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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男人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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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男人的手機

徐逐沒有給他思考解決方案的機會。倒不是做了什麽強硬的事,而是因為他玩著玩著,就病了。

不到三點,陳二寶先投降回房間。宋鈺雖然舟車勞頓了兩天,卻依舊元氣滿滿,開了瓶洋酒,繼續鬥志昂揚,誓要一雪前恥。

徐逐默默陪著,看起來已經很困。

這讓陳境遷有些不解。畢竟他原來的睡眠簡直是未解之謎,可能是因為年輕,通宵的第二天照樣該幹什麽幹什麽。今天應該是因為受傷失血吧。

“徐逐,你這也不行啊,兩杯就給你幹倒了?”宋鈺洗著牌,打趣道。

徐逐坐在地毯上,撐起一條腿,手肘無力地拄在沙發上,扶著額頭,半晌不說話。

陳境遷直接上手探了探,轉了臉,遺憾道:“他發燒了。”

宋鈺把牌一放,也過來摸了摸,可憐道:“……好晦氣一男的。”

傷口處理得仔細,按理說應該不會感染,不過陳境遷還是要檢查一遍。

徐逐抓了抓他伸過來的手,緩緩道:“不是。有點冷,應該是凍著了。我騎摩托回來的。”

宋鈺已經拿回了醫療箱,遞給陳境遷,又推搡著徐逐:“去趕緊躺了去,燒暈了沒人擡你啊。”

陳境遷看他起身艱難,去扶了扶,轉頭又跟宋鈺指了指唯一的客房,道:“宋鈺,待會你睡那邊吧。”

然後他把徐逐扶回了電競房。正好人病著,吃了藥一睡,他就可以出來不被打擾地睡沙發了。

徐逐很是情願地躺在了電競房的休息區,往裏靠了靠,給人留出充分的,可以躺下來擁抱的空間。

生病就能一起睡嗎?真是物超所值。

這種心態沒有持續太久,人就已經無法思考。他本來也是不大關註身體狀況的人,等被發覺生病,已經燒得很厲害。躺下來靜了靜,才感到十分難受,大腦像是被拉扯成了亂七八糟的形狀,脹大又緊縮,反覆發作。

等陳境遷倒了水再回來,他就已經昏睡過去。

陳境遷撕開退熱貼,輕輕地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指尖觸碰到的溫度高得驚人,冰涼貼剛一貼上,有種炙烤出白煙的錯覺。

“徐逐?醒醒,吃藥。”他蹲在沙發邊,輕輕推了推他的肩。

徐逐的反應不大,病氣將他拖入深沈的夢境,溫柔的喚醒反而令他鎖眉,氣息間哼出壓抑的細微的呻吟,像是重重疊疊的深夢中掙紮著溢出的囈語。

陳境遷托扶起他,將藥片抵到他唇邊,又小心地餵他喝水。生病的人因不適而本能地抗拒,吞咽得很困難,水漬從嘴角滑落,陳境遷便用袖子替他擦去。

重新把人放回枕頭裏,陳境遷見他有所反應,就俯在一旁等了等。

除夕夜不算寂靜,在這間隔音極好的房間中,卻沈寂得像深海的礁石,濕寒、寂寞、紋絲不動。

徐逐看起來半夢半醒,眼睫顫動,瞇著視線,不知在看什麽,過了會,才慢吞吞道:“冷……”

陳境遷給他蓋被子前,想了想,還是伸出邪惡的雙手,把他褲子扒了。

要不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穿外褲上床本就不行,再貼著被子揉啊揉的,不能接受。

徐逐迷迷糊糊地睜眼,就看見褲子被扒掉,只剩右腳還掛著點褲腿兒,也被用力一扯,無情地扯掉了。

“境……遷……”他竟然生出些不知所措的嬌羞來,叫了這麽一句,就無力地軟下來。

陳境遷聽到了,卻懶得跟半醒不醒的人浪費唇舌,擡起他的腿,到處拍了拍灰,再蓋上被時,人果然又已經昏睡。

徐逐的睡眠極不安穩,呼吸時而急促,時而憋悶。

陳境遷關掉主燈,房間只剩柔和的燈帶,光線朦朦朧朧。他坐在徐逐旁邊,打算等人的情況穩定些再走。

退熱貼和藥物似乎起了一點作用,徐逐一輪輪地冒著汗,但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夢魘之中。

“境遷……”他似乎越來越不安,喘息聲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的抽氣聲,喚他一句。

他不常生病,所以陳境遷並沒有處理的經驗,上一次徐逐病得重,他還中途離開。

這裏沒有別人,只有神鬼可見。陳境遷這樣想。

他握上徐逐發顫的微蜷著的手,想以觸碰給予安慰。

溫暖的覆蓋並未驅散夢魘。徐逐反手抓上陳境遷的手,顯得有些激動,什麽情緒在碾磨著他,痛得他出汗,夢境已經無法承接這樣的輾轉,逼得他緩緩睜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出,迅速洇入枕頭的布料。

