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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病就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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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病就去治

陳境遷的動作果然停下,連一點掙脫的力氣都沒用。他其實沒想扔它,只是覺得如果下定決心,就不能再留什麽暧昧不清的餘地,僅此而已。

徐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遲疑,趁著人發楞,一下子又抱上去,繼續道德綁架道:“你……你不能刺激我,我要是,要是一口氣沒提上來,我真的會死掉……”

陳境遷暫時沒阻止。

他不是不記得當初醫生的交代。可醫生同時也說過,血腫沒有壓迫重要功能區,手術也算及時,成功率可以保證,只要休息三周,可以完全康覆。

他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怎麽了?”

徐逐聽他這麽問,抱得更緊了點,動作中都帶了些殷勤和欣喜,他不再那麽慌促,而是思考著怎麽說才能讓這樣的效果持續下去。

“我……有後遺癥,很嚴重。我想你,我想你,你要是打擊我,我會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一傷心,可能一下子挺不過去就死了,境遷,你不會這麽狠心吧……”

他講著講著,就慢慢松開手,又不敢松得太厲害,怕一不留神,陳境遷就會把那枚戒指甩進幽暗的樓道。他一只手還抱著人,另一只手就用手心一點點將銀戒抓下來,再摸索著套回去。

陳境遷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徐逐的話好像在往嚴重的心臟病的方向去說,跟之前的手術應該沒什麽關系,但據他所知,徐逐沒有心臟病。

他感覺徐逐變了,變得他無法應對。

他熟悉的是在溫柔深情的表面下,一個傲慢、易怒、掌控一切的徐逐。這種不如意的境況,徐逐竟然沒有呈現出應有的姿態,而是傷心欲絕、伏低做小,不惜咒自己瀕死換他的憐憫。

有些陌生,難以招架。

可那些事情一件件發生,陳境遷曾想探尋矛盾根源,也曾試圖索求解決方案,徐逐都置若罔聞。他要是真覺得自己錯了,就不會一錯再錯走到那種地步,不會等到現在才擺出痛改前非的樣子。

他現在傷心難過,無非是因為他有所失去,而不是真的認為自己傷害了愛人。

“你先放開。”陳境遷決絕道。

徐逐只好放手,卻不退開,目不轉睛地看向他,希望能察覺些惻隱。

可惜陳境遷比他想象的還要心硬。

陳境遷說:“這裏就是醫院,有病去治。我更希望你回s市治。”

徐逐咬著牙,把喉間的炙熱感硬是吞下。

他已經拿他的性命出來說事,就算說得拙劣,也至少得有個臺階下吧。他從沒經歷過這種被反覆拒絕、踐踏自尊的事。

可這種不適感跟心痛比起來,已經不值一提了。他強迫自己冷靜,把臉上的淚痕抹去,慢慢道:“境遷,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辦法……我要怎麽做,怎麽做你才能回到我身邊?我已經知錯,我真的可以改,你起碼……別一點縫隙都不留,陳境遷……我找了你很久,我已經夠痛苦,就算不為你,我也知道不能再來一遭了吧,所以……所以以後絕不會有你不喜歡的事發生,我尊重你的意願,支持你的工作,可以嗎?”

陳境遷雙手緊握,眼睫不住顫抖,他望著眼前姿態卑微的人,聽著如此真情實意的承諾和挽留,心中生起的卻不是動搖和感動,而是悲涼又清晰的定義。

這有些像勒索了。

其實,比起讓他逃離的原因,放棄徐逐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痛苦。他給過自己時間,至今五個多月竟然還不足夠。

雖然遲遲沒有心死,仍日夜掙紮絞痛,但萬幸的是理智早已歸攏。他看清了徐逐的崩潰,卻沒看到什麽蛻變。

徐逐現在不好受,所以要他回去,然後呢?然後會怎麽樣,還能怎麽樣?他今天說不過問他的工作,就算以後做到了,那如果他只是正常的社交,徐逐又不滿意了,那時候又要怎麽辦,又要鬧到什麽地步?

他連徐逐非不讓他去京城的根本原因都沒弄清楚,卻知道這個人在許多方面,都已經達到偏執的地步了。

一件兩件的承諾分量太輕,陳境遷不能做到明明有過經驗還放上去賭。

“你尊重我的意願是嗎?”他問。

“是……”

“我們分手了。”

徐逐逃避地閉上眼,不去看陳境遷斷定的表情,就好像他沒那麽無情。

“各不打擾,這就是我希望的。”

“好……”再睜眼,徐逐的雙目又已經紅得厲害,他看著陳境遷的臉,近乎貪婪地癡望,目光一點點掃過,停留,再次逡巡其間,就是不敢再看那雙薄情的眼睛。

最後,他迷戀地註視著他的唇。即使樓道光線很暗,他還是能看清所有細微的紋路。他也記得唇瓣相貼的觸感和味道,柔嫩,清甜,上次體會,仿佛並沒有隔很久。

他緩緩擡手,似有似無地捧上陳境遷的臉,指腹輕柔地擦過他的嘴唇,落在唇角。

“境遷……”他苦笑了一聲,“我不逼你。對不起。但是分手……分手也可以重新追求的,對吧……就算我的起點比陌生人還要落後,也是有機會的吧。”

