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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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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這下反倒是游鳳有些楞神了,她掰回臉,耳根難得有些薄紅,最終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不理他了。而是轉身進碧紗櫥裏,一把扯下簾鉤,翻身上床。這一覺直接睡到天光微明。窗紙剛透進一層青灰色,她便醒了,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

這一夜雖然身下鋪著的是陳家精心準備的柔軟被褥,但其實這一夜她睡得其實並不踏實。固然有陌生環境難以安睡的原因在,但腳榻上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更讓她難以全然放松。

也是昨夜,她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富貴人家的腳榻都做的如此寬敞,寬得足以供一人躺臥,甚至上頭還鋪著軟墊。而昨兒,這人幾乎是沾枕即著,即便此刻游鳳已從床上坐起,動靜不小,鄭釗仍側蜷著身子,呼吸綿長,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一看便知是白日裏耗神過甚。

游鳳見自己輕咳兩聲也叫不醒他,只得伸手去推。一下,兩下,見這人依舊紋絲不動,她幹脆並指成鉗,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受阻。這下即使在夢中,鄭釗也本能地擺頭求救,擡手要撥開那罪魁禍手。不過片刻,他眼中的惺忪轉為清明,順手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發絲,含笑問道:“游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不過尚可。”

游鳳答得幹脆,直接一個躍步從他身上邁了過去。不久外面傳來雞鳴,陳家的婢女才捧著面盆、銅鏡、布巾等盥洗用具魚貫而入,伺候貴人起身。見難得有面銅鏡,游鳳立在鏡前左右端詳自己,雖借著鏡面總算綰了個時興的發型,可當她目光第幾回掃過排在最後那箱陳夫人備下的妝奩時,她還是沒忍住,取出了裏頭那根螺子黛。

這東西她在書裏讀過,是畫眉用的。可怎麽用?她比照著鏡中那雙天生的柳眉,小心又笨拙地照著描畫。餘光瞥見捧鏡婢女眉如新月,精致妥帖,再看看自己手下,她忍不住蹙了蹙眉,鏡子裏那兩根炭條也跟著一皺。

鄭釗這邊收拾妥當,瞥見游鳳正拿濕布巾狠蹭眉毛,蹭的一片通紅,再看妝奩開著,一根螺子黛孤零零擱在托盤上。他瞬間了然於心,目光冷冷掃過一旁偷笑的婢女,對方立刻噤聲垂頭。

他二話不說,上前將妝奩裏所有鉛華黛塊盡數收拾進已經整理妥當的行囊中,連那面銅鏡最後也沒放過。

“哎,你……”游鳳剛出聲。

他打斷道:“無妨,陳家豈會在意這些小物件兒。”

剩下的果如鄭釗所料。與陳氏夫婦用過早飯後,見再三勸阻太子無果,陳遠道只得命下人牽出兩匹良駒,一路將二人送出城外至十裏,才憂心忡忡地與其告別。

得了陳家承諾,一定會派人接三位師兄入府做短工,兩人便往東北方向一路飛馳。不得不說有了這兩匹千裏馬,行程快了許多,之前走了兩三日的路程,二人趕在天剛擦黑時就已抵達。多付了些銀錢,叮囑店家餵馬不要省草料,兩人訂下兩間相鄰的上房。

多得了不少銀錢,店家更加賣力地伺候,特意答應可將晚飯送到二人房中。於是為了能多嘗幾樣菜色,兩人商議決定索性讓店家一並送到鄭釗屋裏。小二應聲下樓傳菜,游鳳幹脆地在桌旁坐下,打算用過飯再回房歇息。

屋內又是一陣沈默,這回的寂靜裏卻多了什麽隱隱流動。

“你……”

“你……”

同時開口的剎那,兩人俱是一楞。游鳳垂下眼眸,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道:“你先說。”

鄭釗正用桌上熱水燙過茶盞,之後重新斟滿,推到游鳳面前,聞言擡眼:“無妨,還是你先問。”

游鳳也不推讓:“你說,明日我們便要再踏入錦州地界了。在隨州,王家不敢妄動。可此行再低調,也難保不會走漏風聲。到時若又生事端,只怕會耽誤上山。”

的確,游鳳說的也正是鄭釗所慮。只聽她繼續道:“雖說天殺樓撤了你我的單子,卻難保王家不會狗急跳墻,另尋幫手,甚至或許親自上陣。對了,那本《鳳歸巢》……”

鄭釗應聲取出兩冊話本,攤在桌上。早在昨夜,游鳳已將另一本藏有密信的手抄本交予他保管。

“先前不得空,還沒來得及細細對比,我試試能否在今晚勘破其中關竅。”

游鳳點頭,想了想又道:“量力而行,明日還要趕路。”

“你這是在關切我麽?”鄭釗挑眉,偏首望向她。

“當然不是。”游鳳否認的快,端起茶盞,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不過,那王家為何定要一門心思護送你回京?你到底是來做什麽?”

這是頭一回問起他此行的緣由。鄭釗早有準備,此刻壓低聲音,緩緩道出始末。

“實不相瞞,天子之高,只在九重。君父擔憂我不知黔首謀生之艱辛、黎庶耕織之勞苦,故命我與四弟喬裝為南下采買的商賈子弟,回京後具陳一路所見。只是沒想到走到錦州城,就被王家接進了府中,只能說是山高皇帝遠,這在錦州城的王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拒不配合,王家想將我完好無損地生搬回去亦不可能,只得先尋個由頭,毀去我沿途所錄的見聞。”言至此處,鄭釗面上掠過一絲惋惜,“之後便是遇見了你。我想著,若能隨你見識一番昔日名動天下的霧靈祖師傳人的風采,再配合著你勘破陰謀,尋回令師,豈不是為這次行程中添上更濃墨重彩的一筆。”

“游鳳,實不相瞞,在這件事情上,我確存私心,此為其一……”

這倒是他頭一回連名帶姓喚她,語氣又如此鄭重。游鳳本能地不願接話,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小二知情識趣地叩門聲。

游鳳彈起身,“我去開門。”

方才那跑堂的小二換了個更高瘦的夥計,弓著背將菜碟一一擺上桌。見四菜一湯均已布齊,夥計仍站在原地沒有動,莫不是還要討賞錢?游鳳側目問他為何還不退下。

那小二一笑,黑瘦長臉上喜氣洋洋,賣關子似的從門外的食盒裏又捧進一盆熱氣騰騰的胡辣湯,恭聲道:“剛剛多謝客官厚賞,掌櫃囑咐後廚多贈一道胡辣湯。二位趕路辛苦,暖暖身子。”

說著,他用勺子為二人盛了滿滿一碗胡辣湯。湯汁沿著碗邊晃動,卻始終沒有撒出來,足見這小二手底功夫熟練。鄭釗謝過店家,正欲端碗啜飲一口,身旁游鳳鼻子微動,猛地一把奪過鄭釗手中的湯碗,朝小二當面潑去。

“借這胡辣湯下蒙汗藥,你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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