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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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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闖禍

可惜這片巷子錯綜覆雜,八卦陣一樣阻礙了他的纏擾,不知道是第幾次經過同一個岔道口,徐逐在這裏停下,猶疑著不知選擇哪邊時,陳境遷已經徹底將他甩開。

昏弱搖晃的燈光打著橙黃的亮,夜風散發著潮濕的發酵氣味。

這裏只剩下一塊塊剝落的墻皮,黴跡順著墻角爬到電線桿上,細長的水漬順著窄小陰溝蜿蜒而下,堆起小片小片的青苔。

徐逐沿著幾條道都找一遍,最終無功而返。

他回到車裏,遠遠地盯著陳境遷停著的那輛車。

大不了今天不睡了,等到早上,陳境遷總得去醫院。徐逐這樣想著,指尖在方向盤上敲敲點點。

這條街道是城中村的邊緣地帶,不算熱鬧,這才九點多,不少臨街商鋪就關門歇業了。不過民以食為天,一些飯館小吃店糖水鋪子什麽的都還開張。

從徐逐這裏往那輛車的方向看過去,車輛後面的對街,一家名為何記叉燒的店生意還不錯,招牌亮得厲害,總能讓人不小心瞟到。

看得徐逐一肚子火。

從上個月開始,徐逐最煩的就是在a市看見姓何的。

他要從a市回s市,跟何千華在貴賓候機室偶遇,那女人笑著打招呼,他也禮貌寒暄。

要說在s市沒有人不知道徐氏集團,那何千華在a市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她很多年前想回s市發展,受了徐氏集團不少阻礙,一家獨大,做不起來,這才一直留在南方。徐逐才進公司,這本來跟他關系不大,可陳境遷當時偏偏又拒絕了何千華的招攬,對徐逐投懷送抱了。

何千華大概也最討厭s市姓徐的。

所以這笑臉相迎的寒暄實在虛假。

雖然虛假,但是和平。

直到何千華說:“徐總,那麽久不見,我送你一樣好東西。徐總應該會喜歡,哈哈。”

徐逐下了飛機才收到。

他早就說這個死女人喜歡低級的惡趣味!

這是兩段較早時候的視頻。

KK歌廳的包間氛圍暧昧,紅紫色的燈光交錯,籠在陳境遷身上,像不幹不凈的瘀痕。陳境遷跪坐在沙發前,意識看起來並不清明,他的純白襯衫敞開著,肌肉線條被燈光切碎。

一個女人的手正托起他的下巴,將一瓶黑桃A慢慢往他嘴裏灌。酒水溢出,順著下巴流到頸間,一路滑落,沒入腰腹的陰影。

陳境遷突然嗆到,咳得偏過臉去,又被不輕不重的近乎寵溺的巴掌打回來,何千華嗔笑道:“聽話。”

第二個視頻更短,是陳境遷仰頭靠在沙發,眼睛醉得只能張開一條縫隙,眼尾暈出深深的紅。他的腰腹間有一只手不規矩地游走,酒從上面倒下來,澆在他微張的嘴巴裏,喉結一下一下滾動,像是在迎合,又像是麻木。

“何、千、華——!”

本來找不到陳境遷就煩。徐逐砸了手機,簡直想開車往飛機上撞。

何記叉燒夾在各商鋪之間,承受著遠處陰暗角落裏仇恨的目光,無辜又弱小。

徐逐邊恨邊自責。

那種屈辱的神態他不是未曾見過,被迫下海的感人事跡也並不新鮮。可他愛陳境遷,又不是因為這些。

他看過視頻,冷靜後就只剩後悔。

游戲主播、內容助理、內容總監,還是一躍去了星溯,帶團隊,那都是非常好、非常好的工作。

陳境遷現在對他視而不見,他總在他屁股後面跟著也算不上追求,也許,他不僅要創造機會,更需要學會認錯贖罪。

第二天清晨,露氣還很重,陳境遷已經提著幾份飯出了門。

晨風又濕又涼,他緊了緊外套,腳下拐著彎,從另一邊出了巷口,趕去擠地鐵。

還好醫院的食堂有微波爐,打了幾分鐘,陳境遷提著熱乎乎的早飯進了病房。

陳二寶正靠在床頭打手游,嘟囔著說:“我等會兒再吃。”

陳境遷坐到一邊,把飯盒和筷子都擺好。“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發虛嗎?”

陳二寶專註著游戲,隔了幾秒才回:“還好。”

陳境遷就耐心地等,看著她的臉色由紅變青,忍不住笑道:“怎麽了?”

等待死亡恢覆的時間內,陳二寶一臉苦相地遞過手機道:“境遷哥……救命。”

“你吃飯吧,”陳境遷接過手機,看著慘不忍睹的局面,皺眉道,“這游戲我玩的少啊。”

“我相信你!哥,新賽季多幫我上上分……”

陳境遷官方道:“陳小姐,我的代練費很貴的。你出多少一局?”

