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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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蔣道禮派官兵護送，一路以小轎將二人送至陳府。
而陳府這邊，自鄭釗、游鳳二人邁進府衙那一刻起，便已得知消息，只是沒想到二人會來得這般快。闔府上下但凡能動彈的，此刻都恭敬地立在門前等候。分列男女兩排首位的是一對年輕男女，年紀與鄭、游二人不相上下，正是陳遠道與其夫人。如今陳家本家大多已隨陳太傅定居京城，留守祖宅主持事務的，是數月前因父親，也就是太傅次子離世，丁憂返鄉的二房獨孫。
遠遠望見官兵簇擁著兩頂小轎浩蕩而至，陳府眾人立馬黑壓壓跪伏在地，山呼千歲，這還不算完。
入門、升堂、朝拜、種種虛禮一套走完，日頭已近中天。待終於落座陳氏夫婦準備的私席時，游鳳只覺得比在山上練完一整套劍法時還累，尤其是那些拘束，讓她渾身不自在，可反觀那人竟然還游刃有餘。
婢女無聲斟完茶，便垂首退至一旁。陳遠道這才擡手，輕輕一揮，滿屋的侍從悄然離開，室內只餘飯菜香。
“鄙人夫婦重孝在身，以清茶敬殿下一杯。”陳遠道舉盞，與夫人一同飲盡，姿態恭謹。游鳳這才有機會偷偷打量這位陳夫人，雖在重孝之中，發髻僅以素銀簪挽起，卻眉目清秀，唇紅齒白，實是位難得的美人。許是察覺到游鳳的視線，陳夫人唇角微彎，換了公筷，將一筷素雞布入游鳳碟中：“表弟妹嘗嘗這個，雖是用豆腐做的，滋味不比真雞肉差。”
那手指纖白細長，指甲圓潤幹凈，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但這些都不是重點，游鳳舉著筷子，剛想辯駁自己並非什麽所謂的弟妹，忽然感覺到桌下有一只手橫伸過來按住了她的動作。原來是鄭釗，正示意她先不要出言否決。
鄭釗趕在游鳳之前，接過話茬道：“先前聽聞舅父突發急病去世，心中不勝悲痛，未能親往吊唁，實為憾事。此番出行，便想著定要順路來隨州看看，也好與遠道你相聚一番。”
陳遠道隨即為眾人重新斟茶，亦感慨道：“是啊，自入選東宮伴讀以來，還是頭一回與殿下分別這樣久。三年丁憂一過，朝堂之上不知又有多少新人換舊人。感念皇恩浩蕩，使鄙人終能再與殿下一聚。殿下此行一路見聞如何？如今城池附近治安尚好，但那些州縣難以周全之地，聽說仍時有江湖騷亂。您與弟妹身邊怎也不見有高手隨行保護？”
“這正是孤想說的。”鄭釗放下筷子，雙手輕按膝上，笑道，“明日我與她尚有要事需啟程，想借你陳府暫且做個遮掩，掩一掩外頭的耳目。”
此言一出，陳氏夫婦臉色皆變，當即離席伏地，口稱不敢從命。
如此反應在意料之中，。鄭釗原也沒指望他們立刻答應，看了游鳳一眼，繼續緩聲道：“不必憂慮。孤會對外稱在陳府小住些時日，並親筆修書向父皇陳明原委。事出有因，父皇不會怪罪於你們。況且”他話音微頓，破天荒地朝游鳳眨了眨眼，雖然後者覺得這動作著實有些別扭，“你們便想留，恐怕也留不住我們，是不是？”
游鳳雖覺他那眼色有些奇怪，仍配合著點了點頭：“不錯。我們若要走，你們攔不住。”
話音落地，氣氛隨之一滯。
陳遠道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喉結滾動，終究還是舉起了茶壺，幹笑兩聲。席間他幾番明裏暗裏示意，盼著鄭釗能改變主意，鄭釗與游鳳卻只當作沒有聽懂，待終於用過飯，又由陳遠道陪著在陳家老宅逛了一圈，欣賞完園中景物。二人才由陳夫人領著，來到一處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小院。想來這裏就是今夜的下榻之處了。
小院內的正房與廂房皆已打掃幹凈，連被褥也明顯是新從庫房中取出的，沒有人用過。游鳳謝過引路的陳夫人。她無意與鄭釗爭主臥，看定了廂房位置，正打算稍後過去，不料鄭釗卻拉住了她的胳膊，狀似親昵地與陳夫人繼續客套。想起他早上的囑咐，游鳳按下甩開他的沖動，耐著性子聽他說話。
“今日還要多謝表兄與表嫂盛情款待，我們這裏便不需人近前伺候了。對了，前些時日是否有重明衛來過府上？煩請表嫂將他喚來一敘。”
陳夫人領命，行禮後領著身後兩名婢女裊裊離去。
見她已經遠走，游鳳並未大意，即便身在陳府，她仍將小院仔細檢視了一遍，確認並無隱藏的刺客，方才稍稍安心。她回身，見鄭釗仍倚在門邊，游鳳輕哼一聲，隨他回到主屋。
“怎麽？今早不是你信誓旦旦說陳家必會盡心護你周全，難不成今夜還需我來守夜？”二人既已熟稔，她也不客氣，徑自揀了張凳子坐下，手背試過壺身尚溫，又驗明無毒，才倒了一杯，牛飲而盡。
