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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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麻煩
陳境遷點開了那個令人厭煩的對話框，大伯的id孤傲地躺在頂欄，名為“志存高遠”。
如果說陳境遷的親爹留下巨額債務就拍屁股走人，其瀟灑程度與混蛋程度一騎絕塵的話，那相比之下，陳二寶的親爹好像更像一塊黏膩的牛皮糖。
他從不把事情做絕，斷斷續續長長久久地冤著家人，嘴上也說的好聽，做生意，開店，拉投資，反正不知道怎麽混下去的，隔幾個月就要一次錢。
陳境遷雖然早已不欠他的，可礙於曾在大伯家吃過一年飯，也沒跟他撕破臉過，借錢只說沒有。去年陳二寶回家連學費都要不到，就徹底不再回去，早就斷了聯系。
這下好了，大伯隔兩天就發來關懷備至的話，再隔兩天，圖窮匕見，繼續要錢。這親情被維系得實在不錯，恰到好處，多一分就令人感動，少一分則顯得功利。
徐逐拽拽他的外套衣角，“我錯了……不過你別太擔心，大不了以後不理了……或者從根源解決問題，我找人端了他的賭窩？還是直接把他送進去？……對不起寶貝，你理理我。”
陳境遷瞥他一眼，人就收了聲。
“別亂叫。你不用管這個事了。”陳境遷把衣角抽出來，以此劃清界限，他繼續往上翻著記錄，一臉不忍卒看的表情，最終蓋上了手機。
一旁的人安靜了不到三秒，又道：“境遷，那你還能……跟我吃晚飯嗎？”
“……”
文件袋的角落有一封小小的透明塑封袋，陳境遷將它拿出來，裏面是一枚手機卡。
“這是什麽？”他問。
徐逐道：“這是二寶的手機卡，她的手機被雨淋壞了。”
“……”
“不是我！不是我找的，是宋鈺找到的……”徐逐立馬正義道，又轉轉腦筋，提議說：“你要不要回去見見宋鈺？他很想你們。等二寶出院，我把你們接回去好不好？”
“我會聯系他。”陳境遷回。
“那你能跟我吃晚飯嗎？”
“……你煩不煩？不能。”
直到飛機的舷窗掠過雲層，徐逐都沒想明白陳境遷為什麽對他這麽無情。
但飛著飛著，一個尖銳的念頭猝然降臨，他想，或許因為自己不是女人，所以陳境遷才那麽狠心。
可能是因為有個妹妹養在身邊，陳境遷對女人總是很好，體貼至極，耐心至極，也寬容至極。當年他們第一次約會，衣服都解一半了，那個叫小米粥的前女友還不是一下就把人叫走，大半夜的，陳境遷毫不猶豫起身離去，都要趕過去見她。
徐逐有合理的理由這麽猜想，卻沒什麽有效的解決辦法，只能任那股濃烈的，無處排遣的酸澀陪伴他整趟旅程。
陳境遷回了病房，就把妹妹的手機卡塞給她，“你可以登以前的賬號了，應該沒什麽事了。”
陳二寶大口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眨眨眼問：“他又來了？真的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陳境遷想著得把大伯的事告訴陳二寶，猶猶豫豫，終於在她正裝著手機卡的時候問道：“寶寶，現在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噩耗，你想先聽哪個？”
“……哥，壞消息真的那麽壞嗎？”
陳境遷暫時沒開口。
陳二寶也沒催，手機卡剛裝上，消息一層層往上疊，看得眼花。她欣喜著：“好多未讀消息……宋鈺哥給我發了好多，我明天出院要給他打視頻，歡歡她們也在找我呢。哎？好稀奇，我爸怎麽給我發那麽多信息？還都是關心的話……”
她一擡頭，對上陳境遷無奈的表情，笑容就凝固了下來。
“呃……境遷哥，噩耗是什麽？”
陳境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沈重道：“你爸給我發消息要錢，徐逐轉給他了，好多次，有十幾萬。”
“啊？！”陳二寶的表情比陳境遷還要難看，震驚之外，仍抱有一絲希望問道：“那好消息呢？他欠錢不還被抓進監獄了嗎？”
“你明早可以出院。”
“……”
翌日天氣晴好，碧空如洗。a市的冬季，室外比室內要好過得多，剛回出租屋裏，那種陰冷的感覺就自下而上地滲透出來，仿佛帶著十八層地獄的怨氣。