陳境遷側過臉去,“我不想說太重的話。你還是回s市吧。”

徐逐的手留在半空,僵硬地凝住。他看著陳境遷從眼前移開,面前只剩下一堵漆黑的墻,直到連腳步聲也聽不見。

陳境遷回到病房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陳二寶坐在床邊,見他回來,趕緊抹了抹淚痕,“境遷哥!你怎麽樣?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他,他做了什麽?他有沒有傷害你?有沒有拿我威脅你?是不是這家醫院有他認識的人,所以他才找過來?都怪我……”

陳境遷搖搖頭,坐在她身邊,揉一把她的臉,扯了扯唇角,笑道:“哪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我不是說了,我們沒有鬧得很厲害……我也沒事,他來求和,我沒答應而已。往後可能還會有一陣子不安生吧……但不會太久。”

陳二寶松了口氣,“那,境遷哥,你後面打算怎麽辦?”

“不變。過了年,我優先去京城應聘,不行的話再回a市,拿以前的賬號慢慢做吧。寶寶,你寒假結束後,應該就可以直接回校了,安心搞論文和答辯。”

就算不是徐逐貿然找上來,陳境遷也不得不帶著二寶回去一趟,本來還打算著,買兩處不相幹地區的高鐵票或者機票,趁機驅車回校,徐逐在沒在找他暫且不論,當他自作多情。

事實證明他沒有自作多情。不過徐逐既然沒有糾纏,也沒必要麻煩,正常處理就行。

婦科病房裏住的都是各個年齡段的女人,一入夜,陳境遷就不好再待下去了。他照常八點離開,交代陳二寶安心休息,明天一早再來。

陳境遷打算去醫院後側的飯館一條街吃晚飯。

路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盡力想著正事。本來說趁過年前去補辦身份證,可是又需要戶口本,補戶口本又需要其他身份證明。所有證件都在徐逐家裏,他什麽都沒有的話,流程相當麻煩。

反正思來想去,都是回去拿證件最方便。

可他還是放棄了。

感情遺忘進度條,五個月來積積攢攢,費力又不甘地挪動著,尚未有起色。徐逐一出現,進度似乎直接甩手罷工,前功盡棄了。

那張英俊的臉,涵養之下,目空一世,如今變得灰心挫敗,陳境遷一想到他委屈的受傷的神色,就止不住地心煩意亂。

要是徐逐還像從前一樣自我、獨斷、一意孤行,他也不至於陷入困境,只會避之不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由他跟了半條街,自己還是沒決定吃什麽。

徐逐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垂頭喪氣,小心翼翼。

這條街全是飯館,醫院的病人家屬常來這吃,店面都不算講究,街邊的排水溝還冒著陣陣腥氣。

a市的冬季夜風濕冷,夾著些油煙味道,直往衛衣裏鉆。也不能就這麽一直走下去,陳境遷索性直接拐進旁邊一家店。

這是一家門臉窄小的門店,招牌的紅漆剝落些,字體卷了邊,風一吹都顫顫巍巍的。

“帥哥,吃點什麽?”老板娘帶著些口音問道,笑容熱情。

店裏還有三五個人,陳境遷找了個角落坐下,說:“粉腸煲仔飯,一份。”

老板娘拿著抹布過來,擦著桌面,利索但並不太用心,她笑著招呼:“要加臘腸不?喝碗老火湯?今天有蟲草花水雞湯。”

“好。”

徐逐也推門進來,店門的鐵皮卷閘輕輕振動,老板娘又上前招呼了。

陳境遷抽出幾張紙巾,細致地擦擦油跡斑駁的桌面。他聽徐逐說,“老板,跟他一樣的。”

然後這張四人桌斜對角的座位,就被占領。

空氣裏是陳年醬油和煮臘味的氣味,隔壁店鋪的螺螄粉味道也一陣陣飄過來,黏膩地附著在遍及的任何物體上,就連重油調料的辛辣味都變得不明顯了。

氣味繁覆厚重,環境逼仄雜亂,也許是因為這些,所以徐逐看起來有些拘謹,像是誤闖了什麽了不得的地方,努力假裝著自然。

陳境遷一心一意等飯,並沒有回應他的視線。

兩份飯都是一樣的,上菜的時間也緊跟著。瓦罐內的老火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煲仔飯焦脆的米香混著臘腸的油香,實在是很美味。陳境遷埋頭開吃,筷子有時碰到瓷邊,發出些細微的聲響,除此之外,再無什麽多餘的聲音。

徐逐也開吃,但慢極了。

他從來不吃下水,也不喜歡味道重或是過於精加工的食品,這份煲仔飯裏能接受的食物確實不多。

所以陳境遷都已經起身結賬,他也只是挑剔著吃了一半。

“四十二。下次再來啊。”老板娘道。

陳境遷點點頭,推門出去。

徐逐抄著流程,跟著出門。陳境遷去停車場開車,他就也開車跟上,陳境遷把車停在一條街口,他就也在附近找了車位,陳境遷走著走著往深巷拐,他也拐。

像一只生前被陳境遷害死的,怨氣沖天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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