陳境遷見他像是醒了,匆忙著撤手,卻抽不出。

徐逐側身躺著,往前挨了挨,額頭抵在他的手上,虔誠地相貼。

“陳境遷,你在。”他輕聲道。

第二人稱的話語,反倒像在對他自己說,因而並未得到回答。

“陳境遷,對不起。”他又道。

陳境遷望著蜷縮在身旁的人,心裏滿是無可奈何的酸楚。

“別再多想了,你救了我。”他道。

“不是……”徐逐抱著那只手,像是抱著什麽希望的火種。

他已經知道自己有多惡劣,即使陳境遷那麽悉心照料他,他還是在重重夢境中,責怪他。

責怪他為什麽不等他想好新的辦法就離開,責怪他為什麽把他拋棄在冰冷的手術室內,責怪他將人遺棄,竟還不知悔悟。

如果當時陳境遷肯多等幾個小時,如果他醒來能看到他,他也一樣會痛心疾首,一樣會想更好的辦法。

不僅如此。他在夢裏重新經歷著蝕骨的嫉妒和怨恨,他也要都怪在陳境遷身上。

偏執的占有欲趁著意志病弱,露出猙獰的一角。

徐逐埋在床榻間,抓著這只溫暖的手,瘋狂地壓抑著天性,想用誠實抵消掉這種惡念。

“我怪你……那時候跟今天不一樣。我在病房醒來,沒有看到你。我自找的……”

“陳境遷,我不敢了……你可不可以回來?我不敢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我想你,我怪你,每一天,每一天……陳境遷,救救我吧……”

徐逐半是清醒半是迷亂,有時訴說,有時懇求,喃喃不停。

陳境遷吝惜回答。

他無法用簡單的愛或恨去詮釋這一切,也不是什麽記仇的人,只是一味相信著自己的判斷,依循它,堅定不渝。

此刻卻心下微動。

這一夜格外漫長。陳境遷就著這個姿勢不知坐了多久。身旁的人低低泣訴了很長時間,才慢慢睡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漆黑,漸漸透出一點熹微的灰藍。海平面的盡頭,有一線極淡的光,奮力開拓著黑暗,即將破曉。

他活動著手腕,手裏滿是汗液。藥效的作用下,徐逐反覆發著汗,不自覺地去蹬被子,扇起的風都悶濕發潮。

陳境遷又把他上衣和浸透了的底褲脫掉,去衛生間打濕毛巾,上上下下給人擦了兩遍。

再經過客廳,沙發上不知是誰的手機落在那,忽然亮了屏,在昏黑的客廳內/射出一道白光。

陳境遷被光線晃得驚了一下,湊過去看了看。

那是一條語音消息,剛剛發送過來,疊在許許多多的拜年信息之上,備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姓名,“言卿”。

這是徐逐的手機。

鬼使神差地,陳境遷嘗試著輸入密碼,257257。

解鎖。

他點開這條消息,一道笑意滿滿的女聲響起。

“徐二公子,過年好啊。這麽說可能有點唐突啊……”

這聲音嬌怯地停了停,隨後又燦然道:“我就直說啦。或許我可以試試跟你在一起。你呢?”

真是坦誠、勇敢、明媚的聲音。

陳境遷無法控制地往上翻頁,看到的只有數天前一條兩分鐘的語音通話記錄。

手顫得厲害。耳鳴聲時遠時近,撞在腦中轟然炸開,像一場慘烈的車禍現場。他目睹慘狀,他心生驚惶,於是連呼吸都變得不能自主,混亂著,擾攘著,他頂著窒息的危險上前探看,原來那個死狀淒慘的人,是他自己。

從來沒有,他從來沒有這麽心痛過。

就連他當初以為他們分手,買醉才能入睡的那天,都沒這麽心痛過。

女孩子的聲音溫情又婉轉,他聽進心裏,這聲音就變成了一柄精密的手術刀,它不會扶危濟困,只是在他的心口劃啊劃,攪啊攪,齲蟲般將他的心蛀空。

“陳境遷,我想你,我愛你……”

就在剛剛,徐逐還一遍遍這樣說。

天真地信了。從始至終,他都沒質疑過。

身體支不住情緒的撞擊,陳境遷緩緩跪在沙發前,痛苦地蜷起身子,揪著衣襟,貪婪地呼吸。滾燙的怨恨堵在眼中,他不合時宜地,稚嫩地想著那道無解的命題。

人該去哪裏印證真心呢。

是去萬丈雪山之巔,在最接近神明的地方立誓,還是去最詭譎多變的海域,讓象征無盡與永恒的深海見證萬劫不朽的諾言。

這種時候,昂貴的真情還沒有廉價的體面來的實在。陳境遷小心地點了返回,將這條消息標記成未讀狀態,位置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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