“今夜你要擔心的安危，可不止是那些刺客。”鄭釗眉眼含笑，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門外忽然響起叩門聲，打斷了二人的低語。鄭釗朗聲道：“東西放下。你帶這個回京覆命便是。”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眼神示意游鳳轉交門外之人。
游鳳對他今天的表現不甚滿意，借此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裏卻明白，這名重明衛身上帶著的，恐怕正是她一路心心念念、甚至為此跟來隨州城的東西——那份金輝紙的名單。
她將門打開一道小縫，門外果然立著個黑臉煞神。那人一言不發，將一卷卷軸奉給她，又用雙手恭敬地接過信封，隨即轉身沒入夜色，迅捷如燕。
一拿到卷軸，等不及鄭釗反應，游鳳已迫不及待地扯開封條，展開卷軸一目十行地讀起來。可隨著紙卷緩緩展開，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逐漸攥緊了她的心。上頭記載的名目竟有數十條之多，不僅王家、陳家赫然在列，其餘也不乏豪門望族、官宦親王。若真要逐一排查，只怕師父的墳頭草都已長高了。
果然這條線索到這裏就算廢了嗎？游鳳無力地將卷軸往桌上一甩，深深把臉埋進臂彎裏。一時之間，少女心中雜亂如麻，除了線索斷掉的茫然，更有一絲隱約的畏懼。
就這樣回霧靈觀，該如何面對大師兄？該說什麽，又該問什麽？
她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感覺到身旁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撐著額頭坐起身，嘆氣道：“怎麽了？”
鄭釗並未立刻答話，只伸手指向卷軸上一處。那名字並不起眼，隱在一眾大寺名觀之間，極易被忽略過去。
仙臺山霧靈觀。
“怎麽？”游鳳瞬間挺直脊背，當即明白了鄭釗的用意。她一把搶過卷軸，力氣大到將絹帛攥出深深的褶皺。
怎麽會這樣？
她從未聽說過這件事啊！
果然……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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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道禮派官兵護送，一路以小轎將二人送至陳府。
而陳府這邊，自鄭釗、游鳳二人邁進府衙那一刻起，便已得知消息，只是沒想到二人會來得這般快。闔府上下但凡能動彈的，此刻都恭敬地立在門前等候。分列男女兩排首位的是一對年輕男女，年紀與鄭、游二人不相上下，正是陳遠道與其夫人。如今陳家本家大多已隨陳太傅定居京城，留守祖宅主持事務的，是數月前因父親，也就是太傅次子離世，丁憂返鄉的二房獨孫。
遠遠望見官兵簇擁著兩頂小轎浩蕩而至，陳府眾人立馬黑壓壓跪伏在地，山呼千歲，這還不算完。
入門、升堂、朝拜、種種虛禮一套走完，日頭已近中天。待終於落座陳氏夫婦準備的私席時，游鳳只覺得比在山上練完一整套劍法時還累，尤其是那些拘束，讓她渾身不自在，可反觀那人竟然還游刃有餘。
婢女無聲斟完茶，便垂首退至一旁。陳遠道這才擡手，輕輕一揮，滿屋的侍從悄然離開，室內只餘飯菜香。
“鄙人夫婦重孝在身，以清茶敬殿下一杯。”陳遠道舉盞，與夫人一同飲盡，姿態恭謹。游鳳這才有機會偷偷打量這位陳夫人，雖在重孝之中，發髻僅以素銀簪挽起，卻眉目清秀，唇紅齒白，實是位難得的美人。許是察覺到游鳳的視線，陳夫人唇角微彎，換了公筷，將一筷素雞布入游鳳碟中：“表弟妹嘗嘗這個，雖是用豆腐做的，滋味不比真雞肉差。”
那手指纖白細長，指甲圓潤幹凈，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但這些都不是重點，游鳳舉著筷子，剛想辯駁自己並非什麽所謂的弟妹，忽然感覺到桌下有一只手橫伸過來按住了她的動作。原來是鄭釗，正示意她先不要出言否決。
鄭釗趕在游鳳之前，接過話茬道：“先前聽聞舅父突發急病去世，心中不勝悲痛，未能親往吊唁，實為憾事。此番出行，便想著定要順路來隨州看看，也好與遠道你相聚一番。”
陳遠道隨即為眾人重新斟茶，亦感慨道：“是啊，自入選東宮伴讀以來，還是頭一回與殿下分別這樣久。三年丁憂一過，朝堂之上不知又有多少新人換舊人。感念皇恩浩蕩，使鄙人終能再與殿下一聚。殿下此行一路見聞如何？如今城池附近治安尚好，但那些州縣難以周全之地，聽說仍時有江湖騷亂。您與弟妹身邊怎也不見有高手隨行保護？”