就算年後星溯的工作應聘不上，現在也有證件、不用躲躲藏藏了，陳境遷想著年後無論無何也要挪騰地方。
陳二寶剛回來就給宋鈺打去了視頻，倆人一來一回地哭訴想念。
“境遷呢？我要看境遷！”宋鈺道。
陳二寶就端著手機跑去廚房，對著她哥。
“寶貝！！我想你……終於見到你了！你都瘦了……”
宋鈺悲戚的聲音令人動容，陳二寶把手機端在胸前，莊重肅穆地托舉著，陳境遷看著這番景象，哭笑不得，總覺得這時候應該上三炷香再拜一拜。
他在圍裙上擦擦手，就將宋鈺捧過來，倚在了窗邊。
“抱歉宋鈺，我當時都沒告訴你……”
“哎呀，不是你的錯。徐逐到你那，他沒怎麽樣吧？”
“沒。”
“那就好……我跟你說，他這幾個月慘是慘了點兒，不過這事要是放我身上，我非大嘴巴抽他，見一次抽一次那種。你可別答應他覆合，吊著他，羞辱他，踐踏他！”
邪惡的想法沿著心靈外放到那張清秀的臉上，宋鈺的表情都漸漸變態。
陳境遷呵呵兩聲，“我們分開就好。”
“那我呢？”
“我們當然不會分開。”陳境遷哄道。
宋鈺驕傲地哼笑，“小境遷，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啦。我又要投奔你咯，你什麽時候回s市呀？”
陳境遷切菜的速度慢下來，“我應該不回去了……”
“你是不是擔心不好回原來的房子那裏？哎呀就你自己想的多，徐逐根本不在意的，嗯……本來不該告訴你的，但是我憋不住。他一直覺得你那房子太小，你走之前，他就已經在浦江灣給你挑了套江景房了……這都好幾個月了，應該已經裝好了。所以無論你倆繼不繼續好，之前那都是小禮物，你看得重，提出來，人不在意，那不是麻煩又尷尬的事兒嘛。”
陳境遷的眉頭擰了又擰，不知說什麽好，只剩嘆息。
“怎麽說北鼻？回來嘛。或者過陣子我去a市？我還沒去過呢。”
“我是打算寒假結束再送二寶回校的，如果你不嫌麻煩，那你來吧？我帶你到處逛逛。”
“那我去之前跟你說！”
陳境遷再次收留了宋鈺。
他的甜品店大概還有一陣子才能歇業，陳二寶已經興致勃勃地出門，號稱要買點東西好好招待。
陳境遷就捧著電腦改簡歷。
風景頭像的消息又蹦出來。
“境遷啊，年底了嘛，大伯的錢都在店裏賬上，恐怕得過了年才能提出來，這不是要給幾個員工發點年終慰問嘛，你看看你那裏還有沒有五萬塊？大伯過了年還你哈。”
只是聽著大伯的語音消息，他就已經能想象出這是怎樣的嘴臉。十幾萬的轉賬已經把這個貪心不足的男人養得胃口大開，語氣裏諂媚十足，帶著些一定能得到回報的自信。
陳境遷隔了一個小時回他：「沒了大伯。我的錢都給你了。」
對面就連續跳了幾條消息，陳境遷懶得點開，無非是不相信他說的話，在繼續發力賣慘而已。
大伯這幾年不知在混什麽日子，可是最近要的錢是越來越多，估計背後的形勢已經非常危險了。陳境遷涼薄地認為，這樣也好，關進去老實點。一邊又荒唐地想，要不是徐逐給得錢多，大伯也不會有底氣和膽量去欠那麽多錢吧。
他不想怪徐逐什麽，也不想認為是自己的過失，可催債消息在幾天時間內就填滿了他的短信記錄。
起先他們還假裝官方，裝作是某法務中心發來合同違約欠款的立案消息。陳境遷又不是文盲，他沒為誰做過法律擔保，自然不需要承擔責任，選擇無視。
漸漸的，短信開始露骨。
「陳明強欠我司款項拾伍萬叁仟元整，已嚴重逾期，你是擔保人，今日下午五點前必須處理，否則將有工作人員上門拜訪，後果自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三天內見不到錢，等著給陳明強收屍！說到做到！」「陳明強我日你祖宗，晚上睡覺鎖好門！」
一條比一條歹毒下作，而且不分晝夜。
這通常是債主找不到正主才會使的手段，那群人顯然是摸清了陳明強的錢是從他手裏拿的，源頭一斷，那個賭錢如流水的男人毫無招架之力，輕易就把他有錢的大侄子供了出來。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老家的大門上用紅色油漆塗著一些刺目的字。
欠錢不還。死全/家。一路走好。
赤紅的油漆潑在生銹的大鐵門上，像極了殘忍作案的命案現場。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甜腥的血味。那些人就用這樣的視覺刺激提醒他，欠錢不還就是這種血腥的下場。