“一口飯一局行嘛?親愛的哥哥,你最好了。”

陳二寶不知道扒了多少口飯,陳境遷就依她的做了半天的代打,眼見著快到午飯時間,終於給她打到了全區前十。

“新賽季上分的人多,你這排名用不了半天就會被頂掉了。”陳境遷說。

陳二寶卻寶貝得不行,翻著戰績來回查看。

“沒水了,我去打點熱水,順便給你熱午飯。”陳境遷掂掂水壺,說道。

剛一出門,走廊邊的長椅上就有一道身影蹭地站起來。

徐逐在車裏等了又等,何記叉燒的招牌再次亮起,隊伍排開,快到中午都不見陳境遷出來開車。

他才覺得不太對勁,來病房門前守著,時不時到門口往裏看看,陳境遷總是在靠墻打游戲。

安靜,從容,情緒穩定,跟他們剛開始合租時一樣。

說是意料之中,可陳境遷瞥見他,還是眉心微緊。他的目光在長椅邊那道身影上停了一下,就繼續走自己的路。

“境遷!”徐逐跟上來。

他叫了這麽一句,就不再說話。隔的時間越來越長,陳境遷也不好貿然開口,可他這次跟得緊,跟到醫院食堂,陳境遷打水還是熱飯,他就在一旁盯著看。

實在是甩不掉。陳境遷把東西送回病房後,幹脆又出來,也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徐逐本想起身,可陳境遷越走越近,坐在他身邊。於是他渾身都僵硬了,頭發都有些豎起來,眼神呆呆地看著身旁人的側臉,無措地吞咽了一下,像在等待一場嚴肅的審判。

深長的走廊裏,醫護和家屬來來往往,一旁的導醫臺人聲嘈雜,走廊盡頭還傳來嬰幼兒孱弱的哭聲,母親安撫的聲音隨之溢出,再漸漸淡去。

醫院特有的喧囂襯得長椅這方的沈默格外沈重。

許久,陳境遷道:“徐逐。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有用的。”

徐逐垂了垂眼睛,“境遷,我想認錯。”

“我的意思是,我完全理解了你要說的東西,但沒用的,我們不會在一起了。”

徐逐的心又被狠狠踢了一腳,他都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得心臟病了。

他勉強地笑了一下,“境遷,我能看著你就很好了。你走的這幾個月,我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我覺得五天、五個月跟五年都沒有區別……”

他的手用力抓著長椅邊,似乎想以此借力,才能繼續說出口。

他絕不能再犯之前的錯,可坦白也是一件難事,左右掂量了幾番,還是說道:“境遷,我不想瞞你,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就算你永遠都不接受我,都沒關系,但是……我絕對不會讓其他人代替我跟你在一起。我接受不了。一輩子那麽長……你還不如考慮考慮我。”

陳境遷沒有什麽談戀愛的想法,但沒有歸沒有,任誰聽到這種話,都會本能地感到惡寒。

徐逐每回的做法和腦回路都令他大開眼界,陳境遷不想再罵他神經病了,除了侮辱精神病患者以外,真的毫無用處。

徐逐大概是當他默認。

“境遷,我明天有個重要的字得簽,得回s市一趟,過兩天再回來。我,我能不能,約你今晚吃飯?”

他是在談什麽清新的校園戀愛嗎?

出病房就是個錯誤。陳境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想著怎麽做才能盡快擺脫現狀,左思右想,還是說:“我想要我的證件。還在你家嗎?”

徐逐揣摩著這個要求。

陳境遷重要的東西,他當自己的一樣隨身帶著,目前就在車裏。可是如果陳境遷急著要,借此機會把人帶回s市……

掙紮了一會,徐逐討好道:“都在車裏。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來。”

他見陳境遷神色微怔,心想自己果然選對,緊跟著就去車裏取,巴巴地提著送回來。

文件包裏,手機、各種證件、鑰匙、u盤,都在,陳境遷翻翻找找,徐逐就在一旁解說道:“還有你的平臺賬號,我定期替你發存貨視頻……你只有七條視頻,我一個月發一條,視頻都快沒了,不直播,粉絲也在掉……境遷,你要不要回去直播?”

“哦對,你常玩的幾個游戲,這半年裏,所有的皮膚我都幫你買了,所有的卡池我也幫你抽了,角色和武器都抽滿的……不會有錯過的限定。”

陳境遷沈默不語。

“你也不用擔心你大伯那邊,我都……”

“什麽?!”陳境遷猛地擡頭,臉色驟變。

徐逐剛才絮絮叨叨那麽多,陳境遷都沒有反應,一下子反應得又過火,他也跟著心驚。

他看著陳境遷覆雜的表情,莫名地感到理虧,說話的聲音都小下來:“我說你也不用擔心你大伯……我都幫你弄好了。”

陳境遷擰眉正視他:“你做了什麽?”

徐逐趕忙解釋:“我沒做其他的……他發消息說生意有點困難,管你要點錢,我就用你的賬號打過去了……其他什麽也沒做,你的存款我補上了的。”

陳境遷現在非常想一耳刮子扇死徐逐,可不知者無罪,徐逐又出了錢。他現在非常頭大,閉了眼睛默默接受著這件事。

“……怎麽了寶貝?”

“他拿去只會是吃喝嫖賭……”陳境遷擡手揉了揉腦門,深深地呼氣,又道:“你給了多少?”

徐逐本以為有功,結果居然又不對。眼見陳境遷憂愁成這個樣子,他只好實話實說:“真的不多,沒有多給,他要多少是多少。三個月前找你的,一開始要得特別少,就他媽幾百,我還以為是幾百萬,仔細想想好像你給不起……反正確認了就是幾百,後來又要了幾千,一兩萬,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十來萬吧……不多吧……”

他越說越是發虛,看著陳境遷越來越黑的臉色,終於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又搞砸了。

他像只闖下大禍的大型犬,沒人的時候拆家拆得上躥下跳十分歡快,人一來,就耷拉著腦袋,心虛膽怯,不敢直視。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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