“這正是孤想說的。”鄭釗放下筷子，雙手輕按膝上，笑道，“明日我與她尚有要事需啟程，想借你陳府暫且做個遮掩，掩一掩外頭的耳目。”
此言一出，陳氏夫婦臉色皆變，當即離席伏地，口稱不敢從命。
如此反應在意料之中，。鄭釗原也沒指望他們立刻答應，看了游鳳一眼，繼續緩聲道：“不必憂慮。孤會對外稱在陳府小住些時日，並親筆修書向父皇陳明原委。事出有因，父皇不會怪罪於你們。況且”他話音微頓，破天荒地朝游鳳眨了眨眼，雖然後者覺得這動作著實有些別扭，“你們便想留，恐怕也留不住我們，是不是？”
游鳳雖覺他那眼色有些奇怪，仍配合著點了點頭：“不錯。我們若要走，你們攔不住。”
話音落地，氣氛隨之一滯。
陳遠道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喉結滾動，終究還是舉起了茶壺，幹笑兩聲。席間他幾番明裏暗裏示意，盼著鄭釗能改變主意，鄭釗與游鳳卻只當作沒有聽懂，待終於用過飯，又由陳遠道陪著在陳家老宅逛了一圈，欣賞完園中景物。二人才由陳夫人領著，來到一處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小院。想來這裏就是今夜的下榻之處了。
小院內的正房與廂房皆已打掃幹凈，連被褥也明顯是新從庫房中取出的，沒有人用過。游鳳謝過引路的陳夫人。她無意與鄭釗爭主臥，看定了廂房位置，正打算稍後過去，不料鄭釗卻拉住了她的胳膊，狀似親昵地與陳夫人繼續客套。想起他早上的囑咐，游鳳按下甩開他的沖動，耐著性子聽他說話。
“今日還要多謝表兄與表嫂盛情款待，我們這裏便不需人近前伺候了。對了，前些時日是否有重明衛來過府上？煩請表嫂將他喚來一敘。”
陳夫人領命，行禮後領著身後兩名婢女裊裊離去。
見她已經遠走，游鳳並未大意，即便身在陳府，她仍將小院仔細檢視了一遍，確認並無隱藏的刺客，方才稍稍安心。她回身，見鄭釗仍倚在門邊，游鳳輕哼一聲，隨他回到主屋。
“怎麽？今早不是你信誓旦旦說陳家必會盡心護你周全，難不成今夜還需我來守夜？”二人既已熟稔，她也不客氣，徑自揀了張凳子坐下，手背試過壺身尚溫，又驗明無毒，才倒了一杯，牛飲而盡。
“今夜你要擔心的安危，可不止是那些刺客。”鄭釗眉眼含笑，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門外忽然響起叩門聲，打斷了二人的低語。鄭釗朗聲道：“東西放下。你帶這個回京覆命便是。”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眼神示意游鳳轉交門外之人。
游鳳對他今天的表現不甚滿意，借此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裏卻明白，這名重明衛身上帶著的，恐怕正是她一路心心念念、甚至為此跟來隨州城的東西——那份金輝紙的名單。
她將門打開一道小縫，門外果然立著個黑臉煞神。那人一言不發，將一卷卷軸奉給她，又用雙手恭敬地接過信封，隨即轉身沒入夜色，迅捷如燕。
一拿到卷軸，等不及鄭釗反應，游鳳已迫不及待地扯開封條，展開卷軸一目十行地讀起來。可隨著紙卷緩緩展開，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逐漸攥緊了她的心。上頭記載的名目竟有數十條之多，不僅王家、陳家赫然在列，其餘也不乏豪門望族、官宦親王。若真要逐一排查，只怕師父的墳頭草都已長高了。
果然這條線索到這裏就算廢了嗎？游鳳無力地將卷軸往桌上一甩，深深把臉埋進臂彎裏。一時之間，少女心中雜亂如麻，除了線索斷掉的茫然，更有一絲隱約的畏懼。
就這樣回霧靈觀，該如何面對大師兄？該說什麽，又該問什麽？
她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感覺到身旁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撐著額頭坐起身，嘆氣道：“怎麽了？”
鄭釗並未立刻答話，只伸手指向卷軸上一處。那名字並不起眼，隱在一眾大寺名觀之間，極易被忽略過去。
仙臺山霧靈觀。
“怎麽？”游鳳瞬間挺直脊背，當即明白了鄭釗的用意。她一把搶過卷軸，力氣大到將絹帛攥出深深的褶皺。
怎麽會這樣？
她從未聽說過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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