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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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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寧靜

沒過多久,李成雨就提著份營養餐回來了,還順道給宋鈺帶了份外賣。

“謝謝嫂子。”“謝謝成雨姐。”

李成雨微笑應著:“小逐,記得拔針。我去,去看大伯。”

徐逐點點頭:“辛苦了嫂子。”

大伯被他氣得犯高血壓,目前情況還好。

徐逐都覺得他哥打得比大伯重多了,不然怎麽大伯剛打完他還能動彈,他哥打完,他邊跪邊修覆了兩天,又住了三天院,還在打點滴。

掀開稍稍硬挺的無菌棉被,徐逐的病號服大敞著,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所以沒怎麽露肉。

旁邊的宋鈺已經開吃了,他才慢慢坐起來,拿起筷子,瞅瞅右手上的針,“嘖”了一聲:“宋鈺,給我針拔了。”

宋鈺鼓鼓囊囊的臉頰轉過來,看了看他的右手,又雨看西看吊瓶:“還沒吊完呢,用左手吃。”

“就那一點兒了,快點。”徐逐踢了踢他的腿,催促著。

“那行。我試試。”

徐逐擡手給他,先用左手拿勺,喝了幾口湯。

宋鈺過來了,帶著些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按著針,慢慢地把醫用膠布撕開,然後猛地一拔。

徐逐只覺得手背刺撓了一下,放了勺子往右手看,恨不得當場瞎了。

“啊啊啊啊對不起!!”宋鈺捂著臉齜牙咧嘴地叫道。

醫用膠布根本沒撕好,最後一段膠布還把針壓在皮膚上,剛才往外一拔,一下子有了阻力,針又紮回去。

還不是原路返回,針尖往上挑了點角度,直接從皮膚另一處紮透出來,尖銳的針頭亮晃晃的。

血柱跟小噴泉似的,正往外滋兒滋兒冒,徐逐覺得自己現在的血壓一定比大伯還高。

他的臉黑得跟踩到狗屎一樣,瞪著慌亂無措大叫的宋鈺,罵道:“你他媽在這縫我玩兒呢?!叫醫生!”

——————

飛機平穩降落在首都機場。

陳境遷推著一個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閘口,正低頭查看手機上的酒店地址。

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微微躬身:“陳先生您好,我姓黃,是陸總的司機。陸總吩咐我來接您。”

陳境遷一楞,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他又不是被高薪聘請的人才,陸總只是給了面試機會而已,竟也有這樣的禮遇。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一家精品酒店門前。

司機幫他辦理好入住,交代道:“陸總晚上七點,在蘭亭設宴為您接風,屆時我會準時在樓下等候。”

陳境遷先回房間休息了。

提前四十分鐘下樓,到蘭亭的時候,離約定時間還差十分鐘。

這是一家高檔私房菜館,遠離鬧市,環境清幽雅致。

陸慶跟他的司機一樣,等得都早。他穿著一件質料上乘的深灰色羊絨衫,獨自坐在韻致古雅的包間裏,顯得更加隨和,只是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卻依舊不減。

“陳總監,來了。坐。”陸慶笑著示意,語氣熟稔,“京城的冬天比s市幹燥些,先喝杯熱茶暖暖。”

總經理親自面試,對方又是星溯有實權的控股人,陳境遷本以為會有些嚴肅。這態度溫和得不像話,倒讓抱著簡歷和筆記本,打算大展宏圖的他有些無所適從。

陸慶呵呵笑道:“我們隨時可以開始談工作。”

陳境遷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當初的優勢,談起工作來不免更認真些。

陸慶同樣認真,聊起工作時,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冷靜,爽利,又不落俗套。

他給出定位和待遇。

“星溯不缺執行的人,缺的是能帶領新方向、打造新品牌的人。所以,我想請你擔任的不僅是內容總監,還有新內容廠牌的項目總監。直接對我負責,擁有獨立的團隊和預算權限。我希望你可以在六個月內,達成第一個可觀的結果。壓力會很大,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這職位與權限已超預期,陳境遷心中激動:“感謝陸總信任,我會全力以赴,不辜負您的期望。”

正事談完,餐桌上的氣氛似乎又松弛了幾分。

陸慶親自給新員工斟了杯XO幹邑:“我記得你說過,喜歡烈一點的酒。”

他的身體微微後靠,不易察覺地審視著,微笑道:“陳總監算是自己人了,我們可以隨意些。”

“當然,陸總。”

領導嘛,他可以隨意,但自己可不行。陳境遷嘴上應著,態度卻很端正。

陸慶似是順便一提:“我可以叫你境遷嗎?”

