清晰聞到冰涼的金屬氣息,寒風貼著鼻尖擦過,但她沒忘記最要緊的是護住身後那人。她邊退邊抓過鄭釗的手腕,兩人之間無需多言,默契地互相扣緊腕子,結成了生死結。

伸手不見五指中,她帶著鄭釗向後急退。不知一路上帶倒了多少家具,碎裂聲讓雙方都難以判斷對方位置。終於,後背抵到墻壁,游鳳在黑暗中與鄭釗對視一眼,雖然看不見,卻能讓她稍微安心,於是低聲叮囑:“抓緊我。”

然而除了面前男子直取面門的攻勢,她竟還聽見頭頂房梁隱約傳來機關扣動的聲響。

不好!有暗器!

不過已經晚了,沒有料到房梁上竟還藏了人。游鳳恨自己大意,這邊剛架住那男子的長刀,破空的飛箭卻已避無可避,她只得準備用身子硬擋。

利刃入肉的悶響傳來,意料之中的劇痛卻未降臨。

只聽一聲悶哼,竟是鄭釗順著她的手腕就勢撲上前,替她挨了這一箭。

“你是不是傻?萬一箭上有毒怎麽辦?”借著月光,游鳳隱約可以看見那人嘴角淌出鮮血,蒼白與猩紅對比刺目,不由得心慌,可他卻還能雲淡風輕地笑著寬慰她,惹得她急聲斥道。

“我無事……”

“哎呀呀,竟敢傷了太子殿下,只怕你們霧靈觀難保嘍。”男子的搶白自黑暗中響起。

這人竟能同時識破自己與鄭釗的身份,他究竟是誰?

游鳳將心中疑問脫口而出,反而引得那男子大笑。

“我若告訴你,等你們回去面聖陳情,我們豈不是都得玩完?”男子語氣冷酷,繼而又道,“事已至此,難道你們還以為能活著抵達仙臺山嗎?”

果然是要殺人滅口。這雖不出她所料,她仍舉劍環顧四周,以防那三人趁機偷襲。

是的,方才黑暗中她凝神細聽,察覺這屋內竟有三道或遠或近的呼吸聲方才見到的店家,不正是三個人麽?看來這小小客棧裏真是臥虎藏龍,那三名店小二無一等閑。

這分明是專為他們布下的殺局!只怕從踏入這間屋子起,便已步入了陷阱。

游鳳不由得笑了:“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這位真出了什麽意外,恐怕你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一邊說著,她一邊悄悄往窗口挪動。

“的確,你說的在理。”那男子的語氣竟似真順著她的話思索了一番若能忽略他手中那挽著刀花的利刃。游鳳雖看不見,卻能聽見刀鋒割破空氣的簌簌銳響。對方顯然有意以此幹擾他們。

“可事已至此,我收手你們也不會放過我。”話音剛落,便是三道同時踏地而起的悶響!

沈重的足音猛蹬地面,三人齊齊朝游鳳二人撲來。少女已無足夠餘力招架,但她知道絕不能讓他們合圍成功!

游鳳動了。

她方才後退時,感覺身旁有個圓柱狀的東西被撞翻在地,此刻正好用上。她右腳尖勾起地上翻倒的長凳,在黑暗中,圓凳咕嚕嚕向前翻滾,成功爭取到一瞬之機。

就在這剎那,她拽著鄭釗朝那扇透出微光的方向沖去。

萬幸,對方雖臨時盤下這間客棧,卻還未及徹底改建,或是不願引起他們懷疑。游鳳趁機一肘撞向僅用木條釘死的窗戶。

“破!”

她將全身力氣集中於一點,對準窗戶猛撞過去。木條斷裂,清涼的夜風灌入,瞬間吹散了胳膊傳來的火辣劇痛。她咬緊牙關,示意鄭釗先出,隨即拼盡全力,右手持劍勉力使出一招,竟硬生生以柔克剛,一劍化開了三人緊隨而來的合圍攻勢。

這是怎樣的一劍?那男子並未感受到預想中的殊死抵抗,只覺那鐵鑄長劍竟柔似繞指,將他猛烈的勁力層層化去,如春風化雨般將刀刃帶偏數分。

不單是他,另外兩人亦生出同樣感受。

游鳳這邊同樣不好受,硬生生咽下湧到喉間的血沫。方才危急之中,她勉強使出了師父所授的那一招。

記得當時師父曾囑托: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可動用《黃公卷》上的內功。以她十多年的修為,終究還為時尚早。也不知眼下這般情形,算不算得上師父所說的“萬不得已”。游鳳苦中作樂地想。

不過方才那一招,終究為她爭得了片刻喘息。劍勢所及,明顯震懾住了以那男子為首的三人攻勢。趁對方一瞬遲滯,游鳳匆匆瞥了他們一眼,抓緊時機扣住鄭釗遞來的手腕,一同翻身躍上屋頂。

這是一幢逐漸向上收束的二層小樓,他們翻出來,正踏在一樓外延的瓦片上。萬幸今夜月色尚可,雖有薄雲遮蔽,仍能大致看清四周景象。透過破損的窗戶,也能望見室內一片狼藉。

那男子手持鋼刀,見二人翻出,立時便要跟著攀上,卻一時不備,被鄭釗淩空一腳踹了下去。

“你還好嗎?”游鳳擔心動作太大會撕裂鄭釗的傷口,可形勢緊迫,又無法就地查看,只得拉著他急急向前。但屋檐本就不長,躲閃間終是到了盡頭。游鳳向下瞥了一眼,約是三丈高低,底下正是餵馬的馬棚。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檐下堆著餵馬的幹草,可草堆上卻斜插著一柄明晃晃的鋼叉。

沒有時間了,追兵眼看就到眼前。

“要賭一把麽?”游鳳問道。

“好。”雖不知游鳳所指何事,鄭釗卻下意識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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