就算已經離家很多年，就算這根本不是他的問題，可陳境遷還是不能免俗地在意起自尊，旁人會怎麽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陳境遷惡心得想吐，他把手機重重拍在沙發上，卻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畫面，焦慮與憤怒在胸腔裏來回沖撞，讓人不自覺地發抖。
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他爹搞他一回，大伯又搞他一回，這對陳家兄弟真是罪該萬死。為什麽死的不是他們，為什麽是那對命苦的妯娌？
陰冷的空氣從鼻腔吸入肺部，他用深刻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靜，那種毀滅性的沖動似乎紮進血肉，無法抽離，不死不休。
他還有妹妹。所以再次睜眼時，眼底的驚濤駭浪都已經強行壓下，深不見底的沈郁下，陳境遷的話語顯得尤其玩笑：“寶寶，今天吃外賣怎麽樣？我想打游戲。”
妹妹的手機早就被陳境遷設置了白名單，所以暫時沒被侵擾。陳二寶在房間刷著科目一的題，擡頭燦然道：“好呀，我想吃叉燒包了！”
“那好近，我直接去買吧。你在家等著。”
傍晚了，這幾日天氣陰沈沈的，南方的冬季冷得淋淋漓漓，陳境遷又套上一個外套，動作與選擇都標榜著平穩鎮定。
“境遷！”
陳境遷剛一步邁出巷口，就聽到一聲熱情的呼喊。
這聲音被街道的寒風吹得七零八落，一時讓人分不清方向，他腳下的動作並未停止，也不想刻意去探尋來源，更不希望見到徐逐。
已經夠煩夠累了，為什麽陰魂不散。
徐逐的心境截然不同，等了一天就在巷口等到了人，只是能見到陳境遷，就已經稱心遂意。輕快的腳步聲歡欣雀躍，他大步靠近，陳境遷卻沒有反應，許是一時得意了，徐逐一把拽上他的手臂，“境遷，你著急去哪啊？”
“滾開！！”陳境遷猛地甩開了，厲聲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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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境遷點開了那個令人厭煩的對話框，大伯的id孤傲地躺在頂欄，名為“志存高遠”。
如果說陳境遷的親爹留下巨額債務就拍屁股走人，其瀟灑程度與混蛋程度一騎絕塵的話，那相比之下，陳二寶的親爹好像更像一塊黏膩的牛皮糖。
他從不把事情做絕，斷斷續續長長久久地冤著家人，嘴上也說的好聽，做生意，開店，拉投資，反正不知道怎麽混下去的，隔幾個月就要一次錢。
陳境遷雖然早已不欠他的，可礙於曾在大伯家吃過一年飯，也沒跟他撕破臉過，借錢只說沒有。去年陳二寶回家連學費都要不到，就徹底不再回去，早就斷了聯系。
這下好了，大伯隔兩天就發來關懷備至的話，再隔兩天，圖窮匕見，繼續要錢。這親情被維系得實在不錯，恰到好處，多一分就令人感動，少一分則顯得功利。
徐逐拽拽他的外套衣角，“我錯了……不過你別太擔心，大不了以後不理了……或者從根源解決問題，我找人端了他的賭窩？還是直接把他送進去？……對不起寶貝，你理理我。”
陳境遷瞥他一眼，人就收了聲。
“別亂叫。你不用管這個事了。”陳境遷把衣角抽出來，以此劃清界限，他繼續往上翻著記錄，一臉不忍卒看的表情，最終蓋上了手機。
一旁的人安靜了不到三秒，又道：“境遷，那你還能……跟我吃晚飯嗎？”
“……”
文件袋的角落有一封小小的透明塑封袋，陳境遷將它拿出來，裏面是一枚手機卡。
“這是什麽？”他問。
徐逐道：“這是二寶的手機卡，她的手機被雨淋壞了。”
“……”
“不是我！不是我找的，是宋鈺找到的……”徐逐立馬正義道，又轉轉腦筋，提議說：“你要不要回去見見宋鈺？他很想你們。等二寶出院，我把你們接回去好不好？”
“我會聯系他。”陳境遷回。
“那你能跟我吃晚飯嗎？”
“……你煩不煩？不能。”
直到飛機的舷窗掠過雲層，徐逐都沒想明白陳境遷為什麽對他這麽無情。
但飛著飛著，一個尖銳的念頭猝然降臨，他想，或許因為自己不是女人，所以陳境遷才那麽狠心。