陳境遷拿酒杯的手一頓,沒反應過來上下文居然是這種關系。

“娛樂公司嘛,”陸慶自然道,“星溯的企業氛圍趨向年輕化,我也得跟上節奏。”

陳境遷有些尷尬地笑笑:“我會盡快融入新環境。”

“嗯,你剛來,多跟團隊加深交流,也得讓手下人服從管理才行。”

陸慶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用一種更散漫的口吻問道:“說起來,境遷,我有些好奇。你非池中物,橙意雖然平臺不算最大,但當時發展勢頭正好,你怎麽會突然選擇離開,甚至空窗半年?這不像是一個處於事業上升期的人會做的選擇。”

提起這個問題,陳境遷多少都會無措理虧,他澀然道:“有些私人問題沒處理好,工作上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也辜負了當時陸總的心意,真是慚愧。”

陸慶輕輕晃動著杯中晶瑩透亮的液體,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略長,帶著一種了然於胸的興味。

他推測:“能讓一個男人放下如日中天的事業,看來只有感情問題了。”

陳境遷笑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陸慶見狀,笑了起來,用一種仿佛過來人的寬容語氣說:“沒事,年輕人嘛,重感情是好事。人生怎麽說也得為感情轟轟烈烈一次才完整。那麽現在呢?問題解決了?”

他停了停,狀似不經意,有幾個字卻加了重音:“和女朋友……還談著嗎?”

陳境遷幹笑了一聲,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沒有,分手了。陸總放心,不會影響後續工作。”

陸慶朗聲:“哈哈,那就好!解決了就好。來,幹杯。為了你在星溯新的人生。”

飯局結束,陳境遷被陸慶送回了原先的酒店。

事業一旦有著落,人就不會那麽焦慮,陳境遷沐浴後往床上一躺,百無聊賴地看電視。電視被調成衛星模式,自然頻道正播放著關於狼群的紀錄片,一道磁性的女聲緩慢地做著解說。

成年狼擅長等待時機,它們耐心至極,緩慢追蹤,有時也十分狡猾,懂得協作與蟄伏。

而幼年狼好奇心重,缺乏隱蔽技巧和耐性,容易貿然上前,橫沖直撞,往往灰頭土臉,失敗而歸。而這恰恰可以積累經驗,算是幼狼的必經之路了。

電視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陳境遷走過去接通了電話,一邊用遙控調低音量:“哎,宋鈺。”

“安頓好了沒有呀?嗯?什麽聲音?”宋鈺問。

“好了。我在酒店房間看紀錄片呢,小狼崽在叫。”陳境遷看著失意而回的幼狼,不自覺地掛著笑,“嗯……我面試通過了,待遇比上次說的還要好。”

“哇真的嗎,恭喜你啦!不過,今天就面試啦?你到了挺晚的吧,hr有空哦?”

“不是hr,老板親自面試的,在一家私房菜館。也不算面試,就是聊聊工作計劃,我本來挺緊張的,但老板人很好說話,還……”

對面有什麽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宋鈺倒吸涼氣的驚叫,陳境遷立馬止了話,著急道:“怎麽了?東西摔了嗎?你傷到了嗎?”

“沒有沒有……擦杯子呢,不小心掉了。呵呵……你繼續說。”宋鈺說。

“哦……沒什麽了,就挺順利的。下周一上班,還有四五天時間倒騰住處。”

“那你安定好了給我發過來,我有空就去京城找你。”

“好。”

掛上電話,沒一會兒,徐逐的消息就接二連三地過來了。

上次跟徐逐通話後,又隔了一天,他就開始不厭其煩地發消息。

吃了嗎。醒了嗎。睡了嗎。我想你。我很快會去找你。你會等我吧。你會見我吧。

都沒什麽營養。

陳境遷回覆的不多,想的卻不少。

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了,來京城之前,他甚至列了張表格,又用折線圖回溯著情緒狀態。

淩厲而精準的黑色線段,平穩而冷酷地描繪著他在a市躲避了五個來月的情緒指數,忽然有一天,它開始上升,穩定攀爬,在兩次急劇的下降又回升後,至今仍在攀升、攀升。

陳境遷有時懷疑,那接近半年的頹廢的狀態,究竟是因為他真的忘不掉徐逐,還是說,他只是擔心被他抓回去,被困住。

才日思夜想,難過不已。

但他卻始終無法很好地解釋,僅僅因為那條意義暧昧的語音,折線就第二次極速下降的原因。

他願意相信自己,聽從原則,所以從不會做理智認為錯誤的事。可失控的感情總與理性制定下的規則背道而馳。

「境遷,去京城工作了嗎?」

「我想你。」

「早點休息。」

「我想你了。」

「我可以知道你住在哪嗎?」

陳境遷定睛在屏幕上,手指無意義地滑動,一直未作回覆。

「還是我幫你安排吧」又跳出來一條。

陳境遷這下回了:「不用。已經弄好了。」

對方的速度明顯慢下來,像是刪刪改改,思緒徘徊,許久才又發來:「好。工作順利。記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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