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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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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那好,跳!”

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游鳳緊緊拉住鄭釗的手腕,帶著他向後仰去。獵獵風聲自耳邊呼嘯而過。

雖說二層樓的高度並不致命,但為防止鄭釗肩上的箭傷在落地時受到沖擊而加重,游鳳還是在躍下的那一刻盡力調整角度,讓自己墊在他的身下。

隨著撲通一聲悶響,兩人擦著草堆邊緣跌落,揚起一層草屑。邊緣處的草堆雖不厚實,卻也起到了些許緩沖作用,讓二人避免因為脊柱直接觸地而受傷。可游鳳終究是結結實實當了一回肉墊,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猛地砸在身上,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瞬間湧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強咽了回去。緊接著,鄭釗勉力從她身上立即滾開,站起身來便即刻伸出未受傷的胳膊想要拉她,可游鳳剛試著擡起右臂,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便止住了她的動作。她右肩處火燒火燎,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於是,她改用左手撐地,起身時瞥見一旁鋼叉的木柄上沾染著鮮紅血跡,甚至有血珠正順著木柄的紋路往下淌落。不必細想,肯定是剛才下落過程中,她的右肩被那豎立的叉柄狠狠刮擦所致。

但此刻不是顧及傷勢的時候。她咬著牙站起,隨手摘下粘在傷口附近的幹草。鄭釗見她臉色蒼白、牙關緊咬的模樣,關切低聲問道:“你還好嗎?”

“尚可。”她答。

其定她心裏想的卻是:“這下子可真是狼狽。”

追兵不會給他們喘息之機。那三張面孔已從他們跳下的屋檐處探了出來。游鳳擡頭,與他們正好對視,只見為首男子與左右同夥迅速交換眼神,隨即提刀撞破近旁窗戶,翻身躍回屋內,定是要順著樓梯下樓追擊他們。

時間緊迫,刻不容緩。好在今夜註定無絕人之路,馬廄中的幾個馬匹因他們打鬥的劇烈動靜正焦躁張望,而這夥人似乎只是倉促盤下客棧準備埋伏,對馬廄只做表面功夫,照料粗疏,馬鞍轡頭竟都未卸。他們寄養的那兩匹馬正打著響鼻,前蹄不住刨地,馬尾甩動不停。

這反倒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鄭釗迅速緊了緊身上的包裹。游鳳則一腳踹開廄門,上前一把抓住韁繩,穩住馬匹。真不愧是陳家培育的名駒,一但被控住便即刻鎮靜下來,並不似其他馬匹那般驚惶,只嫌游鳳手重不耐地甩了甩頭。

二人急忙翻身上馬,雙腿夾緊馬腹。隨著游鳳一聲清叱,兩人默契地一振韁繩,疾馳而出。廄中其餘馬匹仿佛得了信號,也跟著騷動奔竄,一時紛亂四起。

直到策馬奔出老遠,游鳳環顧四周從窗戶中探出的三三兩兩的人頭,才意識到,剛才那番動靜並非無人察覺,只是百姓懼於他們手中的刀兵,不敢近前。不過都是些平民,想來幕後之人也沒放在心上過。

游鳳自然不傻,敢在鬧出這般陣仗的,除了王家還能有誰?那為首的男子,恐怕就是那位名喚“都”、下達追殺令的正主吧。天殺樓既撤了令,他只能親自出手,這才招招皆欲取她性命,卻沒有傷害鄭釗的打算,此刻指不定怎麽恨不能千刀萬剮了自己。好在如今馬廄裏的馬跑了個幹凈,對方一時半會兒肯定是追不上了。

某種程度上,游鳳猜得不錯。那男子正是王子都。先前因放走鄭釗一行逃出錦州城,他已挨過一頓訓斥。王丞相雖未明面苛責,但族中旁人的落井下石與明嘲暗諷,多少也代表了丞相的態度。

他對他很是失望。因此王子都急需將功贖罪,一則要在王家其他人之前立功;二則絕不能讓他們破壞王丞相的計劃;三則……

思及此,王子都眼神亮了亮,隨即又暗沈下去。他們奔逃的方向似乎是向北?

身後手下氣喘籲籲地跨過門檻,望著那一騎絕塵的背影,忍不住咒罵了一句,隨後問:“怎麽辦?追不上了!”

北邊有什麽……

王子都雙眼微瞇,轉向身旁確認:“祖父是否在他們回京的路上設了關卡?”

“是,”那人與王子都眉眼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更顯猥瑣,“若真讓他們跑回京城,這功勞可就被旁人占去了。”

不,他們不會回京。更何況有傷在身……觀其去向,接下來他們必須快馬加鞭。

王子都一甩衣擺,握緊長刀,“帶上那人,我們走!”

而另一邊,情勢確如王子都所料。游鳳與鄭釗一路沿錦州城界向北疾馳,直至天邊泛白,問過路邊早起扛著農具的農民,確認他們已出了錦州地界,這才稍松一口氣。她探手摸了摸鄭釗的額頭微微發燙,心知必須盡快處理傷口,否則拖延下去,化膿發熱便麻煩了。

先前為免箭桿引人註目,卻又無工具可處理,游鳳只得當機立斷,以匕首斬斷露在外面的箭桿。此刻二人沿途詢問,終於尋到一戶郎中。

游鳳攙著鄭釗叩響門扉,開門的是一位長須老者。他起初以為這位衣衫狼狽卻氣度不凡的公子只是感染風寒,待游鳳解開鄭釗衣襟,露出裏面猙獰的傷口,老者頓時連連擺手,直言自己不過一個鄉野郎中,治不了如此重傷。

游鳳哪有時間與他周旋。醫者不同於尋常人,即便刀架頸上,也未必肯盡心。她一咬牙,將一錠銀子拍在桌上:“有工具嗎?我自己來!”

老者自然不會和銀子過不去,他伸手將銀子揣進懷裏,朝旁觀的老嫗使了個眼色。老嫗立即從後面捧出一只木箱,隨即連忙拉著幼孫避了出去,只留老者與二人在屋內。

是怕我一身殺氣,救人不成,反手殺了他全家吧。游鳳暗中冷笑,卻無心計較,她俯身靠近鄭釗,輕聲問道:“現在要由我親手取出你傷口裏的箭頭。你放心我嗎?”

鄭釗靠在床頭,聞言虛弱地笑了笑:“那我恐怕……再找不到第二個能放心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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