可能是因為有個妹妹養在身邊，陳境遷對女人總是很好，體貼至極，耐心至極，也寬容至極。當年他們第一次約會，衣服都解一半了，那個叫小米粥的前女友還不是一下就把人叫走，大半夜的，陳境遷毫不猶豫起身離去，都要趕過去見她。
徐逐有合理的理由這麽猜想，卻沒什麽有效的解決辦法，只能任那股濃烈的，無處排遣的酸澀陪伴他整趟旅程。
陳境遷回了病房，就把妹妹的手機卡塞給她，“你可以登以前的賬號了，應該沒什麽事了。”
陳二寶大口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眨眨眼問：“他又來了？真的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
陳境遷想著得把大伯的事告訴陳二寶，猶猶豫豫，終於在她正裝著手機卡的時候問道：“寶寶，現在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噩耗，你想先聽哪個？”
“……哥，壞消息真的那麽壞嗎？”
陳境遷暫時沒開口。
陳二寶也沒催，手機卡剛裝上，消息一層層往上疊，看得眼花。她欣喜著：“好多未讀消息……宋鈺哥給我發了好多，我明天出院要給他打視頻，歡歡她們也在找我呢。哎？好稀奇，我爸怎麽給我發那麽多信息？還都是關心的話……”
她一擡頭，對上陳境遷無奈的表情，笑容就凝固了下來。
“呃……境遷哥，噩耗是什麽？”
陳境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沈重道：“你爸給我發消息要錢，徐逐轉給他了，好多次，有十幾萬。”
“啊？！”陳二寶的表情比陳境遷還要難看，震驚之外，仍抱有一絲希望問道：“那好消息呢？他欠錢不還被抓進監獄了嗎？”
“你明早可以出院。”
“……”
翌日天氣晴好，碧空如洗。a市的冬季，室外比室內要好過得多，剛回出租屋裏，那種陰冷的感覺就自下而上地滲透出來，仿佛帶著十八層地獄的怨氣。
就算年後星溯的工作應聘不上，現在也有證件、不用躲躲藏藏了，陳境遷想著年後無論無何也要挪騰地方。
陳二寶剛回來就給宋鈺打去了視頻，倆人一來一回地哭訴想念。
“境遷呢？我要看境遷！”宋鈺道。
陳二寶就端著手機跑去廚房，對著她哥。
“寶貝！！我想你……終於見到你了！你都瘦了……”
宋鈺悲戚的聲音令人動容，陳二寶把手機端在胸前，莊重肅穆地托舉著，陳境遷看著這番景象，哭笑不得，總覺得這時候應該上三炷香再拜一拜。
他在圍裙上擦擦手，就將宋鈺捧過來，倚在了窗邊。
“抱歉宋鈺，我當時都沒告訴你……”
“哎呀，不是你的錯。徐逐到你那，他沒怎麽樣吧？”
“沒。”
“那就好……我跟你說，他這幾個月慘是慘了點兒，不過這事要是放我身上，我非大嘴巴抽他，見一次抽一次那種。你可別答應他覆合，吊著他，羞辱他，踐踏他！”
邪惡的想法沿著心靈外放到那張清秀的臉上，宋鈺的表情都漸漸變態。
陳境遷呵呵兩聲，“我們分開就好。”
“那我呢？”
“我們當然不會分開。”陳境遷哄道。
宋鈺驕傲地哼笑，“小境遷，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啦。我又要投奔你咯，你什麽時候回s市呀？”
陳境遷切菜的速度慢下來，“我應該不回去了……”
“你是不是擔心不好回原來的房子那裏？哎呀就你自己想的多，徐逐根本不在意的，嗯……本來不該告訴你的，但是我憋不住。他一直覺得你那房子太小，你走之前，他就已經在浦江灣給你挑了套江景房了……這都好幾個月了，應該已經裝好了。所以無論你倆繼不繼續好，之前那都是小禮物，你看得重，提出來，人不在意，那不是麻煩又尷尬的事兒嘛。”
陳境遷的眉頭擰了又擰，不知說什麽好，只剩嘆息。
“怎麽說北鼻？回來嘛。或者過陣子我去a市？我還沒去過呢。”
“我是打算寒假結束再送二寶回校的，如果你不嫌麻煩，那你來吧？我帶你到處逛逛。”
“那我去之前跟你說！”
陳境遷再次收留了宋鈺。
他的甜品店大概還有一陣子才能歇業，陳二寶已經興致勃勃地出門，號稱要買點東西好好招待。
陳境遷就捧著電腦改簡歷。
風景頭像的消息又蹦出來。
“境遷啊，年底了嘛，大伯的錢都在店裏賬上，恐怕得過了年才能提出來，這不是要給幾個員工發點年終慰問嘛，你看看你那裏還有沒有五萬塊？大伯過了年還你哈。”
只是聽著大伯的語音消息，他就已經能想象出這是怎樣的嘴臉。十幾萬的轉賬已經把這個貪心不足的男人養得胃口大開，語氣裏諂媚十足，帶著些一定能得到回報的自信。
陳境遷隔了一個小時回他：「沒了大伯。我的錢都給你了。」
對面就連續跳了幾條消息，陳境遷懶得點開，無非是不相信他說的話，在繼續發力賣慘而已。
大伯這幾年不知在混什麽日子，可是最近要的錢是越來越多，估計背後的形勢已經非常危險了。陳境遷涼薄地認為，這樣也好，關進去老實點。一邊又荒唐地想，要不是徐逐給得錢多，大伯也不會有底氣和膽量去欠那麽多錢吧。
他不想怪徐逐什麽，也不想認為是自己的過失，可催債消息在幾天時間內就填滿了他的短信記錄。
起先他們還假裝官方，裝作是某法務中心發來合同違約欠款的立案消息。陳境遷又不是文盲，他沒為誰做過法律擔保，自然不需要承擔責任，選擇無視。
漸漸的，短信開始露骨。
「陳明強欠我司款項拾伍萬叁仟元整，已嚴重逾期，你是擔保人，今日下午五點前必須處理，否則將有工作人員上門拜訪，後果自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三天內見不到錢，等著給陳明強收屍！說到做到！」「陳明強我日你祖宗，晚上睡覺鎖好門！」
一條比一條歹毒下作，而且不分晝夜。
這通常是債主找不到正主才會使的手段，那群人顯然是摸清了陳明強的錢是從他手裏拿的，源頭一斷，那個賭錢如流水的男人毫無招架之力，輕易就把他有錢的大侄子供了出來。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老家的大門上用紅色油漆塗著一些刺目的字。
欠錢不還。死全/家。一路走好。
赤紅的油漆潑在生銹的大鐵門上，像極了殘忍作案的命案現場。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甜腥的血味。那些人就用這樣的視覺刺激提醒他，欠錢不還就是這種血腥的下場。
就算已經離家很多年，就算這根本不是他的問題，可陳境遷還是不能免俗地在意起自尊，旁人會怎麽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陳境遷惡心得想吐，他把手機重重拍在沙發上，卻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畫面，焦慮與憤怒在胸腔裏來回沖撞，讓人不自覺地發抖。
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他爹搞他一回，大伯又搞他一回，這對陳家兄弟真是罪該萬死。為什麽死的不是他們，為什麽是那對命苦的妯娌？
陰冷的空氣從鼻腔吸入肺部，他用深刻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靜，那種毀滅性的沖動似乎紮進血肉，無法抽離，不死不休。
他還有妹妹。所以再次睜眼時，眼底的驚濤駭浪都已經強行壓下，深不見底的沈郁下，陳境遷的話語顯得尤其玩笑：“寶寶，今天吃外賣怎麽樣？我想打游戲。”
妹妹的手機早就被陳境遷設置了白名單，所以暫時沒被侵擾。陳二寶在房間刷著科目一的題，擡頭燦然道：“好呀，我想吃叉燒包了！”
“那好近，我直接去買吧。你在家等著。”
傍晚了，這幾日天氣陰沈沈的，南方的冬季冷得淋淋漓漓，陳境遷又套上一個外套，動作與選擇都標榜著平穩鎮定。
“境遷！”
陳境遷剛一步邁出巷口，就聽到一聲熱情的呼喊。
這聲音被街道的寒風吹得七零八落，一時讓人分不清方向，他腳下的動作並未停止，也不想刻意去探尋來源，更不希望見到徐逐。
已經夠煩夠累了，為什麽陰魂不散。
徐逐的心境截然不同，等了一天就在巷口等到了人，只是能見到陳境遷，就已經稱心遂意。輕快的腳步聲歡欣雀躍，他大步靠近，陳境遷卻沒有反應，許是一時得意了，徐逐一把拽上他的手臂，“境遷，你著急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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